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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55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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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55小時

忽然之間恢覆了自由身,讓沈宜嘉有些無措了起來,像是一個忽然間失去了目標的旅人,不知腳下的路該通往何方。

她確實不知道,腳下的大道將要通向何處。可現在似乎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要遠離了龐貝,去哪裏都好。

可看著眼前因為失去了燈火的照耀,而變得黑黝黝的道路,還是讓沈宜嘉的心中生出了些許的退意。

她並不是一個戶外運動,或徒步旅行的愛好者,更沒有任何夜晚時分在野外的生存經驗。

就在這時,她想起了那句在後世人人耳熟能詳的諺語“條條大道通羅馬”,不論怎麽說,沿著大道行走,至少要比走在野地裏安全得多吧?

這個結論並不難得出,而沈宜嘉也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將那因為轉裝滿了食物而變得格外沈重的單肩包背在肩上,腳步不再遲疑地向前走去。

獨處時,因為沒有了旁人的打擾,頭腦似乎變得格外活躍了起來。

沈宜嘉忍不住再次想起了安東尼奧,按照他本來的打算,是準備將自己送往他在別處的莊園裏暫時軟禁看管起來的。

這是不是說明,直到那時候,他也還沒有完全的信任自己。但也到底還是在保證自己不會忽然消失不見的基礎上,允許自己離開龐貝,換一個地方關押。

可是不過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究竟是什麽讓他改變了主意?就這樣放任自己隨意離開,這是不是說明,他真的相信了自己所說的話?

沈宜嘉埋頭幹著路,可想起這些事情,心情便不免有些亂糟糟的。

就這樣沈默著走了不知多久,一路上平安無事,別說是野獸盜賊,就連半個行人也不曾遇到。沈宜嘉那本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的心,這時終於稍稍落下了一點。

而旋即,饑餓的感覺也很快襲了上來算起來,今天沈宜嘉吃的東西非常少,除了白日裏在老普林尼將軍的辦公室裏吃下的那一枚小蛋糕外,就只要在安東尼奧家中吃的些許食物。

只是當時心事重重,食不知味,不過匆匆對付了兩口,便將註意力都放在了與安東尼奧的對話上。直到此時,因為長時間的行走,腹內空空的胃發出了自己的抗議。

沈宜嘉在現代時,就偶有低血糖的毛病。她此時已感覺到一種手腳發軟的感覺漸漸變得明晰,知道這是低血糖的先兆,因為不想兩眼一黑暈倒在大路上,她果斷走到了路旁,在一棵被灌木環繞的大樹下坐了下來。

“呼……”靠著樹幹緩了好一會,那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惡心感覺漸漸退去,她的手腳也漸漸恢覆了力氣。沈宜嘉顫抖著手,打開了背包。

她告訴自己,現在必須要吃點東西,稍微休息一下才行。

何況,實際上,她其實並不清楚,安東尼奧究竟都命人給自己準備了些什麽。

然而,打開了背包細細輕點了一番,也不知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安東尼奧竟然真的只是讓家中的女奴們為她準備了足夠她三日生存所需的食物,再無更多東西。

這是不是說明,他本人對於有關於阿波羅的預言深信不疑。

因為篤信,不論最後沈宜嘉和阿波羅的賭約究竟誰勝誰負,都會在三日之後得出最後的結果,所以才不需要為她準備更多的生活必需品了?

但不論結果如何,沈宜嘉都不會再活著出現在這個時空了……

她並沒有因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便感到不虞,相反,因為在這個時空有人如此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竟然讓沈宜嘉受到了鼓舞。

她一定要活下去,活著回到屬於自己的時代!

沈宜嘉惡狠狠地啃了兩口松軟的白面包,活力和精神似乎再次回到了她的身體裏再稍微休息休息,她就要再次上路去。

就在這時,她的手無意間觸碰到了自己的口袋裏,那卷已經被人拆開過的羊皮紙卷。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放下了手中的面包,攤開了紙卷,幾行簡潔而有力的拉丁文引入了她的眼簾。即便只是在這樣一卷質地柔軟的羊皮卷上,字體中呼之欲出的力量感,依舊撲面而來。

真是不可思議,沈宜嘉竟然看懂了它——

“致龐貝北門守備長:

以朱庇特之名與羅馬元老院的權威,此文書命汝等即刻為持信者放行——

東方賽裏斯國尊貴的女士,yica·sheniana·serica,一位令人尊敬的賽裏斯學者,她因觀察月以完善天文圖標之需,必須於今夜出城趕往拉塔裏要塞。其通行徽記(附金鷹火漆印)已驗證無誤。

汝當謹遵如下命令:

1.立即開啟水道旁側門(減少驚擾市民)。

2.為女士提供兩支軍用火把(確保道路照明)。

3.嚴禁任何形式的盤問或拖延(違者調往不列顛邊境駐防)。

4.目送其安全通過城門哨塔,並確認她沿大道離開龐貝地界。

特別指令 :

不得派遣士兵尾隨(尊重女士的意願,若她要求,也可派遣士兵護送)。

若遇流浪匪徒,可鳴號警示(但不得暴露她的身份)。

若她需要任何幫助,汝等都應盡力滿足。

——另附私言:

確保她平安離開城門——待她離開龐貝,即刻前往宅邸向我稟報

簽署 :

M·Antonius

“Fides et Honor”(忠誠與榮譽)

不知為何,這封措辭有些強硬,行文也十分簡潔的文書,竟燙得沈宜嘉心頭一顫。忍不住細細摩挲著羊皮紙上早已經幹透的字跡。

她沒有想到,安東尼奧將軍看似冷淡的態度下,竟然有著如此體貼的心思。

看著此時正被她握在手中的火把,銅質的手柄上,鐫刻著的是一個她並不能看懂的標識,想來是確認軍團歸屬的徽記。

有了這樣的文書與軍中之物,即便她遇到了其他人的盤問,恐怕也會以為她與安東尼奧所統轄的軍團關系匪淺而不敢造次。

如此用心令人感動,因為安東尼奧無法提供太多幫助的失望,因為這封文書而徹底散盡。

*

沈宜嘉在大道上又走了一段路,火把不知不覺,也燃燒了小半,可似乎因為有了它的照亮和陪伴,沈宜嘉竟在不覺得這條寂靜的大道可怕。

龐貝此時早已被她早早拋在了身後,可沈宜嘉的心中卻依舊惴惴不安。

經過之前的交談,她不相信阿波羅會這樣簡單地放過她。她的心中不再抱持著絲毫的僥幸,而是嚴陣以待,等待著阿波羅的後手。

可阿波羅似乎正以玩弄凡人的命運取樂,就這樣又行了一段路,周圍依舊處於一種異常的平靜中,除了夜深後稍嫌冷冽的秋風外,再沒有絲毫令沈宜嘉感到不安與不適的事情。

可越是如此,越是有一種暴雨將至的壓迫感,重重地壓在了沈宜嘉的心頭。明知前方不可能是坦途,明知葬送她性命的利刃就旋在頭頂,卻遲遲也不肯落下。

這種感覺才是最磨人的,也令沈宜嘉不由得心中漸漸升起了一絲煩躁。

因此,當聽到大道一旁的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時,沈宜嘉的心中反而變得平靜了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手持火把,並不閃躲,只是笑看著一團黑色的陰影,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大道上。

一匹快馬率先沖到了自己的眼前,沈宜嘉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模樣,一個粗獷的聲音便已在耳邊炸響:

“真是有意思,頭兒,這裏只有一個女人,只是長得有些奇怪,不知是哪來的。”

也正在這時,借著火把的光線,沈宜嘉看清了馬上的男人,穿著深色的羊毛短衣,手臂上系著皮質的護腕。

只是這些都已經有了很重的使用痕跡,也在不著痕跡地昭示著對方並不寬裕的經濟狀況。

這些人是誰?可深夜出現在這裏,恐怕並不是什麽良順之民。

而這時,其餘的人都以趕了上來,眾人騎在馬上,將沈宜嘉團團圍住。

這個場景似曾相似,卻已不再令沈宜嘉感到懼怕,她高舉著火把,仰起頭,對著為首的那名,似乎是這夥人首領的男人高聲詢問道:

“你們是誰?”

可沒人回答她的問題,回應她的,只是一串過於放肆的笑聲。這笑聲在靜謐的夜空下,因為帶著惡意而顯得有些刺耳,令沈宜嘉不由皺起了眉頭。

“我想這該是我們問你才對,女士。你深夜獨自一人走在大道上,難道沒有想過會遇到我們這樣的人嗎?”

為首的男人饒有興致地自馬上俯下身來,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沈宜嘉。

看她的打扮,這身白色的丘尼卡款式保守並不十分時髦,可衣緣上的金色鑲邊還是透露出了擁有者不俗的家境。

再看對方剛才那過於天真的詢問,顯然對於此時的世道缺乏最基礎的了解和認知,倒像是哪個權貴家族裏私逃的小姐。

畢竟這裏距離龐貝這座聚集了帝國內權貴家族度假別墅的城市附近,出現一位貴族女性,似乎並不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

可若是如此,她的長相又未免太過奇怪。但不論如何,對方似乎都是一個不錯的綁架對象。

男人摸著下巴,正思忖著要將這女人索了向她的家屬索要多少贖金,卻聽身後的手下顫抖著聲音驚呼道:天吶!是第五軍團的徽記!那個女人的火把上!有第五軍團的徽記!”

這一聲驚呼似一記驚雷,令原本躁動的大道一剎那間,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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