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倒計時·第5小時

關燈
倒計時·第5小時

安東尼奧的詰問仿佛一把利刃般,狠狠地刺中了卡斯托爾的痛處,那是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

他是一個宦官,一個無根之人,只能依靠奧古斯都的寵幸而活。

他知道,即便他此時手握著財富與權力,但如安東尼烏斯這樣真正的元老院貴族,仍打從心底看不起他。

他的臉霎時間漲得通紅,情緒因為憤怒而失控,聲音也變得越發尖銳刺耳。

他不再裝腔作勢,動作浮誇而造作,也不再刻意模仿貴族們那些文雅卻拗口的言辭,而是用他那自出生地學來的略顯粗鄙的鄉間方言大聲怒吼道:

“住口!你這個傲慢地貴族!你以為出身將門就能輕視他人為帝國的付出嗎?我卡斯托爾雖非戰士,但對奧古斯都的忠心天地可鑒!

而你——!”他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將手指向了安東尼奧,修剪精致的指甲幾乎就要所到青年結實的胸膛:“元老院與你的副將克勞狄烏斯的通信此時就在我的手裏,你竟還在這裏蠱惑軍心!?”

他說得言之鑿鑿,讓周圍的士兵們不安地交換了彼此的眼神。可顯然,卡斯托爾的話並未能完全打消他們對於安東尼奧的愛戴和尊敬。

只是皇命如山,軍人的天職讓他們陷入了兩難。

可安東尼奧和沈宜嘉將卡斯托爾的話聽在耳中,臉色卻是一變。昆圖斯的謀劃此時在場的人中,再沒有人比他們兩更加了解。

安東尼奧的神色一暗,他當然無意問鼎王座。可是卡斯托爾既然知道了昆圖斯的事情,那麽,這個佞臣便再也留不得了。

他動了殺心。

沈宜嘉有些擔憂地望向了擋在自己身前的青年,他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可那微微繃緊的背部肌肉也昭示著他實際上並不輕松的心情。

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這些宮廷陰謀對於她的生活實在太過遙遠,遠得像是只會存在於電視劇裏的,編劇導演們杜撰出來的懸浮劇情。

可是最真實的宮廷和權利鬥爭,如此真實地展現在了她的面前,並且正與她所愛的青年息息相關,

甚至,這可能影響著他們的生死和未來命運的走向。

她再也無法只做一個看熱鬧的觀眾,她的心被場上對峙的兩個人的一舉一動所牽動,上上下下,沈沈浮浮,難得平靜。

“卡斯托爾,你若是有證據 ,大可以拿起來讓我,讓在場的士兵們都好好的看一看。而不是遮遮掩掩地,藏在某個地方。

別以為我不知道,若是奧古斯都真的懷疑我有心謀反,那麽此時到來的絕不會只是這樣一小隊禁衛軍。

第五軍團可是帝國的精銳和驕傲,更是我一手培植的嫡系,我若是真有心謀反,你以為僅憑這麽點人,就能讓我束手就擒嗎?”

安東尼奧似乎不動聲色,語氣也依然堅如磐石,若非沈宜嘉站在他的身後,恐怕也會以為他絲毫也沒有受到這些關於昆圖斯指控的影響。

而他的話似乎很好的說服了在場的士兵們,沈宜嘉看到夜色中,有人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很顯然,奧古斯都不過是聽見了有關於我的,克勞狄烏斯的不利傳言,命令你來傳召我前往羅馬解釋此事而已。我的奧古斯都之間的信任,並不是你可以破壞的。”

卡斯托爾卻似聽見了什麽極好笑的言論一般,放聲大笑了起來。他忽然自懷中抽出一卷羊皮紙在手中揮舞:“證據?這就是你要的證據,安東尼奧烏斯!

這裏白紙黑字記錄著克勞狄烏斯的密謀!你親愛的副將不僅與元老院中的叛黨往來,還暗中調動軍團……”

可他還未說完,安東尼奧便提高聲量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調動軍團?是的,是我命令克勞狄烏斯調動了第三軍團前往坎帕尼亞邊境。但這是為了不久之後即將到來的遠征……”

說到這,安東尼奧忽然頓了頓,忽然語氣輕蔑的譏諷道:“當然,這是經過奧古斯古授權的調令,而你,一個弄臣,無足輕重的小醜,自然是沒有資格了解的。

還有,我需要提醒你,卡斯托爾。我們羅馬人辯論,是男人與男人之間關於美德的對話。

而你,一個即非男孩,亦非男人的存在,還是去打理陛下的臥室吧,那裏才是你的’戰場‘。”

沈宜嘉詫異於安東尼奧的態度,他對於這個名叫卡斯托爾的男人似乎已不再是蔑視,而是深惡痛絕。

可想而知,兩人的關系恐怕已經到了勢同水火的程度。

卡斯托爾如此形象,似乎確實很符合安東尼奧口中關於弄臣,搬弄是非,陷害忠良的小人模樣。

這種往常只會在歷史劇中才會出現的角色,此時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眼前。

沈宜嘉按捺不住好奇,細細地打量了起來。可是卡斯托爾似乎無比憎惡旁人的打量,這種憎惡尤甚於如安東尼奧那般言語上的羞辱。

他留意到了沈宜嘉探究的目光,竟忽然自懷中抽出了一柄匕首,咒罵著朝她刺了過來。

“不是吧?”

沈宜嘉的腦海裏下意識地浮現出這句話,就看兩眼就要殺人?

她轉身便想要逃,但好在安東尼奧的劍更快,十分輕易地便挑開了卡斯托爾的匕首。

當沈宜嘉再看他時,男人已經癱坐在了地上,本就蒼白的臉,此時因為恐懼徹底失去了血色。

卡斯托爾看著安東尼奧臉上帶著殺意,手持著那柄斬殺過不知多少帝國敵人的長劍,此時就停在自己的面前。

只有一紙之隔,它便要砍在他的腦袋上了。

“卡斯托爾,你此時的行為就像阿提斯的夢囈一般,充滿了狂熱的幻覺,卻毫無男子的理性。你毫無理由的將匕首刺向一名無辜的,身份高貴的女士,這是我所無法容忍的。”

他說著,忽然不再看向卡斯托爾,而是向著士兵們振臂一呼:“士兵們,你們難道還要這樣聽命於一個毫無榮譽,毫無道德和底線可言的閹人,任由他汙蔑陷害如我們這樣為國捐軀,與波斯人,與蠻族浴血奮戰的軍人嗎?”

“絕不!”卡斯托爾身後的士兵們發出了一身身的怒吼。沈宜嘉看到卡斯托爾的身體抖得越發劇烈了。

“宜嘉,閉上眼睛,不要看前方,我很快就會解決這件事情。”安東尼奧在這時忽然轉過身來,飛快在她的耳畔輕聲叮囑了一句。

語氣溫柔,與他對待政敵時的嚴酷,判若兩人。

這似乎又是沈宜嘉不曾見過的,安東尼奧的另一面,也許這才是他身處於朝堂上的模樣,鋒芒畢露,銳利而淩冽,招招都直沖敵人的命門而去。

沈宜嘉已經意識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雖然在這裏的短短幾天時間裏,這已不是第一次有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可還是令她感到恐懼,很快便乖乖閉上了眼睛。

沒有太久的時間,她的耳邊傳來了卡斯托爾一聲短促的,卡驚恐地尖叫:"你不能殺我!我是陛下的親信!殺了我就是真的謀反!"

而安東尼奧的回答低沈而緩慢,語氣平靜地宣判了他的死亡:“不,卡斯托爾。今晚不會有任何人被殺。你會因為試圖警告龐貝市民而不幸遭遇山崩,英勇殉職。”

也許是因為閉著眼睛,沈宜嘉覺得此安東尼奧的聲音格外的清晰:“這將是我為你保留的最後尊嚴。”

隨著卡斯托爾還未喊完的慘叫,冷風吹拂的地臺上便再次陷入了安靜。

*

“士兵們,剛才發生的並不是尋常的地震。維蘇威火山即將噴發,這裏不是久留之地,速速向南而去吧。

至於這個閹人,他的蹤跡將掩埋於火山的怒火之中,不必太過憂心。奧古斯都不會因此責罰於你們的。”

眾人就這樣任由卡斯托爾的屍體被遺棄在了方才的地臺上,慢慢走了下來。安東尼奧察覺到了士兵們方才被自己鼓動後,一時沖動殺了卡斯托爾,此時心中都生出了些許後悔和怯意。

他很快就出聲安撫了眾人,可士兵們聽聞此時,顯然比聽聞卡斯托爾指責安東尼奧謀逆還要詫異。

“將軍,您是如何得知的?!”有膽大的士兵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高聲問道。

“我們得到了阿波羅神的神諭,因此龐貝與赫庫蘭尼姆中的絕大部分居民都以撤出了城市,前往西北方向逃亡。

我與這位女士因為一些緣故而在城中滯留了一段時間,這時才得以離開。你們若是還想一探究竟,大可以前往龐貝城驗證我的說法。但那會浪費你們寶貴的逃生時間,我並不建議。”

士兵們遲疑著對視了一眼,可他們想起了馬匹們方才的異狀,以及四處因地震而面目全非的地面。

他們猶豫了片刻,不知是出於對安東尼奧的信任還是出於對生存的渴求,最終還是決定不再前往龐貝。

“將軍,請原諒我們的冒犯,但您必須與我們一起返回羅馬,否則我們將無法向奧古斯都赴命。”這時,一個小隊長大半的軍人走上前來,有些為難的說道。

“這是自然,但是此時恐怕我們無法前往羅馬,而必須向南走,否則在火山噴發時,我們將無法抵擋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士兵們畏懼地沈默了下來,每個人的心中都明白:殺死皇帝寵臣的罪行,終需面對審判。

而維蘇威火山的怒吼,仿佛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