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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獄,但不是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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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獄,但不是吟

一個高挑的身影走在殘破蕭索的街道上,目之所及都是衣著破爛、連鞋子也沒有的流魂街居民。或許是否能將這樣一個零星坐落幾個稀疏破茅屋的地方稱為“街道”是有待考量的。

吟身上套著一件黑鬥篷,她在瀞靈廷出發時以為蓋住自己平日的衣服就足以讓自己的裝扮接近流魂街居民的著裝。這顯然是她在真正踏入極窮苦的流魂街區域之前產生的錯誤認知。

這裏是東流魂街六十二區,花枯。是市丸銀現在藏身的地方。

吟循著市丸銀的靈壓找到一個用木板在墻上補了好幾塊的破舊小房子,敲響門板發出的聲響清亮,這門只有薄薄一片。

“勞駕屍魂界最有權勢的女人光臨寒舍。”

聽著熟悉的不著調語氣說出的調侃,吟翻了個白眼推開虛掩的門,只見穿著樸素的市丸銀坐在一個小木桌前,桌上被一本《瀞靈廷通信》占據大半。

他剛剛說出口的正是九番隊副隊長,同時也是現任《通信》編輯長檜佐木修兵采訪她之後寫出的新聞稿標題:從戀愛腦幹物貴族千金,到屍魂界最有權勢的女人——遠山吟專訪。

吟在接受采訪時對求實認真的檜佐木編輯長印象不錯,後續也沒動用手中的權力幹涉《瀞靈廷通信》的內容,結果就在最新一期《通信》上看到這個令她兩眼一黑的標題。

檜佐木作為新聞人不畏強權的求實精神固然是真,可他作為編輯長對銷量的追求也近乎狂熱,標題內容在不扭曲事實的基礎上極力使用抓人眼球的誇張用詞。而他的策略是有效的,這期《通信》的銷量的確能讓他喜笑顏開。

好在新聞內容包含吟希望出現的東西,她也不打算再糾結此事,反正所有熱點都會在不遠的時間裏淡出大眾視野。

“談不上,說不定我這個位置不穩的家主以後還要勞駕你這位疑似死亡的失蹤人口幫我做些心狠手辣的事。”

吟隨口揭過報道的話題,把一個袋子放在小桌子空置的那一小半桌面上,“喏,我都不好意思空手來。”

這是市丸銀非常熟悉的包裝袋。

市丸銀立刻拆開袋子拿出一個柿餅,他的語氣裏不含分毫標志性的散漫,聲音很輕,透著難以掩飾的懷念:“三番隊的。”

“是啊,過去的那麽多年裏,都沒人給封印司分柿餅。”吟不看市丸銀,隨手從那小袋裏抓出一個柿餅塞進嘴裏。

最近假面軍團中的幾位成員重新進入護廷十三隊,填補藍染等人叛亂引發的空缺。三、五、九三個番隊的隊長都由曾經的任職者接手,但他們也保留了一部分敵對者留下的傳統。

九番隊由東仙要創立的《瀞靈廷通信》依舊是屍魂界最重要的刊物,如今的九番隊隊長六車拳西要求副隊長檜佐木修兵繼續全權負責。

而三番隊在市丸銀在任時確立的柿餅傳統也被鳳橋樓十郎接納,封印司甚至有幸因此分到了市丸銀在任時從沒有送到吟管轄範圍的柿餅。

吟嚼著柿餅,開始打量市丸銀的居住環境。

這個房子很小,連房間都很難劃分,坐在“餐廳”裏就能看見不遠處的單人床,只擺放最基本的家具。但它被市丸銀收拾得很整潔,家具、墻壁和屋頂上被修補的痕跡都很新。

市丸銀回到流魂街沒多久,但他一直在好好生活。

不過,他似乎沒有做一件吟本以為他應該已經做完的事。

市丸銀在虛圈脫離生命危險之後,吟考慮到黑鬥篷是浦原喜助原創,曾特地回到虛夜宮找出一個隱身手鐲給市丸銀。這個手鐲本是為誘拐井上織姬的計劃研制,能使佩戴者在非特定群體眼中隱藏行蹤。

分別之前,吟弄明白了手鐲的機制,也告訴市丸銀在佩戴手鐲的情況下讓他希望的人看見他的方法。

現在,這個手鐲被市丸銀掛在床頭,而吟在他身上留下的鬼道顯示,他沒有踏入過瀞靈廷。

“我說你……算了。”吟把話說了一半,還是忍住。說到底,這些事情與她無關。

“大小姐這次不打算替我做決定?”

“昏頭事做一次就夠了,你自求多福。”吟站起身,顯然打算離開。

“這就走了?”

“我可是趁著休庭時間跑出來的,要不是你在屍魂界和虛圈都是背叛者,我實在找不到郵差,怎麽可能自己過來,我都快忙死了。”吟打了個哈欠,“我現在忙到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

說完這些,吟匆匆告別,可途徑蕭條的居所、貧寒的居民還是忍不住蹙眉。流魂街編號靠後的區域環境差到超出她的認知,而她認識的許多人曾經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

……

吟回到地下會議室,剛好趕上下一場判決——涅繭利將部下當作人肉炸彈的案件。這已經是黑崎一護等人作為旅禍入侵時期的案子,但由於當時的四十六室遭遇滅頂之災,此案一直拖到現在。

中央四十六室沒有懲罰涅繭利的打算,他們不會為了幾個平平無奇的普通隊士執行“正義”。相反,他們早就打算放過涅繭利,但要營造出寬恕勉強、不易的效果以便收買他。

如果他們真的想達成這樣的效果,現在這樣只動嘴是沒用的(他們甚至說不過涅繭利)。他們應該立刻判處犯人死刑,然後在刀尖穿過犯人身體的前一秒傳來特赦——即便是這樣也未必對涅繭利這個變態有用。

因此,吟全程沒參與判決,只顧抓緊一切可利用的時間。她低頭翻看借調回封印司的部下們最近交上來的工作報告,思考接下來要對他們下達的工作安排。

現在的吟幾乎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時間。

過去崇羽作為根基穩固的遠山家正牌繼承人尚且沒精力兼任封印總司,還會把一部分家族內部的事務交給吟處理。

身兼數職的吟如今面對的事務要比崇羽那時更龐雜,推行阻力更大,而她現在也只在總隊長對借調計劃的支持下勉強在封印司恢覆了自己的班底,而遠山家內部和中央四十六室所代表的貴族間事務不僅要親自過目經手,還得提防不可輕信的手下人從中作梗。

雖然強推幾位假面成員回歸護廷十三隊之後,吟在中央四十六室幾乎沒再動議不符合貴族群體利益和觀念的議題,針對她的各種暗殺和小動作也因此消停不少。

可“遠山吟作為虛化死神和本沒有繼承權的貴族次女卻登堂入室”這件事情本身就被眾多貴族看不慣,他們現在只是因為吟如今勢大不敢正面造次。

吟守住了地位,可她知道自己像是抓在巖壁上,一時不會掉落,卻也無法立刻爬上平地,因此抓得勞心勞力,又要隨時警惕自己因意外事件的幹擾落入深淵。

她現在的生活滿滿當當,充滿無趣的重覆、冗雜的事務、持續的壓力和無盡的枯燥。

她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趣味,可她似乎永遠沒有這些時間精力。

長期處於緊繃的生活,她迫切地需要發洩壓力的方式,她的身體也需要滿足的歡愉。

她或許可以找些能夠帶給她快樂的人,不需要彼此熟知、不需要親近關系,他們只需要在她有需求的時候到達她身邊提供她想要的,之後還能揮之即去,不要給她帶來更多麻煩。

她想要的似乎是一種工具而非“人”,可她真的能夠這樣心安理得地頤指氣使、像使用工具一樣對待其他人嗎?

如果只是各取所需,她是否不算是站在高位剝削他人呢?她只是早已習慣像對待工具一樣對待自己,所以用這種方式對待別人也……可她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她不能只在自己處在低位時不需要不公平的關系。

何況現在的她也實在沒有時間精力發展哪怕只局限於身體的關系。

她最近開始用精神力操控夢境,讓她需要的場景出現,並在夢境中發洩自己的欲求,可這也讓她本就不足四小時的睡眠效果雪上加霜,恐怕不是長久之計……

賢者們因為涅繭利毫不配合的態度紛紛拍桌怒斥,吟因此回過神。

她低頭找尋走神之前瀏覽的報告內容,暗自打算今天晚上一定好好睡覺,否則會影響辦公效率。她還沒找到之前看到的段落,思緒又被遠處爆炸的靈壓打斷。

吟仔細感知爆炸方位和那裏目前的靈壓波動,當即叫停審判:“審判暫停,技術開發局被不明人員襲擊,請涅隊長立刻回去主持局面。”

由於吟之前的威懾,賢者們不敢在地下會議室公然與她叫板,但也不願吟繼續獨斷專行。更何況他們受限於感知能力對事態的嚴重性理解有限,根本不想放過案子被擱置許久的涅繭利。

因此賢者們紛紛委婉地向吟規勸:今天再中途暫停審判,最後此案很可能不了了之,不利於屍魂界的司法權威(無法達到他們想要的效果)。

吟沒有正面回覆這些勸解,只管吩咐護衛開門,偏偏涅繭利似乎對技術開發局很有信心,毫不著急地杵在臺下不動,一副要繼續看四十六室笑話的樣子。

眼見當事人如此淡定,吟也懶得再爭取,但又一陣更加強烈的靈壓爆炸波動傳來,警報聲隨之響徹瀞靈廷,也回蕩在封閉的地下會議室。

這一次,無比珍惜自身性命的四十六室們再沒有心思管其他事,紛紛慌忙地離開座位,沖向剛剛依照吟的吩咐被打開的大門。一群人爭先恐後結果都被堵在門口,剛才不走的涅繭利也只能被落在更後面。

待到其他人終於都完成疏散,一直留在座位上的吟已經通過感知了解遠處的情況:不算好,第二波爆炸是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更木劍八在技術開發局造成的,規模恐怕遠超第一次爆破。

雖然炸的不是自己的地盤,吟也連連嘆氣。

屍魂界有一部分牢獄封印是由技術開發局負責,如果因此受到影響,她的工作量也要因為後續的配合工作增加,而且……

看到突然如溶解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痣城雙也,吟突然覺得頭好疼,“只有你一個跑出來了嗎?”

“藍染惣右介出不來,”吟聞言松了口氣,可這一口氣還來不及咽下,又聽見幾乎讓她吐血的話,“我只解開他三道封印。”

吟被這個腦回路奇特的罪人氣得連連咳嗽,只能抓緊扶手才不至於氣得從椅子上摔下來。

可痣城雙也卻仿佛認識不到事情嚴重性,或者看不出吟的心情一般,自顧自開始提問:“為什麽不追回這期《瀞靈廷通信》?”

吟好不容易把氣理順,眼前的場景還有些模糊,“我回答完問題,你能回去把他身上的封印覆原嗎?”

痣城竟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吟:“不可以,他也回答了我的問題。”

……吟久違地感到生無可戀,她把頭後仰到極限望天,完全不想看見面無表情、根本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的痣城。

可痣城卻像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為一般,自顧自開始補充問題情境,用毫無感情的語氣一字不差地覆述報道原文節選:

“記者,冒號,您身上的靈壓已經不同於一般死神,您手上的是虛洞嗎,問號,您是否和死神代理黑崎一護、假面軍團成員一樣受到虛的影響,問號。”

“遠山吟,冒號,我不否認這一點。我們都是在幾乎可以稱為,引號,被迫,引號完,的情況下得到虛的力量。索性我們都已經可以完全控制它,也能利用它達成更好的戰鬥效果。”

聽著痣城非人感極強的引用,吟竟然從崩潰狀態裏緩了過來,甚至因為這種轉述方式過於奇特而忽視槽點,轉而把註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你的腦子是怎麽存下那麽多內容的?這也太好用了,是你斬魄刀的效果嗎?你一定不會因為記憶過載頭疼……抱歉,你剛剛問什麽來著?”

吟眼看痣城一言不發,突然擔心自己如果不回覆,這個機器人一樣的家夥會回無間再解開藍染三道封印,連忙努力回憶,也在心中感嘆可能是最近睡眠不足,腦子好像真的不如之前靈光了。

“哦,我想起來了,你問追回《通信》。是因為這一段嗎?其實這篇報道有一些我不滿意的地方,可這一段是我想向公眾傳達的,沒必要追回。”

“這會讓你的公眾形象受到致命影響。”

“我不以這個身份為恥,但我想改善大眾對虛化群體的印象,首先就需要讓相關話題曝光在公眾視野,由我做第一個人最合適。能夠危及我地位的人都已經知道這個事實,我不怕曝光,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暫時受損。”

說到這裏,吟想到了幾位假面剛剛官覆原職時聽到的議論。曾做過他們部下的死神倒還好,但未曾與他們接觸過的死神大多對他們有些排斥甚至歧視。

雖然作為護廷十三隊的隊長,他們基本不會受到明面上的排擠,還能用實際貢獻改變人們的觀念,但吟不希望“虛化”的事實一直是輿論場上所有人諱莫如深的公開秘密,受害者不該為此承受恥辱。

比起一直指鹿為馬洗腦公眾,甚至在漫長的時間裏脫離一切會對自身形象產生負面影響的標簽,吟更希望在不危及性命的關頭保留真實的自己。

“我不認盲從現有價值是好事,許多觀念可能是不正義、不合理的,只是暫時還沒過時。我作為生存條件更寬松的人可以承擔更多打破這些觀念的風險,那就更不應該走向天平更重的一端或者站在中間助紂為虐。”

聽完吟的回答,痣城沈默過後作出簡短評價:“這很愚蠢,我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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