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幽藍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審判之眼，將林夏蒼白驚駭的臉龐照得無所遁形。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逼近的引擎轟鳴和“鼴鼠”奔逃時機械義肢刮擦地面的聲音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交響樂。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靳沈的存在卻像一塊絕對零度的堅冰，無聲地鎮壓著一切。

他剛剛那句“游戲結束了，跟我走”，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壓迫力，冰冷地宣判了她短暫自由的終結。

林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但就在這恐懼之中，“鼴鼠”那嘶啞的充滿被背叛狂怒的吼聲——“他在用你當誘餌釣我出來！”——如同淬毒的冰刺，狠狠紮進她的意識。

一股被利用的尖銳憤怒沖散了部分恐懼，支撐著她沒有立刻倒下。

她擡起頭，迎上靳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探照燈的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冷硬的陰影。

“你早就知道……”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指控，“你一直都知道‘鼴鼠’的存在？你讓我逃，只是為了找到他？”

這個認知比抓捕更讓她感到寒冷，她所有的掙紮，從一開始就可能是他算計的一部分？她不僅僅是被追蹤的獵物，更是一件被用來釣出更大目標的工具？

靳沈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對於她的指控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的目光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冷漠地重覆，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通牒意味：“跟我走。”

“海蝠”巡邏艇已經逼近防波堤，巨大的艇身帶來的陰影籠罩下來，甲板上隱約可見穿著全黑作戰服、持有能量武器的身影在移動，槍口隱約指向這個方向。但他們沒有進一步動作，似乎在等待靳沈的指令。

絕對的武力包圍，她插翅難飛。

林夏的腦海中瘋狂閃爍著“鼴鼠”透露的驚天秘密——鑰匙、前綴碼、阿瑞斯·索恩、“方舟”計劃的真正目的……

跟他走，然後呢？像那段代碼一樣被“覆蓋”和“沈默”？

不，不能。

絕望之中，一個瘋狂的念頭驟然閃過。

如果“秩序”本身，是建立在巨大的謊言之上，那靳沈所維護的，也許並非他所堅信的？

一種孤註一擲的勇氣猛地滋生出來。

“如果......”林夏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幹澀而勇敢，“如果‘秩序’本身是錯誤的呢？如果‘方舟’計劃，根本不是為了什麽‘人類神經接口終極進化’，而是別的更可怕的目的呢？”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冰封的湖面下找到一絲裂痕。

“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嗎？靳沈？”

這一次，靳沈沒有立刻回答。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看著她，目光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和審視，而似乎多了一些覆雜難明的東西。像是在重新計算一個變量的所有可能值，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向某個遙遠而模糊的過去。

良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乎可以被忽略的重量。

“懷疑，”他說，“是奢侈品。”

“沒有實力卻想觸碰真相，只會招致災難。”

說完，他不再看她。

“帶她走。”他微微側頭，對著衣領處的通訊器下達了簡潔的指令：“封鎖碼頭區域，捕獲‘鼴鼠’，清掃後撤離。”

兩名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戰術面罩的清道夫迅速靠近，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林夏，不容她有任何掙紮。

靳沈轉身，黑色的風衣下擺劃破潮濕冰冷的空氣，走向那艘如同深淵巨獸般的“海蝠”巡邏艇。

林夏被強行拖拽著，跟在他身後。她回頭望去，碼頭上只剩下探照燈掃過的空蕩和荒涼，“鼴鼠”早已不知所蹤。

她最終還是落入了他的手中，帶著一個過於沈重的秘密。

漆黑的巡邏艇發出低沈的咆哮，載著她駛向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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