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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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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番隊接待室。

吟瀏覽完今天的旅禍入侵報告,正要翻看技術開發局遇襲的情報,餘光從紙張之間瞥見坐在自己對面的七緒,倒是想起過去那些和七緒一起泡在圖書館的日子。

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讓吟焦躁的心情莫名輕松幾分,雖然她已經理清今天一系列事件的始末,卻依舊沒能從中找出高效挾制痣城雙也的方法。

痣城有問題問誰不好,非要去問藍染,還說什麽都不肯再跟吟達成交易——去把藍染封回原狀。

八番隊收錄的技術開發局情報並不比吟十分鐘前在實地得到的更多,吟合上資料打算換個思路。

“沒有你需要的東西?”聽到吟放下資料的聲音,七緒擡頭詢問。

“我恐怕只能等隊長會議傳回的記錄,或者直接去偷聽了。”

話雖如此,雖然可能從中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新情報,但吟對於“不費太多時間精力就能挾制痣城回去把藍染封好”已經不抱希望。

七緒並不知道吟心煩意亂的真正原因,開口勸告:“雖然這次的越獄事件不尋常,但抓捕逃犯歸案是護廷十三隊的職責,你也不要太憂心。”

可等到痣城雙也被抓捕歸案,就只能是飛來橫禍的封印總司自己去把藍染惣右介封回去了。

吟對七緒回以微笑,心裏卻在天人交戰:沒有第四個人知道的藍染身上的封印被解開三道,而且他也不能因此越獄,就算放任不管……

可這是瀆職吧?

雖然她遠山吟經常在中央四十六室那些無聊的會議上開小差、做別的工作,可對於封印司的職權一直兢兢業業,難道要因為不想見那個人讓自己的堅持毀於一旦?

至少得去親眼判斷“藍染不能憑借三道封印越獄”是真的。

還是別管什麽可惡的痣城劍八了。與其親手滿世界抓他、利用能力克制逼迫他就範,最後也不能真的放心,還不如只負責職責內的最終收監,省下時間去做堆積如山的工作。

只不過,她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要見藍染的,他們的關系本可以永遠停留在一個她覺得還不錯的位置。

一切糾結和拉扯都因分離而瓦解,一段始於惡意、終於背叛的關系在不可忽視的一點真心中有始無終——對於她這個重獲新生的一方而言沒什麽不好的。

是的,他愛她,但她辜負了他的愛。

他們互相傷害,來來回回,把彼此的人生變成難辨的賬本,他們的關系像各類故事裏斷不清的家務事。

她不知道他會怎麽想,他現在怎麽想,至少正在撫摸蓮花發飾的她知道自己在最後若有所失。

可她既不會為了已經做出的決定後悔,也不會因為心中的愧疚做出可能擾亂現在生活的事。

她就像無數個令人癡心錯付的負心人一樣,她悲傷、她心痛、她把逝去之愛常埋心底……可她不會真的為了補救這份過期的感情做什麽。

她要往前走,而他在牢裏。

他是已經被她換了個好價錢、也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威脅的好藍染,最好的藍染。這樣的藍染值得在遙不可及的回憶中被美化為她心頭永遠的白月光和朱砂痣,然後……

在她此後的人生裏徹底變成一個毫無威脅、僅僅只作為情緒喚起的符號,而不再是具體的人。

於是,“他”永遠安全可靠,必要時還能被她片面地提取出她喜歡的形象,給她精神上的安慰。還有什麽關系比現在這樣更無害、純潔、崇高、美好?

她沒有理由改變它。

可現在,這一切安全、美好、幹凈得能進無菌室的現狀很可能會因為一場見面被破壞掉。

吟真的不想讓這場見面發生,可她現在似乎別無他法。

敲門聲打斷了吟的思緒,是京樂笑瞇瞇地探進頭:“沒有打擾到兩位女士吧?”

“隊長,隊長會議已經結束了?”

“是啊。”京樂走進接待室,把一份報告交給吟,“我順便帶來給封印總司的會議指示。前面的那一大堆會議總結不用看,我給吟醬總結比較快。”

吟聞言從密密麻麻的字跡裏擡起頭,以洗耳恭聽的態度看向京樂。

“關於痣城的能力說明?”

“可以略過。”

京樂了然地笑笑,“痣城打算找到一個戴半邊面具的女性破面來提升他的能力,從而高效改造人類頭腦結構消除所有惡念,最終完全斷絕虛的產生。”

痣城的終極目的令吟蹙眉。

吟本以為痣城只是被童年創傷扭曲成了“機器人”,幾次接觸下來感覺他的危害性不大。可他現在的目標毫無疑問全無人道精神,極端又想當然。

而且,如果吟沒猜錯的話,那個被痣城追捕的破面女子應該就是蘿嘉,她的能力和痣城的斬魄刀能力很接近,外表也符合描述。

“山老頭指派更木隊長帶領十一番隊全員出動,要先於痣城找到那個女性破面阻止他的計劃,並打敗痣城。”

吟還在聚精會神等著下文,京樂卻攤手表示這就是全部。

“總隊長的作戰計劃是不是太簡單了些?沒有更具體的安排嗎?痣城的能力很麻煩也該用些計策和謀略吧?”

吟不可置信地看著京樂並提出自己的疑問,而京樂和七緒也都看著吟,那眼神好像吟的疑惑才更奇怪。

好吧,吟回憶了一下總隊長一貫的作風,的確都簡單直接。她能理解,讓她自己由著性子來結果甚至會是“能莽就沖、絕不多想”。

使用那種工於謀略、戰術、科技手段作風的顯然另有其人。

吟起身把資料交還給七緒,下定去見“另有其人”的決心。他只是她過去裏的一部分,說不定這次之後她就能徹底走出那片過去了。

但在此之前,吟作為封印總司需要先處理完痣城引發的事件。

……

吟在虛圈找到身受重傷的蘿嘉時,這個曾經沒有任何自主意志的破面在拼命用僅剩的靈力前往現世。

“你傷得太重了,先治療自己吧。”吟抱起蘿嘉殘破的身體,把自己的一部分靈力傳輸到她身上。

“遠山大人,我要去現世,有幾個人被我放在屋頂……”

難得蘿嘉的自主意志如此強烈,吟雖然不覺得現世適合蘿嘉躲避痣城的抓捕,也決定尊重她的意願。

“坐標給我,你專心治療,我帶你過去。”

蘿嘉虛弱地點頭,用能力把目的地的坐標傳給吟,還主動將戰況情報的數據一並傳輸,與過去那個只根據指令服從的機器虛大不相同。

過去的幾個小時裏,痣城、更木、薩爾阿波羅的信息體“謝恩”、特殊虛群皮卡羅、蘿嘉亂成一鍋粥,剛剛蘿嘉才在生死決鬥中戰勝謝恩。

吟很快帶著蘿嘉來到她所說的屋頂,那上面有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類、黑崎一護戴眼鏡的滅卻師同伴、一輛車。

在蘿嘉用能力把他們移走之前,痣城先一步找來這裏,魂不守舍卻目標明確。

痣城身上還殘留著上一場戰鬥的痕跡,他對戰更木劍八並不順利,而這個事實似乎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現在他迫切地想要立刻抓住蘿嘉,用踐行理念的方式證明自己。

吟單手扶住蘿嘉並抽刀出鞘,她不擔心和痣城起正面沖突。痣城的融合能力雖然棘手,卻也因此被吸收靈壓類能力克制。而在吟虛化之後,吸收靈力成了吟無需依靠任何媒介就能達成的能力。

但在獄長吟與逃犯痣城的戰鬥開始之前,那個奇裝異服的人類卻跳到二者之間,用浮誇的言語宣稱要做英雄和保護者,並手握似乎是影視道具的手杖,堅定不移地頂著痣城變出的飛刀沖了上去……

……

“痣城說,你在他與更木對戰失利時特地用精神力鏈接到他,大加嘲諷。”

藍染幾乎被黑色囚衣綁成木乃伊,但烏黑的拘束不掩姿容,反而讓他仿佛與無間永恒的黑暗融為一體。他的所有感官都被封印,現在僅能用不久前才被痣城解開封印的左眼註視來人。

身穿四十六室服裝的吟頭上僅佩戴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發飾,鬢邊的發絲都被發飾固定,再看不出曾被割斷過一縷,畢竟已經過去四個多月了。

“可你還是來了。”

聽到他的話,她只是輕笑。

真的面對藍染時,吟才發現這比自己想象中的容易,她甚至很自然地開始了談話,這並不奇怪。

從小到大,期盼的、不情願的、輕松的、尷尬的、愉快的、局面一觸即發的、坦誠相見的、失控的……他們在所有情況下都見面過,現在的情況其實並不比曾有過的更糟糕。

“其實一開始很抗拒,但現在覺得沒什麽,在此後人生遭遇重大失敗時被你嘲諷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吟侃侃而談,但她一直警覺地觀察著劃分有罪與無罪之地的強結界。無間裏的封印和結界像是動物園的鐵絲電網和鋼化玻璃,把人力無法抵抗的猛獸困在不能傷人的區域。

痣城只解開了三道封印、藍染無法越獄是真,可僅僅被解開三道封印的藍染已經能在他的牢房裏自由走動,強大到無法被消除的靈壓足以覆蓋整個無間,盤踞在他周身的靈壓強度足以讓絕大多數接近他的靈體蒸發。

若不是受限於無間的特殊限制,他的危險性並不比被送進來之前更低。

“‘嘲諷’不會困擾你,你的心靈比痣城雙也強大得多。”

“謝謝誇獎。”吟隨口搭話,並未把藍染的話放在心上,絕大多數註意力都用在思考如何安全妥善地把藍染鎖回去,她推演了幾種方案才發現這個空間已經安靜太久。

等到她重新擡頭看向藍染,對方才再度開啟對話:“直到現在,你依然認為我會對你惡言相向,或者做出傷害你的行為嗎?”

吟垂眼避開了藍染的目光。

似乎洞察她的心思,面前的人卻沒有如她預判的那樣做出自嘲或反諷的反應,反而主動垂眸收回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的目光,換了個話題:

“我本以為你會更加順應自己的本心。雖然擁有做棋手的一切資質,但,你並不喜歡操控玩弄他人的命運。你憔悴了很多。”

這一次,藍染的態度裏沒有從前那種不易察覺但始終存在的,高維度觀察者般的俯視審判感;更沒有用真理掌握者般的語氣評判吟與他截然不同的選擇或觀念。

吟重新看向藍染,與之前在黑暗中的每一次觀望都不同,她在註視的不是被簡化而成的符號、決心走出的過去、亟需解決的工作麻煩……而是一個鮮活的人、最了解她的人、已經逐漸找到與她交往妥善分寸的人。

真可惜,是被她送進來的,現在還是她負責的罪犯。

“坐牢是會讓人產生這種改變的事情嗎?”吟自認類似經驗豐富,倒是從沒有過這種龍場悟道般的變化。

“不會,但失敗會。”在吟愈加疑惑的目光裏,藍染開口解釋:“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敗。”

從小到大不知道大大小小失敗過多少次的吟嘆了口氣,靜靜聽著面前這位某種意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家夥繼續陳詞。

“因為不曾失敗,總是太過自信、太過傲慢,對於自己做出的事情在當時都沒有準確的認知,直到把事情推向無可挽回的境地。”

他目光如炬,始終凝望著她的雙眼,話語結束也不移開,像是在等待她的評價。

吟像是誤入導師席的學員,無所適從地抓了幾下自己的頭發,“我對造反沒有概念,但你說的話很有道理。”

“我指的是關於你的事,我們之間的事。”

吟詫異地放過了自己的頭發,卻聽到更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你願意原諒我嗎?”

這可真不像是藍染惣右介會說出來的話。

吟目瞪口呆,看著藍染那好像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什麽也說不出。

他這是準備逃獄的策略嗎?打亂她的陣腳讓她不能把那三道封印覆原?以前的藍染應該不屑於用這種計策但萬一他龍場悟道的成果是“能屈能伸”……

他總不至於在這種時候真心實意只是想挽回他們的關系吧?一段已經結束、不會再有未來的關系。

“現在這個答案對我們雙方都沒有意義。”

封印還沒來得及修覆,可吟已經沒法繼續在這裏待下去,好在她完成了全面評估,藍染越獄的可能性確實為零。

吟摘下頭上的發飾,無間裏沒有能盛放它的臺面,吟匆匆用手帕隔開發飾與地面,便逃也似的離開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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