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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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礦洞終點的升降機將你送到了亞壇高原最西端,距離王城羅德爾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站著的這塊地方似乎是個中世紀車禍現場——十幾輛裝飾華麗的大型馬車翻倒在路邊,這些馬車全都刷成純黑,裝飾著不同的家族紋章。這場事故發生在很久以前,金黃色野草長滿了車轍在泥地上拖拉的凹痕,領主的屍體風化幹癟,只留下刺繡精美的服裝。

馬車附近徘徊著幾只角人、按照交界地的說法應該是惡兆。塔之民族引以為傲的角在這裏成了汙穢的象征,惡兆們全都在出生後便被割去了身上的角,但熔爐的祝福不會在意宿主的身體狀況,新角一層層不斷地破開截面長出,膿血混合著汗垢流淌,這些從割角儀式中幸存下來、未受教育的野獸任由臟汙堆積在皮膚上,神志不清地在黑暗中終生游蕩。

不知道這些惡兆是怎麽離開下水道來到亞壇高原的,絕對是羅德爾管理者的失職。每一個見到你的惡兆都尖聲大叫,而後飛速逃跑。他們每個人都裝備了武器,但顯然沒有用它攻擊你的意思,他們看見你就像耗子見到了貓頭鷹,本能地躥進洞裏徹底躲藏起來。

“我看起來很兇惡嗎?”

你有點納悶地問梅琳娜。不過正好,礙事的人離開了,你可以好好搜索一下有錢人的馬車貨艙裏還有沒有寶貝!說不定有什麽你很喜歡的小工藝品留下呢。

你提著武器,掀翻了所有的箱子都沒有找到感興趣的東西,惡兆們把這裏搜索的很徹底,如果他們沒有逃走你還可以打劫,可惜現在留給你的就只有幹屍身上那件很貴的套裝了。

作了番心理鬥爭後,你還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了那套領主服裝,也許你可以穿上它,戴上頭套假裝自己是個貴族,從而混進羅德爾。

“嗨,猜猜我是誰?”

一個人都沒有的馬車旁,你戴上幹屍的銀質面具,對空氣自問自答。

“……白鴉?”

身邊傳來暗啞的男聲,你嚇得把面具扔在一旁,雙手握矛對著發聲處戳去。

不好好打招呼的是位全身閃亮銀甲的男人,在盔甲前胸、腰部和肩膀都有精美的野獸浮雕,男人同樣裝備著武器——一把又高又重的水滴形大錘,被他像樹枝似的輕松舉起。長矛擋在身前,你警惕地問他:

“…你是什麽人?”

男人從暗處走出,面對面後向你微微頷首。這銀質鎧甲的騎士有著成熟穩重的儀態,他沒有友好到放下武器,你也保持著備戰的姿勢,耐心聽他說話。

“嗯,看來傳言是真的…您失去了記憶。重新介紹一下好了,我是貝納爾,一名騎士。能問您一件事嗎?”

“你先說,我再考慮要不要回答。”

“您會待在這塊交界地,不停戰鬥下去嗎?即使您有機會再次展現黃金律法,您還會對無上意志舉劍相向嗎?”

這問題問得太有水平,你幹涸的記憶裏擠不出與這問題有關的一滴水。沈默了片刻後,你回答他:

“貝納爾,你明明知道我失憶了……問這種問題,是在刁難我嗎?”

你的回答讓騎士也楞住了。他一定是被你的真誠所打動,思考後竟然放下了武器,身上那股昂揚的戰意消退了不少,貝納爾沒有摘下頭盔,屬於成熟男性的嗓音從頭盔下傳來:

“抱歉,是我欠考慮了。世道變得太快,沒想到您這樣的人物也會迷惘…感謝您的坦誠相告。如果您決意要踏上與黃金律法相悖的道路,請拿著這封信前往火山官邸,那裏的主人現在是塔尼斯女士。”

騎士向你遞出了一封邀請函,紙張光滑厚重,血紅蠟封上印著蛇頭與人臉對峙的章。你當面將它拆開——裏面是寫得很華麗的花體字,你掃了一眼便合上了邀請函,計劃等沒人了再請梅琳娜念給你聽。

“……再會了。”

熟男莊重地對你點頭告別。你騎上托雷特,看著貝納爾從容穩重的身姿,不禁有些好奇這位火山官邸的騎士——如果你是個陌生的褪色者,貝納爾很可能會直接和你開戰,你會先戳穿那副銀質鎧甲,還是先割開他的喉嚨、讓他血流滿地呢?

不管了,如果貝納爾還是要來殺你,你不介意和他比一比誰的力氣更大!在馬背上展開了火山官邸的邀請函,你問看不見的旅伴:

“梅琳娜,可以幫幫忙嗎?”

幽靈女孩直接念出了邀請函的內容:

[擁有英雄資質的褪色者啊,請您朝著黃金樹大地的亞壇高原前進。

只要您順利抵達那地方,火山官邸肯定會正式邀請您,成為並肩作戰的英雄──成為族人。]

“呃,正式邀請我成為族人?”

這邀請函的語氣怎麽聽起來怪怪的?聽上去是那種以家族文化作賣點的黑心公司,實際上大小領導全都沾親帶故,沒有血緣關系的話入職就會淪為一次性工具人,把新人逼到離職後連補償都拖欠不發…不去!沒人要去!

你把邀請函折好放回背包,這紙看起來很高級,說不定能賣幾個盧恩。

“不過,這個地方叫‘火山官邸’啊…”

聽上去是個安靜祥和、四處鳥語花香,有微風、草坪和噴泉的高級官邸,裏面的人一定過著優雅的生活吧!

你取出一袋羅亞果幹,邊走邊餵你忠誠的托雷特,小馬很喜歡這種柔韌香甜的水果,流著口水吧唧吧唧地嚼著,你準備帶托雷特去采集些新鮮的羅亞果實,卻聽到了從遠處傳來了雷鳴般的巨響。

西邊不遠處是片開闊的水面,在湖面上,閃爍著金與紅交織的閃光。

……

……

好奇心驅使著你去湖邊一探究竟,果然是三四個人在淺水邊開戰,你撇了一眼戰況後差點驚訝地叫出來——

在史東薇爾被你殺死的惡兆妖鬼……覆活了!!

你目瞪口呆地在遠處看著瑪爾基特戰鬥,手指不由得握緊了韁繩。

瑪爾基特依然穿著那身破爛長袍,和他戰鬥的是三個穿同樣款式長袍的陌生人,貼身和他搏鬥的兩人用鐵刺轉輪作武器,離得遠些的是魔法師,不斷地揮舞著手杖召喚出紅色火球襲擊惡兆。

你的老熟人,浪費了你一袋羅亞果實的惡兆妖鬼,還是像你第一次見他時那般精神抖擻。他在湖邊揮舞著木頭拐杖,要劈死所有膽敢入侵羅德爾的褪色者。敵人的刺輪割破他的大腿,惡兆看都不看傷口一眼,左手變幻出金色匕首,用力捅穿了偷襲他的敵人。

其實,在你殺掉他之後時間也沒過多久。

只是發生的事情太多,你又不常回憶手下敗將,本來已經把瑪爾基特給忘了——他現在生龍活虎的出現在你眼前,震驚之後你又放下了心——你可以在這兒觀察一下,看他會不會死後覆活。

你松開托雷特的韁繩,坐在馬背上觀賞湖邊的戰鬥。

換個視角看,你發現瑪爾基特的武技相當了得,既有揮舞沈重木棒的力量,也有及時調整身形的敏捷,看似笨重的木拐杖在瑪爾基特手裏如長劍般靈巧;遠處的魔法師對他造成了不小的騷擾,惡兆硬生生抗下火球,朝魔法師沖了過去。

那法師勉強躲過了他的橫掃,試圖繞到瑪爾基特背後——

“啊!笨蛋,不可以去他背後呀!”

你在安全的地方,像看電影一樣評價著三人的死鬥。就像你說的那樣,瑪爾基特藏在鬥篷裏的尾巴奮力一揮,強壯尾巴上密密麻麻的尖銳旋角立刻劃開了魔法師的腹部,巨大的沖擊力將他狠狠地拍到岸邊巖石上,嘔出了大灘帶內臟的血。現在,瑪爾基特只剩下一個敵人了。

“梅琳娜覺得誰會贏呢?”你懶洋洋地趴在托雷特脖子上,將臉埋進小馬的鬃毛裏,再擡頭看向湖面時,你發現瑪爾基特竟然被奇異的金色魔法控制住了!他狼狽地在法陣中掙紮,在敵人趁機將刺輪紮進他後背時,惡兆發出了憤怒地咆哮。

“哇哦,有這種本事應該早點用呢,這樣同伴也不會死了。”

真是一波三折的比賽,你收回了托雷特,站在不遠處緩緩靠近他們。

金色的隱形枷鎖將瑪爾基特牢牢按在水中,刺輪幾乎要穿透他的後背,鮮血將湖水染的通紅,就在那轟鳴的刺輪沾上惡兆脖頸皮膚的同時,一柄裹著火焰的長矛猛地擲了出來!

這根嗜血的長矛紮穿了敵人,你的力氣太大,以至於一矛將他釘死在了地上。

被束縛在法陣裏的惡兆看起來並不是很感謝你,右手仍在試著去夠他的拐杖,你一腳將那木棍踢開,再用腳給他翻面,使他面孔朝上躺在淺水灘裏以防淹死。做完這一切後,你笑嘻嘻地在瑪爾基特身邊蹲下,欣賞他充滿了憤怒與恥辱的眼神。

“嗨,好久不見了瑪爾基特!”

你才不管他那張怪臉有多扭曲呢,瑪爾基特張嘴就要罵你,卻被你用食指按住了嘴唇,惡兆的表情立刻變得更可怕了,然而真正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你的手指,也不是你愉悅的表情,是你接下來說出的話——

“我救了你的命呢,蒙葛特,不說聲謝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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