第37章

林夏被安置在一個相對獨立的輔助工作臺前，接入了經過靳沈嚴格過濾和限制的數據流接口。這不是訓練，是實戰。

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古怪而高效的配合。

林夏負責預警和識別，她那被訓練過的“敏銳”成了最靈敏的雷達，感知任何試圖靠近這艘巡邏艇的異常振動，在混沌的數據深海中捕捉敵蹤。

靳沈則負責決策和打擊，憑借其強大的權限和資源，將威脅扼殺或逼退。他的每一個命令都簡潔、精準、高效，帶著一種與眼下危機格格不入的冷靜。但林夏能感覺到，那冷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和巨大的壓力。

摒除雜念，林夏全力運轉著她的“敏銳”。訓練的效果顯現出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被信息洪流沖垮，而是能更精細地識別和捕捉那些毒蛇般的隱蔽試探。

靳沈會根據她的報告，迅速做出部署。有時是強勢攔截，有時是布下陷阱，有時則是故意露出破綻，引誘對方深入再予以致命打擊。

無需過多言語，往往林夏的一個坐標、一個特征描述，靳沈就能瞬間理解並做出最有效的反應。這是一種在高壓下磨礪出的、基於各自能力需求的奇特默契。

一場發生在數據深淵的攻防戰正無聲卻激烈地展開。

一天，在連續攔截了數波猛烈攻擊後，指揮中心暫時陷入短暫的平靜。

持續的高強度感知和神經負荷讓林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有些發涼。她靠在椅背上，短暫地閉上眼，試圖緩解太陽穴的脹痛。

沈穩的腳步聲靠近。

靳沈走到她的工作臺前，身影擋住了部分來自主屏幕的冷光。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落在她屏幕上還未完全消散的、剛剛被標記和擊退的一次入侵軌跡圖譜。那攻擊手法經過了層層偽裝，核心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充滿惡意的戲謔和優雅的破壞欲，風格鮮明得如同簽名。

林夏睜開眼，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靳沈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此刻翻滾著太多覆雜難辨的情緒：對顧承野心的冰冷厭惡，自身職責的困惑，對她這異常能力的重新評估，以及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信任。

“顧承等不及了。”靳沈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針對那軌跡背後之人的譏諷。

林夏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她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預感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將觸及核心。

“他想要啟動被塵封的‘彼岸方舟’。”靳沈繼續，語氣冰冷，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不是索恩理想中的連接之舟，而是將其變成實現他個人野心、構建絕對控制帝國的終極工具。”

林夏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曾試圖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強行啟動‘回聲協議’，連接第七區。”靳沈的繼續冷冷道，“失敗了。那次嘗試引發的系統劇烈排斥和底層邏輯震蕩，就是觸發 Level 3 安全警報的真正原因。”

Level 3 警報！原來根源在此！林夏的心臟猛地一縮，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之前許多零散的線索瞬間被串聯起來。那段她捕獲的執行“沈默”任務的異常代碼和顧承對她不同尋常的“興趣”都有了更清晰也更可怕的指向。

“現在，”靳沈微微側頭，目光投向主控屏幕上那些如同瀑布般永不停歇滾動的代表“海蝠”各個系統狀態的覆雜數據流，他的側臉在屏幕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他確信‘鑰匙’就在這艘巡邏艇上。或者更準確地說，與巡邏艇上的人有關。”

指揮中心內陷入一片死寂。剛剛經歷激戰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更龐大的陰影已然籠罩下來。只有設備運行發出的低沈嗡鳴，如同巨獸不安的心跳，在空氣中持續震蕩。

“為什麽……”良久，林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幹澀而緊繃，“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靳沈轉回視線，再次看向她。那雙眼睛深邃如同寒潭，裏面似乎有冰層碎裂的痕跡。

“因為選擇權，”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現在，部分在你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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