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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20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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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20小時

“夫人,這不行,我怎麽能穿這些昂貴的衣服!若是能有一件幹凈的衣裳讓我換上,我便知足了。”露西亞站在房間外,有些局促地猶豫不敢走進。

方才一路的奔忙輾轉讓她的身上站滿了塵土,與這間華美優雅,一看便是貴族小姐居住的房間格格不入。

沈宜嘉理解她的不安,笑著伸手將她拉了進來。

“首先,我要向您澄清,我並不是什麽夫人,您叫我宜嘉就好了,我和您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而已,並非什麽貴族。”

見露西亞果然露出了一個吃驚不已的表情,可沈宜嘉沒有猶豫,拉著她坐在了梳妝臺前,輕輕捧過少女的臉,讓她看向鏡子:“其次,新娘子怎麽能隨便打扮一番?

如果不出意外,也許你這輩子就只能結這一次婚。這樣難得的時刻,趁著還有時間,我們應該好好裝扮一番,等您的祖父母來了,看到您的模樣,一定也會為此欣慰的。”

露西亞聽著沈宜嘉的話,表情松動了下來,她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小聲應道:“我都聽您的。”

因為通勤的緣故,沈宜嘉平日裏也有化妝的習慣,對於打扮自己也頗有些心得。只是時間即緊迫,工具也不趁手齊全,一切便只能從簡。

她飛快瞄向了屋中的衣櫃裏,說是安東尼奧的妹妹留在家中的衣物,可數量也仍是頗為可觀。

沈宜嘉有些苦惱地挑挑揀揀,一時間竟不知該為我們的新娘挑選一套怎樣好看卻方便行動的衣裳,畢竟,在舉行完婚禮後,他們便要立刻啟程,不能在龐貝中多做停留了。

“您為何要拿一條白色的頭紗?在龐貝,新娘應該要披著紅色的頭紗出嫁的。”就在沈宜嘉終於從一箱裏終於挑出了一套滿意的衣裙和頭紗時,身後傳來了少女好奇地詢問。

她哂笑一聲,解釋道:“抱歉,我忘了,這裏的風俗不一樣。”

露西亞笑了笑,沒有過多的追究,起身走了過來,幫著沈宜嘉很快便挑選出了一套款式簡單的白色托加。

白色的托加搭配紅色的頭紗,其實在沈宜嘉看來,實在有些奇怪。

但她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幫著露西亞,換上了新裝。

偌大的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她們兩個人。這是沈宜嘉參加過的最特殊的婚禮,與她以前參加過的都不一樣,即不熱鬧,也缺乏親友的祝福。

甚至就連新娘本人,也說不上有多開心,畢竟這是一場為了生離死別而舉行的婚禮。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壓抑,露西亞神色黯然,只是默默地幫著沈宜嘉一起,用最快的動作迅速收拾好自己。

她不似沈宜嘉接觸過的所有少年和少女,有時候看著她,沈宜嘉竟恍惚覺得這是一個與自己年紀相當的成年人。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看著露西亞的目光也越發憐惜了起來。

“您為何要這樣看著我?”露西亞感受到了她的註視,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看著你我就想到了我家裏的表妹,她比你還略長一些,可卻遠不如你成熟懂事。”

“那您的表妹一定在家中很受寵愛吧?”露西亞笑了起來,眼中流露出一點羨慕的神色。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害怕沈宜嘉誤會了似地急忙解釋道:

“爺爺和奶奶也待我極好,只是他們都已年邁體弱,父親去世後,就只能依靠我來支撐起這個家了。

其實,我本來從未想過這麽早便嫁人的,畢竟利奧還小,如是我嫁了人,就沒辦法再像這樣時時刻刻呆在家裏照顧他們了。”

說著話,少女的神色一黯,對她來說,已經失去了自理能力的祖父母還有年幼的弟弟並不是她的負擔,而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心靈支柱。

這樣的生活也許很累,但並不孤單,也讓露琪亞的靈魂感覺到她仍有歸處。

“那嫁給馬克西米烏斯醫生,你是自願的嗎?還是說……只是為了在分別之前,能給你的爺爺奶奶一個交代,好讓他們安心呢?”

沈宜嘉聽了少女的話,不僅為她擔心了起來,擔心她的婚姻只是另一種犧牲。

誰知聽了她的詢問,少女的臉驟然間似燒了起來一般變得通紅,她搖了搖頭,憋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說道:“能嫁給馬克西米烏斯先生,我很開心。”

而幾乎是在同時,沈宜嘉的手指靈巧地在露西亞濃密的棕發間穿梭,將她略顯淩亂的發絲梳理順滑,並最終盤成一個簡單而典雅的發髻。

她取過那方鮮艷的紅紗,仔細地將其固定在新娘的發髻之上,讓紅紗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露西亞大半的面容,卻又隱約透出她清秀的輪廓和那雙此刻含羞帶怯的眼眸。

“好了。”沈宜嘉退後一步,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換上了潔白托加、披上紅紗的露西亞,仿佛變了一個人。

盡管托加的款式簡單,甚至對於她略顯單薄的身材有些寬松。但正是這種簡單和質樸,反而更加凸顯了她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堅毅與莊重。

露西亞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身上那些昂貴的,此前她從不緣觸碰過的衣料,指尖感受到的細膩觸感讓她再次意識到了它的價值。

她擡起頭,透過紅紗望向沈宜嘉,眼中充滿了感激與不安:“宜嘉小姐……這,這真的可以嗎?我……”

“今天不會比你更漂亮的姑娘了,露西亞。”沈宜嘉真誠地打斷她的猶豫,走上前,輕輕替她理了理頭紗的褶皺,並輕輕地擁抱了她,接著才微笑著道:

“你現在就是龐貝最美麗、最神聖的新娘。相信我,一會兒當我把你交到馬克西米烏斯手上的時候,他一定會看呆的!”

提到未婚夫的名字,露西亞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真切的紅暈,羞澀地低下了頭。

那瞬間流露出的少女情態,讓她看起來終於像一個即將步入婚禮的、真實的十六歲女孩了。

其實,看著露西亞那仍顯稚嫩的臉龐,想到她還沒來得及享受過人生,就早早步入了婚姻中。沈宜嘉還是會忍不住為她感到惋惜,即便馬克西米烏斯看起來會是一位可靠的丈夫。

可終究,這場婚姻似乎也只是讓露西亞從為祖父母和弟弟而活,變成了為丈夫與可能的孩子而活。

她在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兩人轉頭,只見安東尼奧站在虛掩的門外,卻沒有進來,只是語氣溫和地詢問道:

“露西亞小姐,您準備好了嗎?努梅裏先生和夫人已經在宴會廳中坐好,馬克西米烏斯也在走廊上等待您的到來。”

“我們走吧。”沈宜嘉在這時握住露西亞冰涼的手,默默鼓勵著她,然後對安東尼奧點頭示意。

安東尼奧側身:“那麽,請隨我來吧,大家已經為宴會廳做了一些簡單的布置,我想你們會喜歡的。”

*

離開了房間,走到了走廊的盡頭,果然,馬克西米烏斯正站在那裏等待著他的新娘。

他顯然也匆忙整理過儀容,換上了一件幹凈的深色托加,雖然依舊難掩疲憊,但碧藍的眼睛在看到露西亞的那一刻,瞬間被點亮一般,充滿了激動、愛憐與喜悅。

沈宜嘉將露西亞的手遞到了青年的手中,而自己則與安東尼奧一起,悄悄落在了兩人稍後的位置上。

“太好了,他們看起來很幸福。”看著兩個年輕人緊緊交握在一起的雙手,沈宜嘉感嘆道,語氣裏即有著欣喜,也透著感慨。

忽然,她感覺手心一熱,不必轉頭去看她也能猜到,是安東尼奧悄悄牽起了自己的手。

也許是受到了這場婚禮的感染,她沒有掙紮,而是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跟隨著這對新人的腳步,一步步順著階梯走到了二樓。

*

還未走到宴會廳,一陣樂聲已經傳入了她的耳中。這樂聲如此輕快,與這座沈默的城市格格不入,卻也因此而顯得格外動人。

沈宜嘉詢問似地看向了安東尼奧,卻見青年的嘴角微微彎起:“留下來的居民裏也有擅長彈奏樂器的人,他們自發回到了家中取來了樂器,要為馬克西米烏斯的婚禮演奏音樂。”

看得出來,他對於這樣的舉動十分讚同。

這樣的場景與沈宜嘉以往在現代觀看的災難片裏常常見到的那種,死亡面前,眾人悲壯的、絕望的、恐懼的情緒大不相同。

原來人們也可以這樣開心的、從容的、輕松的面對自己的消亡。

沈宜嘉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沒由來地變得飛揚了起來,因為這些洋溢著快樂的樂聲而驅散了被她藏在心中的恐懼和絕望,真正的希望之火於她的心中再次被點燃。

“安東尼奧,我好像聞到了烤肉的味道,看起來這次的賓客裏,還有擅長烹飪的人呢!”她忽然加快了腳步,拉著從來莊重的青年,快步向著宴會廳中走去。

“不知不覺,都到午後了,我的肚子可真是餓了……”隱約間,安東尼奧似乎聽見了她仿佛嬌嗔似地抱怨。

他有些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卻也忍不住跟隨著她的身影加快了腳步走進了宴會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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