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海蝠”巡邏艇的內部比林夏想象的更加冰冷和壓抑。金屬墻壁泛著啞光，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用於清潔殺菌的化學試劑味道，引擎低沈的嗡鳴被隔音材料吸收，只剩下沈寂。

林夏被兩名清道夫帶進一間狹小的艙室，四壁光滑，除了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窄床和一個一體式的小型衛生間，空無一物。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散發著恒定冷白光的平板燈，光線均勻得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清道夫退出艙室，留下林夏一個人，呆坐在冰冷的金屬床上，回味著靳沈的話，和那瞬間的隱晦的......無奈？

靳沈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一個冷酷無情的秩序執行者？一個身陷囹圄仍恪盡職守的守衛？還是......別的什麽？

這些認知像細微的裂縫，出現在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墻上。

她依舊恐懼，依舊感到無力，但一種微弱的好奇和探究欲，卻開始悄然滋生。

艙室內沒有日升月落，時間流逝變得模糊。林夏逐漸感到饑餓、口渴，但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緊繃和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艙門無聲滑開。

一名清道夫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放著一管標準營養膏和一瓶水。他面無表情地將托盤放在地板上，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林夏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沙啞。

清道夫的腳步停住，半側過身，隱藏在戰術面罩後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地看著她。

“我想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裏？要去哪裏？”她鼓起勇氣問道。

清道夫沒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看著她，仿佛她問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那靳沈呢？”她不甘心地追問。

聽到這個名字，清道夫的眼神似乎有些許變化，但很快恢覆死寂。他依舊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艙室，門再次無聲鎖閉。

絕對的信息封鎖。她就像被裝在一個金屬盒子裏，對外界一無所知。

林夏拿起那管營養膏，味同嚼蠟地吞咽著，再喝了幾口水，感覺稍微緩解了身體的饑餓和幹渴，但內心的焦灼卻絲毫未減。

她試圖回憶登上巡邏艇後的細節，試圖通過引擎的細微震動、偶爾傳來的模糊聲響來判斷方位，但一切都是徒勞。這裏的隔音和穩定系統太好了。

她被困住了，不僅是身體，還有意識。

在這種極致的封閉和寂靜中，感官反而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覺到空氣循環系統的氣流變化。

突然，她感到一絲微弱的非自然的振動，不是引擎的轟鳴，更像是一種高頻率、低功率的能量波動，穿透了層層隔板，從遠處隱約傳來。

這種振動感與她之前在公司樓梯間捕捉到靳沈接收加密信息時的質感非常相似！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有人在外面進行高強度的加密通訊？是靳沈嗎？他在和誰聯系？內容是什麽？

她幾乎是本能地集中起全部精神，試圖捕捉那玄而又玄的感知。閉上眼睛，排除一切雜念，將所有註意力都聚焦在那細微得幾乎不存在的振動上。

斷斷續續的破碎意象沖擊著她的神經。

【…顧承…搜尋…“鼴鼠”…】

【…信號…屏蔽…升級…】

【…防禦…部署…】

林夏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信息碎片在她腦中瘋狂碰撞和重組，最終凝結成一個猜想——把她作為魚餌想釣出“鼴鼠”這條隱藏大魚的人不是靳沈，而是顧承？

她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自己不僅落入了靳沈的掌控，更可能從一開始就一直是顧承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就在這時，艙門毫無征兆地打開。

靳沈站在門口，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冷硬，周身散發著一種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林夏，仿佛要將她從裏到外徹底剖開。

“你剛才做了什麽？”他冷聲問，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問意味。

林夏的心瞬間沈到谷底！他發現了？他發現她試圖捕捉外面的通訊振動了？

“我......我沒做什麽......”她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因心虛而微微發抖。

靳沈大步走進來，逼近她。冰冷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空間，讓林夏幾乎無法呼吸。

“能量波動監測顯示，三秒前，這個艙室內有異常的精神聚焦和微弱的神經信號外溢。”他的聲音低沈而冰冷，每個字都像冰雹砸下，“與你之前觸發‘沈默’代碼警報時的特征頻譜高度吻合。”

他竟然能監控到這種程度？！連她精神集中試圖感知外部信號都能捕捉到？！

林夏臉色煞白，無言以對。

靳沈盯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翻滾著極其覆雜的情緒——震驚、被冒犯的怒意，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理解的賞識？

“你這種‘敏銳’......”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探究，“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一次，他的疑問直接指向了她本身，指向了她這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近乎異常的能力根源。

林夏在他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下無所遁形，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無聲的交鋒，在冰冷的囚室內驟然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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