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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67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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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67小時

因為長時間的腦袋朝下被人架在肩頭,沈宜嘉只感覺血湧入了腦中,一陣頭暈目眩襲來,仿佛大腦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又過了不知多久,顛簸的感覺傳來,她感覺自己的腳底再次接觸到了地面。

“瓦勒裏烏斯,帶上她,我們回龐貝。”她聽到那個名叫安東尼奧的將軍語氣有些生硬的命令道。

沈宜嘉的腦子昏昏沈沈,腳下也有些站不穩,搖搖晃晃地瞪著眼前的男人。卻看見此時的他已經轉過身了,正準備跨上自己的馬。

沈宜嘉想起自己現下的狼狽,以及又要再次回到龐貝的怨氣,這些都是拜這個安東尼奧所賜!

她越想越是氣憤,終於忍不住,對著男人的背影大聲地質問道:“我是牲口嗎,你憑什麽這樣粗暴的對待我?!”

男人聽到了她的怒吼,有些詫異地轉過了頭。可接下來,他就看到了一個更令他吃驚無比的畫面。

這個在他眼中矮小瘦弱的賽裏斯女人,竟然伸出右手,朝他豎起了中指。

“Femina digitum impudicum ostendit!”①他低低怒罵了一句,快步折返了回來,伸手握住了沈宜嘉的手掌。

安東尼奧的手掌很大,輕易便將沈宜嘉的手連同那根高高豎起的中指僅僅包裹在了手中。

幾乎是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道,他將沈宜嘉的中指按了下去。

沈宜嘉看著他面若寒霜,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她冷淡地說道:“你該慶幸我不打女人,否則你現在已經死在這裏了,女士。”

他知道豎中指的意思?沈宜嘉這才反應過來,這種感覺有些怪異,他為什麽會知道比中指的意思呢?是因為太過形象所以容易意會嗎?

可旋即周圍士兵們傳來的哄笑聲與打量她時的揶揄目光讓她反應了過來,在這裏豎中指所蘊含的隱喻與兩千多年後恐怕並無任何區別。

這可真是失了算,沈宜嘉偷偷瞄了一眼安東尼奧,此時他正翻身上了馬,賁張的肌肉充滿了力量的美麗與雄性的荷爾蒙氣息。

在賞心悅目的同時,也意味著他剛剛口中的那句“否則你現在已經死在這裏了”,並不是威脅或者說著玩的。

生存還是毀滅,這對於沈宜嘉而言根本不是一個問題。她終於收斂了自己的桀驁,暫時消停了下來。

此時少年瓦勒裏烏斯對於做她的“司機”這一職業已經十分駕輕就熟,幫著沈宜嘉再次以一種狼狽的姿勢爬上了自己的坐騎。

周圍的士兵們見再無熱鬧可看,漸漸散去,很快,這支小隊便又再次回到了通向龐貝的大道上。

*

也許是因為即將要回到家中,一路上士兵們的情緒似乎要比來時更加高漲,眾人有說有笑的,再次說起了那些令沈宜嘉不太適應的低俗玩笑。

而跑在最前頭的安東尼奧雖不參與其中,但也並不阻止。

只有在他認為士兵們話中的內容涉及到了軍中的機密,而他們的隊伍中還有一名“間諜”時,才會出言阻止他們就方才的話題再繼續深入下去。

沈宜嘉默默觀察著這一隊人馬,看得出來,安東尼奧在這群士兵中享有著無上的威望,這些言行略顯粗鄙的粗壯漢子對他都十分信服,幾乎到了俯首帖耳的地步。

而載著她的少年瓦勒裏烏斯,他是除開沈宜嘉之外,這個隊伍中另一個不願參與到這些話題中來的人。

而他的戰友們似乎也早就習慣了少年對於這些話題的沈默,也並不期待他的加入,竟然讓他們得以清清靜靜地跑了一路。

“瓦勒裏烏斯?”沈宜嘉在馬背上顛得實在難受,忍不住輕輕地喚了一聲面前少年的名字。

少年雖未應聲,但掩在毛茸茸的棕色卷發下的耳朵尖動了動,似乎是再昭示著他聽到了她的呼喚。

“我可以抱著你的腰嗎,不然我怕我會掉下去。”沈宜嘉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可少年似乎依舊沒有回應她的打算,兩人之間又再次恢覆了如之前一般的長久沈默,久到沈宜嘉以為他真的不會搭理時,一聲輕輕的“嗯”卻忽然被風送到了她的耳邊。

沈宜嘉的心中大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眼前少年的腰帶。兩人之間依舊保持著禮貌而生疏的距離,但在這個陌生的年代,沈宜嘉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一點親切的感覺。

“謝謝。”她認真地向瓦勒裏烏斯道了聲謝,感謝他的通融與善意。

這一次,瓦勒裏烏斯似乎吃了一驚,他訝異地回過頭來,略略打量了一眼沈宜嘉,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他仿佛察覺了此舉的不妥,臉上一紅,又飛快轉過了頭,裝作那只不過是不經意的一瞥罷了。

看得出來,他並不習慣與女性接觸,是以才會表現得如此青澀與生疏。

沈宜嘉也開始有些能夠理解,為什麽瓦勒裏烏斯的戰友們總是喜歡拿他來開玩笑。因為此時此刻,她的心中竟然也忍不住生出了些許想要逗弄他的壞心思。

只不過這樣的念頭實在有些不合時宜,才剛剛冒出了頭便被沈宜嘉按了下去。現在可不是幹這些無聊事情的時候,她需要為她接下來可能要面臨的恐怖經歷做好準備。

“瓦勒裏烏斯,你們將軍,他是不是脾氣很不好,為人很殘暴?”她借著快馬向前狂奔的勢頭,又朝著少年的後背靠近了幾寸,小聲地詢問道。

因為她的動作,瓦勒裏烏斯的背忽然變得僵硬了起來,但也許是覺得這個問題不傷大雅,也許是覺得就這樣無視一位女士不符合他一直以來所接受的教育。

少年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不會的,將軍他做事嚴謹,認真負責,而且擁有著非凡的戰略眼光,在戰場上所向披靡,令羅馬的敵人膽寒,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人。”

一連串的“彩虹屁”忽然從這個沈默寡言還透著些許青澀的男孩口中冒了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崇拜語氣。

顯然,這些都出自他的真情實感,不夾雜絲毫的違心之語。

“那你說,如果我真的是無辜的,他會放過我嗎?”

沈宜嘉的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若是這位安東尼奧將軍真的是個能夠明辨是非的講理之人,自己也許應該試著與他好好溝通一番,也許真的能夠說服他呢?

“一定會的,將軍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從不令無辜者蒙受不白之冤。不論是在龐貝還是羅馬,他都擁有許多的擁躉。”

說起自己的偶像,少年的話變得密且多了起來,令沈宜嘉冷俊不禁地笑望著他。

只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瓦勒裏烏斯的音量抑制不住地擡高了起來,以至於周圍的士兵們聽到了聲響,都不由停住了口中的話語望向了他。

終於有人忍不住笑著打趣道:“看來咱們的瓦勒裏烏斯也終於開了竅,竟然願意與女人聊天了。

不過瓦勒裏烏斯,你可要小心,這可是將軍懷疑的外國間諜,你可別著了她得道,最後被將軍一並處決了!”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而這裏的動靜也終於引起了安東尼奧的主意。跑在隊伍最前方的青年忽然勒緊韁繩停駐了馬,轉過頭來瞪向了沈宜嘉。

“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消停?”他皺著眉頭看向沈宜嘉,語氣裏帶著些不滿:“看來我必須親自帶你回龐貝去,免得你再從我單純的士兵那裏探聽到任何你想要的信息!”

說罷,他打馬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單手一抱,便將還沒回過神來的沈宜嘉抱到了自己的馬上。

沈宜嘉瞪大了眼睛看著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切,可此時有一件更加令她難受的事情,正占據了她的大腦——

在安東尼奧有所行動之前,她聽到瓦勒裏烏斯真小聲地嘟囔著:“我已經有未婚妻了,才不會被什麽外國間諜迷住了眼睛呢!“

聽起來,就好像是在為自己辯駁一般蒼白無力又無可奈何。

可沈宜嘉作為一個知道即將到來的恐怖災難的人聽見此言,瓦勒裏烏斯是她被丟在這個世界後,少數向她釋放了善意的人,沈宜嘉覺得自己不忍心看著他就這樣在這場災難中死去。

她想救他。

他還那樣年輕,還有大把的生命可以揮霍,就如他所言,他還有一個心愛的未婚妻子正在等著他回家完成他們的婚禮。

可是她該怎麽告訴他呢?他會相信她的話嗎?還是會和此時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一樣,覺得她只是一個居心叵測的間諜,正在妖言惑眾,試圖制造恐慌?

“不管了!就算他不信,我也要把該說的話都告訴他!至少這樣,當我下次想起時,不會因為就這樣放任一個善良的人在我眼前死去而感到良心不安。”

不多時,沈宜嘉便在心中下定了決心,便開始默默盤算起了一會該如何尋找機會,用盡可能簡短的字句將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傳達給少年。

可她的異常沈默卻讓一直留心觀察著她動向的安東尼奧心中打起了鼓,在他的印象裏,沈宜嘉是一個聒噪且習慣誇誇其談發表自己見解的奇怪女人。

“她忽然如此的沈默實在是太不同尋常了,說不定是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這個女人實在是令人不省心,也不敢稍有大意。”

安東尼奧在心思量著,決定待回到軍中,一定要好好地對她審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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