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訓練日覆一日。

冰冷的艙室，冰冷的儀器，靳沈冰冷的聲音下達著精確的指令。

“聚焦。屏蔽第三頻段雜訊。”

“識別特定加密特征。忽略其他。”

“控制強度。百分之三十輸出。”

林夏像一臺被強行校準的精密儀器，努力適應著這種對她而言陌生而艱難的控制。

每一次嘗試收束那與生俱來的“敏銳”，都像是試圖束縛奔流的江河，帶來神經拉扯般的痛楚和深切的疲憊。

但她忍住了，咬著牙，汗水浸濕鬢角，指尖掐入掌心。

她隱約感覺到，這不僅僅是壓制，更是一種笨拙的近乎殘酷的教學。靳沈在教她如何在這個充滿信息陷阱的世界裏活下去，如何不被自身的能力反噬，如何……成為一個更有用的“變量”。

他依舊冰冷，惜字如金。但他的存在，比起之前絕對的監視者，多了一絲嚴苛的導師意味。他會全神貫註地觀察，指出她的每一次失誤，分析數據，調整訓練參數，仿佛她是某個極覆雜且重要的項目。

偶爾，在他專註於終端數據時，林夏會極快地瞥一眼他的側臉。冰封的輪廓下，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會悄然浮現，又在他擡眼的瞬間消失無蹤。

他在承受著什麽？與顧承的暗流湧動？還是守護著一個可能建立在謊言基礎上的秩序？

這天，訓練結束後，靳沈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艙室中央，似乎在審視著她，又似乎在透過她看著別的什麽。

“你的控制力提升了百分之十七。”他冷冰冰地陳述，“但神經負荷依舊過高。原因？”

林夏沈默了一下，擦拭著額角的汗。“我感覺到一種來自外界的壓力。外面有事情發生？”她試探著問，聲音因疲憊而沙啞。

靳沈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帶著警告。

林夏垂下眼睫，不再追問。但那種默契般的沈默，反而像一種無聲的確認。

他操作終端，調出一份不斷動態變化的數據流圖譜。那不是訓練用的模擬數據，而是真實的來自外部某個信源的實時信息洪流。覆雜，混亂，充滿攻擊性的噪聲和陷阱。

“試著找出裏面的錨點。”他指令道，語氣聽不出情緒，“不需要解析內容，只定位最穩定的三個信號源核心。時限，三分鐘。”

這是一個全新的遠超之前難度的挑戰，而且，更像是……一次實戰測試。

林夏深吸一口氣，集中起全部精神，將剛剛學會的控制技巧運用起來。她不再試圖接收所有信息，而是像靳沈教導的那樣，屏敝掉絕大部分幹擾，只感知那宏觀的結構和穩定性。

數據流在她眼前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噪音，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卻又有跡可循的脈絡。她艱難地穿梭其中，尋找著那不易察覺的穩固的點。

時間一秒秒過去，太陽穴開始突突作痛。

找到了，一個，兩個，第三個很隱蔽，幾乎完美地融入了背景噪聲中，但那超乎尋常的穩定性暴露了它。

“左上象限，頻率偏移區，中心偏右，還有，深噪聲掩蓋層之下，第三遞歸層。”她斷斷續續地報出位置，聲音虛弱。

靳沈快速操作，鎖定了她報出的坐標。屏幕上的數據流被迅速過濾、放大，露出了三個經過高度偽裝的加密信源核心。

他的動作有了一瞬間停頓，她報出的第三個點，是連他的常規掃描系統都幾乎忽略的盲區。

他關閉終端，屏幕暗下。

艙室內一片寂靜。

“休息。”他最終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但轉身離開時，步伐似乎比平時慢了一點。

門關上。

林夏癱坐在椅子上，精疲力盡，大腦嗡嗡作響。

但她蒼白的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向上彎了一下。

她做到了，而且，她似乎隱約觸摸到了靳沈正在應對的麻煩的冰山一角。那三個錨點，散發著一種她最近逐漸熟悉的屬於顧承那般優雅而危險的算計氣息。

他讓她看這個，是無意？還是某種……隱晦的信息共享？

一種脆弱的共生關系，似乎正在這冰冷的囚籠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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