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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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卡恩的老商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現在卡瑪廓的情形無非還是與外域遠征隊有關……

旁聽的朱武總結了一下,大概是這樣——

虛空世界太大了……探索外域的工程量比想象當中大得多,進展緩慢,大大不如預期……已經三年了,但無論聯盟還是部落的隊伍都在向上各種抱怨——人手不夠,武器不夠,各種後勤資源也不夠。

而外域直接能用的除了草藥和少量能源,絕大部分的礦產和其他資源幾乎都是被邪能汙染過的,如果要在艾澤拉斯使用需要先凈化——然後發現凈化法陣也不夠……

蒼還好心地在心靈感應裏對他解釋說,現在追加的投入全都是暫時估算……達拉然、暴風城以及奧格瑞瑪也說不清楚……好吧,就沒誰能說得清楚關於“外域遠征”這個大坑還需要各方持續投入多久……

相對於開發已久的東部大陸,北境諾森德算是現在還有潛力可挖的地區之一了……暴風城這幾個月以來不斷提高了對這邊諸多特產的收購力度……

朱武:很好……看起來雖然一萬年過去了,艾澤拉斯的各族統治者本質沒啥根本變化……永恒之井炸是炸了……平均智商完全沒提高嘛!

哦,不——他其實覺得愚蠢比傲慢更糟糕……更糟糕的自然是既愚蠢又傲慢。

『所以……遠征外域這個決策當初是怎麽做出的?怎麽會兩邊同時犯蠢?』

『做決策時信息不足。具體一點,嗯……實際上,三年前黑暗之門的重啟是一次意外,派遣遠征隊的本意是亡羊補牢……想把敵人擋在世界之外。』

『?怎麽說?難道外域想進入艾澤拉斯必須走那個傳送門?不能再建一個?』

『規模問題。普通傳送門最多只能送幾個精英小隊,大軍絕無可能。黑暗之門……它第一次打開是在大約三十年前,獸人的世界德拉諾與艾澤拉斯首次連通的時候,那時我剛來諾森德沒幾年,魔法塔也沒修好。那次獸人直接入侵了暴風城……』

蒼盡量簡潔地敘述了第一次戰爭以來這幾十年來的種種,朱武聽完依然覺得很無語,有種漁網掛眼前來找網眼……因槽點過多而無話可說的美感……直到蒼買下一整盒松脂還選了點暗影蛛絲,他們與卡恩告別,走進那家護甲店時他還是覺得……十分離譜……

『所以,你們到底為什麽不設法把黑暗之門徹底關上啊?』

『我同意你的看法——之前我也對銀月城的貴族議會提出了類似的建議。可惜並未被采納。』

因為……貪婪……和自大嗎……

朱武看了一眼蒼覆雜的表情,決定暫時不再繼續這個討論。

這真是多元宇宙裏的永恒問題了……

————————

走進去就發現,這間護甲店比看上去大,進門處不寬,但相當深,像個橫放的小口大肚瓶。撲面而來的是濃烈的油脂氣味,還混雜著金屬和染料的味道。

兩排隨意掛著的海豹皮泛著鞣制過的熟銅色,幾乎每張都保留著獵手剝取時的刀痕走向。店主是個缺了左獠牙的灰海象人,正用鯨骨錐給某種看起來很厚的皮打孔。見到有客人進門,他擡頭看過來,有點耷拉的眼皮下,一雙黑眼睛驟然睜大,露出了喜悅的笑意,“啊……尊敬的法師大人……您這次的冬眠可真夠久的……”

蒼,“你好,洛卡洛卡,是有幾個月沒見了。法師只會冥想……我們不會冬眠的。”他微微側身,“這是我的同伴喬翰,兼護衛,我這次來想為他定一身合適的半身甲。皮甲。用你手頭最好的材料。保證質量的情況下,最好能盡快完工。”

朱武笑得眉眼彎彎,他甩了甩頭發,“你好啊,洛卡洛卡……那我們先去量尺寸?”

比他矮了足足一個頭的海象人啪嗒啪嗒地走到他跟前,“尊敬的游蕩者閣下……請跟我來。哦,你是不是還兼戰士職業……第一次看到諾斯大人帶同伴呢……”

蒼打量了一下周圍又叫住他,“喬翰……這裏的制式護甲你如果有看中的,盡管試試。覺得不合身的地方可以現場改。我們今天……時間很充足。”

朱武背對著他揮揮手,“沒問題。你知道……親愛的主人,我絕對不會客氣的。”

量尺寸的隔間比較靠後,店主沒放下隔斷簾,只是請他站好,掀起了旁邊的工作毯露出下面一堆工具——毯子油光發亮,似乎是用某種魚鱗與海豹皮一起縫制的,鱗下滲出防潮的松脂。

……確實是位老練的皮匠,而且對危險的感知也非常敏銳。從站立的位置到測量時的嚴密謹慎,都讓他頗為滿意。

朱武看著在前面店鋪裏認真購物的蒼,心情很好地不時擡肘,握拳,揮手,轉身——即使身高體重都相仿的同職業者,肌肉在發力和松弛時的尺寸也會有差距,等級越高區別越明顯——這也是為什麽好的戰鬥皮甲都必須定制的了。

即使遮掩了外貌,蒼在他眼中……依然顯得與眾不同……他總能一眼就認出來……或許是優雅的儀態,挺拔的身形,溫和沈靜中又帶著凜然的氣質……又或者,只是一種感覺?直覺?

朱武很有自信,無論蒼的外貌如何改變他都能第一眼認出來……無需使用他們精神海中的契約……

他喜歡看著蒼做任何事,或者,什麽都不做。醒著或者睡著。都好。就像他們在法師塔度過的這幾天一樣。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其實也可以安住在某一處……心甘情願且心情愉快……

蒼白皙的指尖懸在離某張皮革上方不遠,細細的暗藍電弧在那張光滑之極的表皮紋路間游走。

“哦,那是來自北方冰川之海的鰩魚……某些鰩魚它們懂得使用雷電的力量……”洛卡對他如此解釋,“優秀的天然附魔材料,只是它們個子雖然大,皮可以供使用的部分很少,只能做做護腕之類……好了,需要的尺寸都量完啦。感謝您的配合……您一定是位出色的戰士!”

朱武點頭,“當然。”不管在哪個世界裏,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即使在他還沒那麽強大的時候。

海象人忙忙碌碌地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寫著什麽,“半身甲……護肩護臂腰帶護腿……頭部,您更喜歡比較嚴密的頭盔還是更輕便的皮帽,或者護額?”

“輕便一點,護額最好。你這邊有現成的樣式嗎?”

“哦哦,當然當然。”店主從一旁的擠得滿滿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深色皮面的大厚冊子——有半個盾牌那麽大——看著就很沈,“這上面是手繪的,所有式樣,我都可以做。您慢慢看著選……還有腰帶和護肩也是……”他伸手拍拍自己的圓腦袋,“……是我糊塗了,您把這本冊子拿到前面去慢慢選……說不定法師大人也想看看……”

朱武說了句謝謝就接了過來——可以,不僅看起來像盾牌,在手上的分量感也很像。

他早已註意到店主右耳缺了個口,陳舊傷疤的形狀酷似某種符文,但游蕩者什麽也沒問,只在轉身前比了比工作臺附近露出一角的某塊暗紅發亮的毛皮,“洛卡洛卡……這上面有久遠的仇恨和悔恨的味道……不太適合你……”

還在哼唧唧寫寫畫畫的海象人一楞,他仔細地看了看那塊豐潤得有點過頭的毛皮,黑眼睛裏掠過恍然又閃過一絲憤怒,他放下筆,認真地行了個禮,“好心的戰士……謝謝您提醒我這個老邁的獵人……我離開荒野太久了……對很多事都遲鈍啦……”

朱武不在意地擺擺手,“獵人更註重與自然的和諧……愛玩這種伎倆的……原本就不值一提……”只是,往往最容易被盜賊或游蕩者以這種隱秘方式影響而傷人傷己的,是還沒長成的幼崽。

生於深淵,長於黑暗的惡魔天然對任何細微惡意都極其敏感……畢竟漫長的幼年期和亂七八糟的少年期足以篩掉任何不夠謹慎不夠敏感或者只是運氣太差的同類了……

他拿著設計圖冊走出去,發現蒼已經在一角的圓角皮沙發上坐了下來,順便召喚出了兩大杯魔法山泉水。對面的位置顯然是留給他的。

『……洛卡的小兒子現在是這裏的守衛,他大兒子很多年前死在了苔原……和人類冒險者的意外沖突……記得洛卡有一對雙胞胎孫子……』

『那和……有什麽關系?』

『他是莫基亞和卡瑪廓這一帶最好的皮匠了……海象人當然也更樂於和自己的同族交易材料……最好的材料從來都是稀缺的。』蒼似乎嘆息了一聲,『很多時候,存在本身……即是被針對的理由。』

『海象人……現在屬於中立吧?那東西……應該不是來自人類的……至少不是活人?氣味很古怪……和深淵裏的巫妖聞起來有點像……』

正慢慢喝水的蒼動作頓了頓,“……”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亡靈……黑暗女王領導的被遺忘者是部落一員,也是當前和血精靈關系最密切的盟友……這裏的飛艇航線連接的就是他們的主城幽暗城。』

『然而……?』

『個人懷疑……被遺忘者的皇家煉金師協會與……這裏的天災軍團之間有著密切關系……』

安靜的室內,鞣皮的火爐突然竄起青紫色火焰,陰影瞬間拉長,將二人交疊的影子投射到帳篷頂部。

『即使是真的……也無所謂吧……感覺部落也好聯盟也好,都挺松散,沒太多約束力。』

朱武聳聳肩。

多元宇宙裏……無休止的戰爭與動蕩是永恒的主題,繁榮與和平才是短暫又罕見的。比如此刻的卡瑪廓……此刻的艾澤拉斯。

蒼看了他一眼,身後與頭頂躁動的陰影都順服地安靜下來,“我現在的魔力……是有點容易波動了。”

“慢慢來。很快就會適應的。”

看著非常年輕的游蕩者朝對面年長的施法者有點淘氣地眨眨眼——

『……蒼,你不必對自己如此苛刻。按這邊的算法……你二百年就走完了我花六七千年才走完的路……不應該更寬容更有自信點嗎?』

他隨口哼起聽過一段海象人的鯨歌調子,靈巧的手指在護甲樣品上敲出荒腔走板的節拍。

“盡情享受吧……親愛的主人,眼前這種勉強維持的和平,也是挺值得珍惜的和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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