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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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
遠處的廢墟之上，是總隊長被斬斷的屍體，他的雙腳依然站在地上，雖死未倒。
而那黑袍的賊首正將腳踩在總隊長遺體的頭顱上。
在吟沖上去的前一刻，她再次聽到了那個來自無間深處的聲音。
“不要沖動，友哈巴赫不是你現在能應對的敵人。”
她不想聽。
“如果你出事，被你放在反膜空間裏的人該怎麽辦？”
這的確是個問題……吟在疾馳中告知反膜空間內還有行動能力的阿散井：如果她死去，一小時後他們會被自動傳送回屍魂界，屆時註意保護好生命垂危露琪亞和白哉。
緊接著，吟切斷精神鏈接，用虛閃狠狠轟向友哈巴赫。
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顧，讓自己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到正在發生的事，唯一的目的只有擊退——可惜她沒能把那只臭腳砍掉！
揮斬、鬼道、虛閃……吟的攻擊一刻不停，被擊中也像毫無知覺，只顧繼續攻擊。
友哈巴赫一開始被突然蹦出來的吟用步步緊逼的攻擊節奏逼退幾步，可又很快調整並反擊。
在一連串的神聖滅矢攻擊下，吟應接不暇，找回一點被憤怒燃盡的理智。她在戰局本就不利的情況下優先把總隊長的遺體放進了反膜空間裏，以防被波及毀壞。
至於代價——吟被一支沒能躲過的神聖滅矢炸掉了整條左臂。
滅卻師存在的戰場，靈子被大量掠奪，友哈巴赫的靈子掠奪能力更在之前幾個敵人之上，吟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剩不多的靈力，超速再生遲緩並逐漸停止。
吟雙手交替準備的攻擊因此斷檔，先前靠高頻次進攻打亂敵人步調才勉強在實力差距下討到一點好處，現在不僅徹底暴露出頹勢，還錯過了以反擊掩護躲避的時機。
大胡子的賊首似乎在自以為是地說什麽，可吟聽不見，她只知道對方的下一個動作是揮劍斬擊。吟以單手握刀阻攔，盡管她知道以現在的自己恐怕非但不能擋下攻擊，還很可能被連刀帶人一分為二……
如果沒有立刻死掉，就劈回去吧。
一把通體漆黑的刀為吟擋住了致命的攻擊，也阻隔在她回擊的路徑上。
是終於從虛圈趕回來的黑崎一護，他同樣傷痕累累，同樣暴怒如雷。
短暫脫離危險的吟氣血漸漸回流，她重新聽見了周圍的聲音：暴怒的黑崎一護在質問敵人、各處的戰鬥聲嘈雜激烈、密密麻麻的爆破和錚鳴聲合成仿佛永不停止的噪音。
黑崎一護很快和賊首打成一團。
這時候吟才註意到賊首身邊一直跟著一個金發男子，他垂手而立，沒有任何行動。滅卻師這次的戰力相當富餘。
就在吟一邊處理自己的傷勢，一邊觀察局面時，某個精神力鏈接被再次建立：“他們在趕時間。如果我是你，會保存實力以待下一次戰鬥。”
藍染的語速從容放緩、語調低沈輕柔，仿佛只是一次並無任何特別之處的循循善誘，可他的聲音並不平穩，說出某些字句時語調尤其低，像在用欲蓋彌彰的掩飾壓制。
的確，她的靈壓已經見底，她找不到幫助黑崎一護的時機、以她現在的實力對這場戰局起不到作用。
可她在黑崎一護被擊落在地時還是打開最覆雜的預制結界，擋上去把他和敵人隔開，然後迅速在結界上用血液獻祭、添加虛的靈壓、改變靈子排布機構……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手段改造出難以被包含“靈子吸收”等各種能力破壞的結構。
吟能感覺到重傷不治、大量失血、超負荷使用靈力的身體在緩緩縮小，可她不能讓黑崎一護落入敵人手中。
神聖滅矢、靈子吸收、斬擊……吟不知道所謂的“趕時間”是多久，她在挨著一場沒有倒計時的負隅頑抗。在一次次超額使用靈力（有人一直在為她補充使用鬼道消耗的精神力）修補結界時，她不是沒有渴求過縹緲的希望，好讓這場艱難的抵抗在倒計時結束的鈴聲中完結。
可在數了幾次一到十之後吟不再幻想。即便從一開始就沒有倒計時，哪怕這是一場曠日持久永無止境的負隅頑抗，她也同樣會站出來、擋在這裏，直到死去。
倒計時結束的響聲在已經無人在意時響起了。
他們的確在趕時間。
把屍魂界蹂躪、大量屠殺護廷十三隊隊士、把黑崎一護暴打、對這孩子口出“我兒子”的狂言之後，友哈巴赫嘀咕著什麽“藍染惣右介搞的鬼”，意猶未盡地用影子離開了。
兢兢業業抵住了不知多少輪攻擊的英勇結界光榮退役，吟來不及挽起變長的衣袖，先放出反膜空間裏的人，還有遺體。
總隊長的遺體被破壞成三段，吟脫下四十六室的羽織想蓋住殘破的遺體，但蓋不住，她的衣服也在戰鬥中破爛，有好幾個大口子。
吟身上剩下一件漏風的單衣，這次沒人借羽織給她了。白哉連生命危險都沒脫離，露琪亞處於無意識狀態，唯一一個傷勢不重的阿散井被放出來後也低頭不語。
黑崎一護看著吟把幾個人從異空間裏放出來，卻麻木到連驚訝的情緒都沒有，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結界中重傷的露琪亞身上，握緊了雙拳。
……
白哉、露琪亞、阿散井、黑崎一護都被送去四番隊，傷勢在超速再生的作用下漸漸恢覆的吟獨自守在總隊長的遺體前。
傷員太多了，尚有行動能力的生者太過稀少，現在還顧不上遺體收殮，可吟既不放心讓總隊長的遺體獨自暴屍荒野，也不忍心再次把他收進黑暗無人的異空間。
看著山本總隊長被羽織遮蓋的遺體，吟突然想起了兩個月前給一護籌集靈壓那一天發生的事。
她那時完全沒想過那會是自己與山本總隊長、雀部副隊長，這兩位比屍魂界許多標志性建築存在時間都長的人最後一次見面。
那一天，吟趴在會議室門後看了半天熱鬧，直到全體隊長都在總隊長的授意下為黑崎一護註入靈壓，吟才尷尬地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加入其中的時機。
吟舉著握拳的手在門上僵持，擔心本就是偷溜進一番隊隊舍，還在門外偷聽許久的自己會被總隊長直接趕走，遲遲不敢敲門。
“進來，去後面排隊。”總隊長的聲音一如既往強硬又洪亮，好在說出的完全是吟想聽的話。
吟對連眼睛都懶得睜開的總隊長訕訕一笑，在雀部的指引下以盡量低調的姿態混入隊長的隊伍裏。
如今想來，山本總隊長其實一直在用行動關照她：接納她回屍魂界、在她根基不穩時幫她拉貴族的偏架、她從虛圈引外援大搞刺殺時也只是叫她去敲打幾次……
當然，吟也在四十六室幫山本總隊長達成了一些他想要看到的判決結果，可說到底還是她得到的更多。
現在，總隊長和雀部副隊長都已經死了。
一切都是那麽突然，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的腦袋裏好像有很多東西，可都是混亂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直到京樂來到這裏，她知道，她可以放心離開了。
白哉和露琪亞都脫離生命危險，封印司和遠山家只有建築破壞和財產損失沒有人員傷亡……
這些，大概都算是好消息吧？
可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吟抱膝縮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面前是一套更換衣物。可她完全動不了。
她的部下們自發去戰場運送傷員、進行緊急醫療了，可她卻怎麽也行動不起來。
她誰也不想見，只想自己待著，一動不動……她，好沒用。
這一次，露琪亞不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把她從頹廢裏救出來……
吟眼前的一切完全被淚水打濕，什麽都看不清。
用袖子胡亂抹了好幾次眼睛，吟才想起袖子上都是血跡，她終於費力地睜開眼，入眼卻是一片模糊的青藍。
她已經好久沒有來到這裏了。
“多哭一會兒吧，反正以你的性格之後又要忙到昏天黑地。”一聲夾著嘆息的短促冷哼之後，接下來吟聽到的語速慢了幾分，“也不指望你轉性了，現在就把哭當休息吧。”
吟捧起內在世界隨處可見的水洗了把臉，轉向雨中仙時的表情依然難掩驚奇。這麽長時間不見，雨中仙不僅沒有抱怨，居然還會說這種頗為善解人意的話。
雨中仙只是看了眼吟的表情就扭頭不再看她了。
“謝謝啦，但一直這樣子也不是辦法……繼續由著性子，我會頹廢到敵人下一次打到家門口。”吟站起身，不由想起自己賣掉藍染之後癱在公園長椅上那幾天的狀態。
“那就來學卍解。”
“敵人會奪取卍解”的想法從吟腦中一閃而過。多一種戰鬥手段總是好的，而且說不定下次開戰之前技術咖們就已經解決這個問題了。
吟現在更擔心的是——之前說什麽也不肯卍解的雨中仙反悔。“真的？你不再考慮一下？如果我學完就去找藍染你也要教我卍解嗎？”
雨中仙聽到那個名字下意識皺眉，但說出的話是：“你想找誰都無所謂，誰都不找也無所謂，我開始了。”
……
重返現實世界的吟迅速打理完自己，她的身體已經在這段時間恢覆原狀。她當然不打算去找藍染，她要趁著敵人最不可能再次襲擊屍魂界的時機前往虛圈。
根據從黑崎一護身上讀到的記憶，虛圈同樣經歷了滅卻師帶來的浩劫，而且赫麗貝爾……
血跡浸透了布滿裂痕的石壁，靈壓最後的痕跡在這裏憑空消失，與敵人在屍魂界用影子移動後留下的痕跡一樣。
吟小心地伸手撫上赫麗貝爾留下的血跡，閉上眼用靈覺感知殘留的靈壓，試圖尋找到後續的靈壓路徑，慘烈死鬥的細節在吟不斷深入的感知中越來越清晰，好像就發生在她眼前。
不，境況是絕望的，赫麗貝爾面對友哈巴赫毫無還手之力，她最後拼盡全力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掩護更多子民逃走。
可直至現在，滅卻師的藍色靈子火焰仍在虛圈各處的斷壁殘垣上燃燒，到處都是虛肢體殘破的屍體，空氣中都帶有血腥氣。此時此刻，廣袤的沙漠裏還存在部分滅卻師雜兵殘黨。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赫麗貝爾在被敵人擄走時還活著。盡管她那時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但一個活著且在掌控中的虛圈之王會比死掉的帶來更大利益——吟只能先這樣安慰自己。
最先感知到吟的靈壓趕來的是蘿嘉，她傷得不輕，現在還在用反膜絲修補身體。
片刻後，三獸神也來了，她們身上殘存那個叫井上的女孩治療後的靈壓。
“這是上次我提到的，有說明書也有錄制的用法視頻，以後可以用它聯系。”吟掏出四部有不同動物圖案的特制的傳令神機分發給她們每個人，又拿出一個手機給蘿嘉，“這是現世人類互相聯絡時用的，電力能源換成靈力了。”
吟的手裏還剩一個鯊魚樣式的傳令神機，是給赫麗貝爾準備的，吟把它先交給三獸神，“滅卻師也襲擊了屍魂界，他們最近還會再次進攻。如果有機會前往敵方大本營，我會聯系你們。”
在吟被貴族刺殺鬧得雞犬不寧時，以赫麗貝爾為首的虛圈朋友們對她伸出不問理由的援手。吟前幾次來虛圈帶了許多這裏缺少的物資作為答謝，可還來不及送出為她們定做的傳令神機，赫麗貝爾就出事了。
三獸神難得沒有在回答時七嘴八舌吵起來，都低聲道謝。吟知道，赫麗貝爾出事時她們不在身邊，後來也沒能打敗留守的敵人，都滿心憤恨遺憾。如果可以，她們一定希望能親手救出赫麗貝爾，而吟也會從旁協助。
“你們還要處理敵人殘兵吧？我就不多耽擱了。但以後如果有事隨時聯系我。”
三獸神沒和吟客氣，匆匆離開去處理殘兵了，尚未修補完自己的蘿嘉還留在原地，擺弄著吟額外給她的手機。吟知道，蘿嘉之前在痣城的事件中交了個現世的人類朋友。
“你的傷我不會處理，要不然先跟著我行動以免虛弱狀態遇險？”
蘿嘉點頭應允，跟著吟一起去了浦原喜助的所在地，吟也在路上把遇到的滅卻師清理個遍。
“你的儀器夠用嗎？”
帳篷裏，浦原喜助正在一個儀器上處理滅卻師留下的星章，“是遠山小姐啊，我需要的儀器都從現世運來了。”
吟點點頭，“夜一呢？”
“夜一小姐有別的事情要處理，留在現世。”
吟退出帳篷，雖然這次見不到夜一有些遺憾，但不需要把藍染留下的儀器拆下來帶給浦原喜助對她來說是個好消息。
宏偉的虛夜宮佇立在遠處，某個屋頂上的玻璃建築正遙遙望著吟。自從來虛圈求援，吟多次回到虛夜宮，可她從未踏足那個溫室，也不曾詢問那裏的境況。
“既然省下時間，就去看看吧。”越來越有主見的蘿嘉出言提議，她的傷還沒修補完，這對於吟而言是足以繼續逗留在虛圈的借口。
但最終，吟只是停留在溫室入口門外，沒有進去。
她秘密逃離虛圈前留在這裏的各種結界還在正常運作，其他任何人都不能闖入的溫室一切如常，就像沙漠中盛開的一個美夢，她唯一不願分享的美夢。
而讓美夢永遠存續的訣竅，或許就是：不接近、不觸碰、不重溫。
可生命如此無常，訣別隨時都可能發生，始終遠觀是否會留下遺憾？捫心自問，假如明天就是她生命裏的最後一天，到那時她是否會後悔現在沒有踏入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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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黑袍的賊首正將腳踩在總隊長遺體的頭顱上。
在吟沖上去的前一刻，她再次聽到了那個來自無間深處的聲音。
“不要沖動，友哈巴赫不是你現在能應對的敵人。”
她不想聽。
“如果你出事，被你放在反膜空間裏的人該怎麽辦？”
這的確是個問題……吟在疾馳中告知反膜空間內還有行動能力的阿散井：如果她死去，一小時後他們會被自動傳送回屍魂界，屆時註意保護好生命垂危露琪亞和白哉。
緊接著，吟切斷精神鏈接，用虛閃狠狠轟向友哈巴赫。
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顧，讓自己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到正在發生的事，唯一的目的只有擊退——可惜她沒能把那只臭腳砍掉！
揮斬、鬼道、虛閃……吟的攻擊一刻不停，被擊中也像毫無知覺，只顧繼續攻擊。
友哈巴赫一開始被突然蹦出來的吟用步步緊逼的攻擊節奏逼退幾步，可又很快調整並反擊。
在一連串的神聖滅矢攻擊下，吟應接不暇，找回一點被憤怒燃盡的理智。她在戰局本就不利的情況下優先把總隊長的遺體放進了反膜空間裏，以防被波及毀壞。
至於代價——吟被一支沒能躲過的神聖滅矢炸掉了整條左臂。
滅卻師存在的戰場，靈子被大量掠奪，友哈巴赫的靈子掠奪能力更在之前幾個敵人之上，吟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剩不多的靈力，超速再生遲緩並逐漸停止。
吟雙手交替準備的攻擊因此斷檔，先前靠高頻次進攻打亂敵人步調才勉強在實力差距下討到一點好處，現在不僅徹底暴露出頹勢，還錯過了以反擊掩護躲避的時機。
大胡子的賊首似乎在自以為是地說什麽，可吟聽不見，她只知道對方的下一個動作是揮劍斬擊。吟以單手握刀阻攔，盡管她知道以現在的自己恐怕非但不能擋下攻擊，還很可能被連刀帶人一分為二……
如果沒有立刻死掉，就劈回去吧。
一把通體漆黑的刀為吟擋住了致命的攻擊，也阻隔在她回擊的路徑上。
是終於從虛圈趕回來的黑崎一護，他同樣傷痕累累，同樣暴怒如雷。
短暫脫離危險的吟氣血漸漸回流，她重新聽見了周圍的聲音：暴怒的黑崎一護在質問敵人、各處的戰鬥聲嘈雜激烈、密密麻麻的爆破和錚鳴聲合成仿佛永不停止的噪音。
黑崎一護很快和賊首打成一團。
這時候吟才註意到賊首身邊一直跟著一個金發男子，他垂手而立，沒有任何行動。滅卻師這次的戰力相當富餘。
就在吟一邊處理自己的傷勢，一邊觀察局面時，某個精神力鏈接被再次建立：“他們在趕時間。如果我是你，會保存實力以待下一次戰鬥。”
藍染的語速從容放緩、語調低沈輕柔，仿佛只是一次並無任何特別之處的循循善誘，可他的聲音並不平穩，說出某些字句時語調尤其低，像在用欲蓋彌彰的掩飾壓制。
的確，她的靈壓已經見底，她找不到幫助黑崎一護的時機、以她現在的實力對這場戰局起不到作用。
可她在黑崎一護被擊落在地時還是打開最覆雜的預制結界，擋上去把他和敵人隔開，然後迅速在結界上用血液獻祭、添加虛的靈壓、改變靈子排布機構……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手段改造出難以被包含“靈子吸收”等各種能力破壞的結構。
吟能感覺到重傷不治、大量失血、超負荷使用靈力的身體在緩緩縮小，可她不能讓黑崎一護落入敵人手中。
神聖滅矢、靈子吸收、斬擊……吟不知道所謂的“趕時間”是多久，她在挨著一場沒有倒計時的負隅頑抗。在一次次超額使用靈力（有人一直在為她補充使用鬼道消耗的精神力）修補結界時，她不是沒有渴求過縹緲的希望，好讓這場艱難的抵抗在倒計時結束的鈴聲中完結。
可在數了幾次一到十之後吟不再幻想。即便從一開始就沒有倒計時，哪怕這是一場曠日持久永無止境的負隅頑抗，她也同樣會站出來、擋在這裏，直到死去。
倒計時結束的響聲在已經無人在意時響起了。
他們的確在趕時間。
把屍魂界蹂躪、大量屠殺護廷十三隊隊士、把黑崎一護暴打、對這孩子口出“我兒子”的狂言之後，友哈巴赫嘀咕著什麽“藍染惣右介搞的鬼”，意猶未盡地用影子離開了。
兢兢業業抵住了不知多少輪攻擊的英勇結界光榮退役，吟來不及挽起變長的衣袖，先放出反膜空間裏的人，還有遺體。
總隊長的遺體被破壞成三段，吟脫下四十六室的羽織想蓋住殘破的遺體，但蓋不住，她的衣服也在戰鬥中破爛，有好幾個大口子。
吟身上剩下一件漏風的單衣，這次沒人借羽織給她了。白哉連生命危險都沒脫離，露琪亞處於無意識狀態，唯一一個傷勢不重的阿散井被放出來後也低頭不語。
黑崎一護看著吟把幾個人從異空間裏放出來，卻麻木到連驚訝的情緒都沒有，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結界中重傷的露琪亞身上，握緊了雙拳。
……
白哉、露琪亞、阿散井、黑崎一護都被送去四番隊，傷勢在超速再生的作用下漸漸恢覆的吟獨自守在總隊長的遺體前。
傷員太多了，尚有行動能力的生者太過稀少，現在還顧不上遺體收殮，可吟既不放心讓總隊長的遺體獨自暴屍荒野，也不忍心再次把他收進黑暗無人的異空間。
看著山本總隊長被羽織遮蓋的遺體，吟突然想起了兩個月前給一護籌集靈壓那一天發生的事。
她那時完全沒想過那會是自己與山本總隊長、雀部副隊長，這兩位比屍魂界許多標志性建築存在時間都長的人最後一次見面。
那一天，吟趴在會議室門後看了半天熱鬧，直到全體隊長都在總隊長的授意下為黑崎一護註入靈壓，吟才尷尬地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加入其中的時機。
吟舉著握拳的手在門上僵持，擔心本就是偷溜進一番隊隊舍，還在門外偷聽許久的自己會被總隊長直接趕走，遲遲不敢敲門。
“進來，去後面排隊。”總隊長的聲音一如既往強硬又洪亮，好在說出的完全是吟想聽的話。
吟對連眼睛都懶得睜開的總隊長訕訕一笑，在雀部的指引下以盡量低調的姿態混入隊長的隊伍裏。
如今想來，山本總隊長其實一直在用行動關照她：接納她回屍魂界、在她根基不穩時幫她拉貴族的偏架、她從虛圈引外援大搞刺殺時也只是叫她去敲打幾次……
當然，吟也在四十六室幫山本總隊長達成了一些他想要看到的判決結果，可說到底還是她得到的更多。
現在，總隊長和雀部副隊長都已經死了。
一切都是那麽突然，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的腦袋裏好像有很多東西，可都是混亂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直到京樂來到這裏，她知道，她可以放心離開了。
白哉和露琪亞都脫離生命危險，封印司和遠山家只有建築破壞和財產損失沒有人員傷亡……
這些，大概都算是好消息吧？
可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吟抱膝縮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面前是一套更換衣物。可她完全動不了。
她的部下們自發去戰場運送傷員、進行緊急醫療了，可她卻怎麽也行動不起來。
她誰也不想見，只想自己待著，一動不動……她，好沒用。
這一次，露琪亞不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把她從頹廢裏救出來……
吟眼前的一切完全被淚水打濕，什麽都看不清。
用袖子胡亂抹了好幾次眼睛，吟才想起袖子上都是血跡，她終於費力地睜開眼，入眼卻是一片模糊的青藍。
她已經好久沒有來到這裏了。
“多哭一會兒吧，反正以你的性格之後又要忙到昏天黑地。”一聲夾著嘆息的短促冷哼之後，接下來吟聽到的語速慢了幾分，“也不指望你轉性了，現在就把哭當休息吧。”
吟捧起內在世界隨處可見的水洗了把臉，轉向雨中仙時的表情依然難掩驚奇。這麽長時間不見，雨中仙不僅沒有抱怨，居然還會說這種頗為善解人意的話。
雨中仙只是看了眼吟的表情就扭頭不再看她了。
“謝謝啦，但一直這樣子也不是辦法……繼續由著性子，我會頹廢到敵人下一次打到家門口。”吟站起身，不由想起自己賣掉藍染之後癱在公園長椅上那幾天的狀態。
“那就來學卍解。”
“敵人會奪取卍解”的想法從吟腦中一閃而過。多一種戰鬥手段總是好的，而且說不定下次開戰之前技術咖們就已經解決這個問題了。
吟現在更擔心的是——之前說什麽也不肯卍解的雨中仙反悔。“真的？你不再考慮一下？如果我學完就去找藍染你也要教我卍解嗎？”
雨中仙聽到那個名字下意識皺眉，但說出的話是：“你想找誰都無所謂，誰都不找也無所謂，我開始了。”
……
重返現實世界的吟迅速打理完自己，她的身體已經在這段時間恢覆原狀。她當然不打算去找藍染，她要趁著敵人最不可能再次襲擊屍魂界的時機前往虛圈。
根據從黑崎一護身上讀到的記憶，虛圈同樣經歷了滅卻師帶來的浩劫，而且赫麗貝爾……
血跡浸透了布滿裂痕的石壁，靈壓最後的痕跡在這裏憑空消失，與敵人在屍魂界用影子移動後留下的痕跡一樣。
吟小心地伸手撫上赫麗貝爾留下的血跡，閉上眼用靈覺感知殘留的靈壓，試圖尋找到後續的靈壓路徑，慘烈死鬥的細節在吟不斷深入的感知中越來越清晰，好像就發生在她眼前。
不，境況是絕望的，赫麗貝爾面對友哈巴赫毫無還手之力，她最後拼盡全力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掩護更多子民逃走。
可直至現在，滅卻師的藍色靈子火焰仍在虛圈各處的斷壁殘垣上燃燒，到處都是虛肢體殘破的屍體，空氣中都帶有血腥氣。此時此刻，廣袤的沙漠裏還存在部分滅卻師雜兵殘黨。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赫麗貝爾在被敵人擄走時還活著。盡管她那時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但一個活著且在掌控中的虛圈之王會比死掉的帶來更大利益——吟只能先這樣安慰自己。
最先感知到吟的靈壓趕來的是蘿嘉，她傷得不輕，現在還在用反膜絲修補身體。
片刻後，三獸神也來了，她們身上殘存那個叫井上的女孩治療後的靈壓。
“這是上次我提到的，有說明書也有錄制的用法視頻，以後可以用它聯系。”吟掏出四部有不同動物圖案的特制的傳令神機分發給她們每個人，又拿出一個手機給蘿嘉，“這是現世人類互相聯絡時用的，電力能源換成靈力了。”
吟的手裏還剩一個鯊魚樣式的傳令神機，是給赫麗貝爾準備的，吟把它先交給三獸神，“滅卻師也襲擊了屍魂界，他們最近還會再次進攻。如果有機會前往敵方大本營，我會聯系你們。”
在吟被貴族刺殺鬧得雞犬不寧時，以赫麗貝爾為首的虛圈朋友們對她伸出不問理由的援手。吟前幾次來虛圈帶了許多這裏缺少的物資作為答謝，可還來不及送出為她們定做的傳令神機，赫麗貝爾就出事了。
三獸神難得沒有在回答時七嘴八舌吵起來，都低聲道謝。吟知道，赫麗貝爾出事時她們不在身邊，後來也沒能打敗留守的敵人，都滿心憤恨遺憾。如果可以，她們一定希望能親手救出赫麗貝爾，而吟也會從旁協助。
“你們還要處理敵人殘兵吧？我就不多耽擱了。但以後如果有事隨時聯系我。”
三獸神沒和吟客氣，匆匆離開去處理殘兵了，尚未修補完自己的蘿嘉還留在原地，擺弄著吟額外給她的手機。吟知道，蘿嘉之前在痣城的事件中交了個現世的人類朋友。
“你的傷我不會處理，要不然先跟著我行動以免虛弱狀態遇險？”
蘿嘉點頭應允，跟著吟一起去了浦原喜助的所在地，吟也在路上把遇到的滅卻師清理個遍。
“你的儀器夠用嗎？”
帳篷裏，浦原喜助正在一個儀器上處理滅卻師留下的星章，“是遠山小姐啊，我需要的儀器都從現世運來了。”
吟點點頭，“夜一呢？”
“夜一小姐有別的事情要處理，留在現世。”
吟退出帳篷，雖然這次見不到夜一有些遺憾，但不需要把藍染留下的儀器拆下來帶給浦原喜助對她來說是個好消息。
宏偉的虛夜宮佇立在遠處，某個屋頂上的玻璃建築正遙遙望著吟。自從來虛圈求援，吟多次回到虛夜宮，可她從未踏足那個溫室，也不曾詢問那裏的境況。
“既然省下時間，就去看看吧。”越來越有主見的蘿嘉出言提議，她的傷還沒修補完，這對於吟而言是足以繼續逗留在虛圈的借口。
但最終，吟只是停留在溫室入口門外，沒有進去。
她秘密逃離虛圈前留在這裏的各種結界還在正常運作，其他任何人都不能闖入的溫室一切如常，就像沙漠中盛開的一個美夢，她唯一不願分享的美夢。
而讓美夢永遠存續的訣竅，或許就是：不接近、不觸碰、不重溫。
可生命如此無常，訣別隨時都可能發生，始終遠觀是否會留下遺憾？捫心自問，假如明天就是她生命裏的最後一天，到那時她是否會後悔現在沒有踏入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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