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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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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48小時

“庫魯盧斯!你怎麽一大早地就出現在了這種地方!”一聲略帶埋怨與抱怨的聲音在沈宜嘉還未來得及看清來人的模樣時,便已經傳入了耳中。

那聲音十分的清越好聽,即便是這樣一句尋常的話語,也似吟詩般的悅耳。卻讓沈宜嘉聽在耳中,感到了些許的熟悉。

也許是在龐貝的街道上,曾經聽過一耳朵吧?

沈宜嘉想著,看到身旁的男人收起了兇光,臉上不可抑制地露出了笑容。再也懶怠得搭理沈宜嘉,快步迎了上去。

“我親愛的表弟!你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前來造訪,你那煩人的上司竟然舍得就這樣放你出來?”科爾涅利烏斯說著,伸出手,用力地擁抱了已經走進殿中的男人。

“不過不論你什麽時候來,我都無比歡迎!”看得出來,他們不僅是親戚,關系還很好。科爾涅利烏斯的語氣也似乎終於沾上了些正常人的情感。

這讓沈宜嘉越發好奇起了來人,她抻著腦袋望去,可科爾涅利烏斯的身形與對方相仿,除了一頭金燦燦的金發之外,沈宜嘉瞧不出對方任何可能的特征。

直到兩人結束了這個在沈宜嘉眼中稍顯膩歪的問候,科爾涅利烏斯讓出了身前的路,也將那人露了出來。

沈宜嘉不由長大了嘴巴,同時心中狂喜,仿佛看到了獲救的希望。

“昆圖斯先生!怎麽是您!”她顧不得旁得,朝著對方便奔了過去。對方既是安東尼奧的同僚,又是科爾涅利烏斯的親戚,昨日也曾在獄中親眼見證了阿波羅的“神跡”。

想必,他會幫我……吧?

可想到了最後,因為實在有些摸不清這些古羅馬人的思維模式,沈宜嘉還是生出了些許的不確定。

顯然,昆圖斯也不曾料到,自己會在這裏遇到沈宜嘉,有些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言語。

看來他並不是奉安東尼奧的命令來解救自己的,這個念頭令沈宜嘉的心中不知為何,感到有一絲地洩氣。

“你們認識啊,也是。這女人既然是安東尼奧的情婦,你與她相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看來這女人和多米提亞沒有撒謊。”科爾涅利烏斯的聲音有些突兀地在兩人之間響了起來。

遭了!驚喜交加之餘,竟然忘了這一茬。

沈宜嘉感受到昆圖斯因為科爾涅利烏斯的話,目光再次落回了自己的身上,並且還帶上了一點戲謔。

她的臉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了,耳根發燙,大放厥詞被正主的朋友抓包的尷尬,讓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鉆下去。

又或者,火山幹脆現在就噴發算了……她的腦海中有些抓狂地想到。

“安東尼烏斯將軍的情婦?”昆圖斯不知是故意,還是沒有註意到她的尷尬,竟然又將這個詞重覆了一遍。可

這句話因為語氣中的玩味之意,似乎平添了一點暧昧之色。

“女士,您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記得早上時將軍說過,昨夜他已經為您簽署了通關文書,放您離開龐貝了。”

不知是出於怎樣的目的,昆圖斯竟沒有否認科爾涅利烏斯的說法,反而用一種含混不清的態度,將話題引向了別處。

是啊!現在並不是糾結與這點細枝末節的時候。

沈宜嘉回過神,緊緊抓住了昆圖斯的手,生怕被人打斷一般說到:“我走在半道遇見了馬匪,被他們虜來這裏的!”

“馬匪?想不到在帝國的腹地,竟然還有參與的匪徒。昆圖斯,我記得奧古斯都在即位時就命令安東尼烏斯整肅過這一片的治安吧?”

科爾涅利烏斯似乎因為抓住了安東尼奧的疏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

“也許是從其他地方流竄過來的呢?你也知道的,這些穿著破衣爛衫的惡鬼,根本不懂什麽是羅馬的榮譽與文明,被榮耀的帝國軍隊追逐,總是在帝國的四處逃亡。

以至於我們尊敬的女士竟然遭遇了如此不測,真是可憐。女士,我代表安東尼烏斯將軍對於您昨夜所受的驚險,以及我的表兄科爾涅利烏斯因為誤會對您的失禮舉動向您致歉。”

昆圖斯忽然躬身,向沈宜嘉動作優美的施了一禮。

“不……這件事本與您無關,您無需向我道歉的。”沈宜嘉有些不太習慣,她本就心軟,縱然真是旁人的過錯,可只要對方放軟了聲音道一聲歉,她就會忍不住立刻體諒了對方的難處。

何況就如她自己所言,自己這一夜所受的折磨和驚嚇,本就與昆圖斯毫無關系。

可即便如此,昆圖斯過於謹慎的態度卻讓科爾涅利烏斯心中疑竇叢生。

畢竟,即便這個女人真的是安東尼烏斯心愛的情婦,以克勞狄烏斯家族的地位,也大可不必對她如此尊敬有加。

他不由再次打量起了沈宜嘉,卻什麽可疑之處也沒有發現。

“好了庫魯盧斯,我恐怕你現在可沒有心思再糾結這些問題了,我保證。現在我們可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了,走吧,我們回你家去。”

昆圖斯說著,不待科爾涅利烏斯有所回應,便拽著沈宜嘉的手,大步走出了殿中。

*

科爾涅利烏斯那座恢弘而華美的宅邸距離維納斯之巢並不遠,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三人已經坐在了他家的庭院中。

昆圖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科爾涅利烏斯家的大理石桌面,發出一陣輕微地沈悶響動。沈宜嘉註意到他故意避開了自己的目光,轉而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說道:

“阿波羅神殿昨夜降下神諭——維蘇威將在兩日之後噴發。”

科爾涅利烏斯正往嘴裏塞葡萄的動作頓住了,淡紫色的汁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絲綢長袍上。

片刻之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我親愛的表弟,你什麽時候開始替那群神棍跑腿了?”

可略帶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他此時心中的恐慌,顯然,他遠沒有自己所表現出來的那樣鎮定自若。

“你先看看這個。”昆圖斯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皮囊,倒出幾塊蜂窩狀的黑色石塊。

“今早我在赫庫蘭尼姆城外下撿的,而且……”他的話語一頓,忽然隨手撿起一塊伸手放在了科爾涅利烏斯的鼻底:“聞聞看,庫魯盧斯,你應該知道能明白這些石頭來自哪裏?”

沈宜嘉看見科爾涅利烏斯湊到近前,他的鼻翼急促翕動,臉色立刻變得慘白。

旋即,他踉蹌著站了起來,卻又因為動作慌亂,不小心撞翻了銀質果盤。鮮紅的石榴籽滾落一地,在依舊燦爛的陽光之下,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芒。

“你……你真的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嗎?昆圖斯,就像你小時候愛做的一樣?”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因為恐懼,聲線也變成顫抖了起來。

“但我的新別墅才剛裝修好,地窖裏還藏著半酒窖的法勒努斯葡萄酒……”

“命重要還是酒重要?!”不知是否是不滿於表兄的態度,昆圖斯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質問道。

對面徹底消停了下來,但看起來,想到即將蒙受的經濟損失,讓科爾涅利烏斯大受打擊。

畢竟,家中的財物甚至家具都能搬走,可這棟裝飾豪華的宅邸卻不可能。

除非,力大無窮的赫拉克勒斯重現人間。

顯然,昆圖斯無比了解自己表兄的個性,他知道如何讓他盡快振作起來。

“執政官龐波尼安家的夏季別墅就在山腳下。”說著,昆圖斯意味深長地略頓了頓:“聽說他最近在元老院沒少指責你的窮奢極欲和花天酒地?”

科爾涅利烏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方才的驚慌很快就被被某種扭曲的興奮取代。他神經質地舔了舔嘴唇:“諸神在上!你是說那些老家夥們可能……”

沈宜嘉很快反應了過來,科爾涅利烏斯的未盡之語。可也同時因為這些人的自私刻薄,而感到背脊發涼。

“誰知道呢,火山在生命之前可不會管你是羅馬的執政官還是來自小亞細亞的奴隸。”

說著話,昆圖斯聳聳肩,故意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火山石,語氣涼涼地說道:“不過某些人要是動作太慢……”

“來人!”科爾涅利烏斯突然像被火燒了屁股似的跳起來:“把金庫裏的東西全部裝車!還有我的象牙棋盤和那對日耳曼奴隸!”

沈宜嘉忍不住插話:“城裏的平民怎麽辦?至少該通知……”

“閉嘴!”誰知科爾涅利烏斯聽見此話,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玻璃杯叮當作響,也嚇得沈宜嘉身形一抖。

“讓那些賤民知道還不得把路都堵死?要是讓我知道你膽敢將這件事洩露出去……”科爾涅利烏斯微瞇著眼睛威脅著沈宜嘉,可話還未說完,地面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雖然這一陣輕顫在片刻後便已平覆,但是讓此時院中的三人感到無比的心驚。

“看來阿波羅比我們預計的還要心急。”昆圖斯飛快地站起身,看向自己的表兄:“庫魯盧斯,請允許我帶走這位女士,雖然在這裏遇見她實屬意外,但現在,我和龐貝還需要她。”

沈宜嘉不解地望向昆圖斯,不知道他確有其意,還是只是為了將自己帶走而隨意尋找的借口。可昆圖斯卻只是看著自己的表兄,似乎並無意為她解惑。

“隨便你!不過我買這女人可花了不少的錢,我記得你們家裏還有一個漂亮的日耳曼女奴,不如……”對於沈宜嘉,科爾涅利烏斯並沒有太過堅持,看起來東方人的長相並不在他的審美點上。

他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副心猿意馬的神色。

“如您所願,我親愛的表兄。”昆圖斯笑了笑,應下了昆圖斯的要求。

科爾涅利烏斯心願得償,他看也不再看兩人一眼,如旋風一般沖向了內室。

不多時,內室便傳來了他氣急敗壞的大呼小叫:“蠢貨!誰讓你把皮娜的珠寶和我母親的骨灰盒裝一起的!”

“抱歉讓你看到這些。”昆圖斯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動作快點。”他苦笑著搖頭:“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神諭,至少不是來自阿波羅神廟的。”

沈宜嘉聞言,心頭一跳:“那你為什麽……”

“因為這是最快的方法。”昆圖斯的藍眼睛在暮色中閃爍著冷光:“比起拯救所有人的英雄,有時候更需要一個自私的混蛋來打響第一槍。”

昆圖斯的語氣溫柔依舊,可這樣仿佛洞悉了人心的話語聽在沈宜嘉的耳中,卻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就仿佛是在佐證昆圖斯的話一般,就在科爾涅利烏斯家的第一輛馬車離開了城門時,聽聞了風聲的其他貴族豪宅裏,也漸漸傳來了收拾行李的異動。

沈宜嘉突然明白過來——昆圖斯早料到科爾涅利烏斯的反應會成為赫庫蘭尼姆的風向標。

比起安東尼奧,恐怕這個看起來溫和的青年更加不簡單,也更加難以應付。她不由想起他方才對科爾涅利烏斯說的話。

“那您方才所言,要將我帶回龐貝的話,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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