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分鐘的時間短暫得像一個呼吸。林夏用冰冷的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但收效甚微。鏡中的自己，眼神裏充滿了疲憊、茫然和困惑。

天然的接收器？變量？

這些詞匯像陌生的代碼，強行植入她原本平凡的世界觀裏，讓她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撕裂感。

艙門準時無聲滑開。靳沈站在門外，身邊跟著另一名清道夫，推著一臺看連接著各種線纜和感應器的便攜式醫療設備。

“出來。”靳沈的命令簡潔冰冷。

林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走出這個狹小的囚室。

走廊同樣冰冷空曠，金屬墻壁延伸向未知的遠方，只有寥寥幾盞同樣的冷白色平板燈提供照明，空氣中消毒水味更加明顯。

她被帶進附近另一個稍大一些的艙室，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簡易的醫療，固定著更多的儀器接口。

“坐下。”靳沈指著一張看起來像是牙科治療椅的金屬椅。

林夏順從地坐上去，椅背和扶手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那名清道夫熟練地將幾個貼片傳感器貼在她的太陽穴、頸側和手腕上，冰涼的凝膠觸感讓她肌肉緊繃。

靳沈站在主控終端前，手指飛快地操作著，屏幕上一串串覆雜的數據飛速滾動。他的側臉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冷硬和專註。

“放松。”他頭也不回地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天氣，“抵抗會增加數據噪點，延長檢測時間。”

放松？在這種環境下？林夏感到一陣荒謬。但她知道反抗毫無意義，所以還是努力深呼吸，試圖讓僵硬的肌肉稍微松弛下來。

設備發出低沈的嗡鳴聲，貼片傳感器傳來極其細微的電流刺激感，像是有無數只小螞蟻在皮膚下爬行，並不疼痛，但感覺很怪異，讓人不安。

“回憶你捕獲到那段異常代碼時的感覺。”靳沈指令道。

林夏閉上眼，被迫去回想那個改變了她一切命運的時刻。數據洪流中那絲微小的不和諧音，那冰冷的帶著“覆蓋”和“沈默”意志的波形......

幾乎在她回憶的瞬間，主控屏幕上的數據流猛地產生了一個劇烈的峰值，警報聲響起。

靳沈操作的手指停頓了一瞬，目光銳利地掃過屏幕，又掃過林夏雙眼緊閉、眉頭微蹙的臉。

“繼續。”他聲音依舊平穩，但林夏似乎感受到他不同於之前的專註。

她繼續回憶，回憶那種被未知註視的恐懼，回憶樓梯間裏捕捉到的致命碎片，回憶聽到“鼴鼠”所說秘密時的震撼......

屏幕上的數據隨著她的回憶不斷波動，呈現出一種罕見且混亂的模式，與常規的神經反應圖譜截然不同。

靳沈沈默地記錄著，分析著。艙室內只剩下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電流刺激感和嗡鳴聲停止了。

“可以了。”靳沈說道。

林夏睜開眼，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仿佛剛才進行了一場劇烈的腦力勞動。

靳沈快速瀏覽檢測報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報告顯示的內容顯然非常覆雜且超出預期。她的神經通路對特定類型的信息表現出極高的近乎本能的感知力和共鳴性，但這種感知是原始而混亂的，無法控制，且對自身神經負荷極大。這確實像是一個未經雕琢甚至帶有缺陷的天然接收器。

這解釋了她為何能發現那段代碼，為何能捕捉到加密通訊，但這能力的來源和本質，依舊是個謎。

靳沈關閉報告，轉向林夏。目光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之前的審問意味，多了幾分計算和評估。

“你的感知能力不穩定，且不可控。從今天起，每天進行高強度控制力訓練。”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林夏楞了一下，他似乎承認了她的特殊性，並開始采取一種更傾向於管理和利用而非直接清除的策略。

就在這時，一位清道夫出現在門口，對著靳沈頷首示意。

靳沈目光微閃，對林夏道：“待在這裏。”然後迅速轉身和那名清道夫走出了艙室，門再次關閉。

林夏獨自留在檢測椅上，看著周圍冰冷的儀器，心情覆雜。她扯下身上的傳感器貼片，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但看著這間封閉卻也絕對隔絕了外界未知危險的囚室，感受著靳沈那冰冷卻似乎並無立即加害之意的態度......

冰層之下，暗流正在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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