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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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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意識和知覺恢覆的時候,吟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她自己的房間。

而後,手上熱源的消失讓她從剛剛醒來的混沌狀態完全清醒過來。藍染原本與她交疊的那只手現在移向她的被角……

吟垂下難掩冷漠目光的眼睛,想到不久前那個瞬間產生的想法,再擡眼已換成一副有些茫然的神色,剛剛被放開的手急切地追上去握住逃離的熱源。

“我好冷。”不要思考,不要猜測……她現在只是一個剛剛撿回一條命,極度無助到失智的人。

吟回憶著自己兒時無助的經歷、孤寂的夜晚,整個人的狀態都自然地回到小時候,仿佛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救星。

於是,她沒有管藍染要做什麽,自顧自緊緊抱住不知為何俯身的他。

靠在一下子僵住的人懷裏,吟因為血腥味偷偷睜開眼,只見藍染身上穿著的還是沾染著她血跡的衣服——他們兩個人身上、被子上占染的血跡簡直像兇殺現場。

雖然昏迷中被他換衣服、清理身體是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情況,但他把她帶回房間之後是既沒有叫其他人進來清理,也沒離開她身邊去處理自己身上的血跡嗎?

他就這樣一個人一直守在她身邊,不肯離開,也不允許其他人介入這個空間,簡直像個守著財寶的惡龍。

但即使考慮這個因素,吟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發揮。

最快捷的方式可能是直接一步到位,裝作被救下後重新開始習慣依賴他。但這未免太刻意了,劫後餘生一時糊塗可以理解,之後呢?

她又不是智商和記憶力有限,只能在最近的事件之間建立聯系的某些家養寵物。她智商和認知能力正常,一下子忘記危險來源和救助來源是同一個,根本就不合常理。

吟還在埋頭思考下一步應該表演什麽樣的情緒更合理且能推進感情,結論尚未得出,人先被溫柔但堅決地推開、塞進被子裏了。

來不及決定情緒面具,吟的臉上是真實的茫然,張開嘴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而藍染似乎有意回避她的目光,把她用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用鬼道給她取暖時都沒有看她的眼睛。

但,在他小心地把她有些紮人的長發攏出被子時,還是在某個瞬間對上了她迷茫的雙眼。

他飛快錯開目光,視線略過她微張的嘴,直接偏過頭不再看她。但與猝然回避的目光不同,他的手並未從她的發間撤回,指尖反倒順著發絲流連她的皮膚,動作最終在她的側頸戛然而止。

“實驗都結束了。”他飛快收回手,說話時也並未重新看向她,而是註視著觸碰過她的指尖。

之前她或許還可以嘗試蒙混過關,繼續裝傻,但現在,那種混沌而朦朧的氛圍被戳破了,流出意識裏清晰的情緒和漂浮在其中的尖銳事實。

“就這樣嗎?失敗的實驗不需要重新……”

“有風險更低的方式。”藍染難得地打斷了吟的話,急促的語氣裏的潛藏著一種隱秘的不安。他重新看向她的雙眼,與她交匯的目光和他的話語一樣堅定:“我會幫助你拿回自己的力量。”

所以呢?他的潛臺詞是“不要走、不要做極端的事”嗎?

僅僅只在“他對自己有感情”的基礎上聯想到這種話,吟就覺得自己瘋得不輕已經開始自作多情。她真想快點把精神力提升到可以讀取他記憶的程度,一定要用事實遏制自己愈發誇張的想象。但現在,吟沒辦法用特殊手段弄清楚他的想法,只能回歸對話。

若是以前,吟會從利益交換的角度組織語言接話,但在經歷過那樣的場面之後……就算不理會自己產生的奇怪聯想,吟也打算試試其他方式進一步試探藍染的態度。

“其實……心理脫敏的風險也很高,換一個等效的行不行?”吟本想擡頭直視對方,做出動作之前又覺得不妥,靈機一動歪過頭露出自己不久前剛剛大出血的一側側頸。

他的目光的確如吟所願落在現在毫無痕跡但曾經鮮血淋漓的部位,吟本以為可以賭一賭他的心軟,聽到的卻是藍染平靜但堅決的拒絕:“你無法解決的弱點最後只會變成刺向你自己的刀子。”

根本沒得商量。也是,想用區區情感影響藍染的行為,本就是天方夜譚,她對自己的處境還是太樂觀了。

吟真情實感地嘆了口氣,垂頭縮回被子裏,“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他站起身,卻並未轉身離開,反而向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個腦袋伸出手,最終卻在觸及她之前收回,“還有其他要求,或者願望嗎?”

……她想離開虛夜宮,想躲他遠遠的,想去現世隱居。她想問——你會答應我這些願望嗎?

但現在,難得他有這樣好說話的時候,吟只想規避一切可能讓他的情緒變糟的風險,不想觸怒他。

“我想看花花草草。”吟擡眼望向藍染,話語的內容似乎只是一時興起,語氣也盡量控制得隨意而無害。

他沒有說任何漂亮話,也沒許任何語言上的承諾,只是輕輕點頭後轉身離開,讓吟懷疑他是否只是給下屬畫餅養成了習慣。

藍染離開後,吟第一時間去浴室清洗身上的血汙。她泡在浴缸裏,感知到幾日不見的蘿嘉靈壓出現在臥室,本想出浴後問問她最近在忙些什麽,沒等吟擦完頭發,那靈壓就又消失了。

等吟踏入空蕩蕩的臥室,床上、地上的血汙已經被清理幹凈,床鋪也更換好床品,空氣裏還殘留著一點蘿嘉的靈壓。

一開始,吟避開蘿嘉做出逃的準備,後來不是在和十刃打架就是服從藍染的實驗……已經很久沒和蘿嘉產生過什麽有效的正面交流。而蘿嘉,似乎開始完全把自己當成需要隱形的工具虛。

這不是吟的本意。在遠山家那麽多年裏,吟已經見夠了和自己毫無交流的“工具”仆從,並不希望這種只會給她帶來孤寂的關系模式延續到她生命裏的每個階段。

打定主意,吟換好衣服就開始循著蘿嘉與旁人明顯不同的靈壓軌跡找人——蘿嘉的行跡是非連續的,總是如融化一般出現又消失。即使是吟也難以時刻捕捉到她的位置,追蹤到許多地點最後卻都撲了個空。

這種找人的方式不現實,吟只能寄希望於下次在房間等到對方,回房間的路上倒是有個意外收獲:

吟隱藏靈壓、無聲無息走近市丸銀時,他正倚靠在欄桿上小憩,像一條盤在枝幹上曬太陽的蛇。

看見把自己拐來這裏的罪魁禍首如此悠哉游哉地睡著懶覺,吟未免心中火起。她最近已經在藍染面前克制怒氣太多次,耐心已然告罄,隨手抓起一塊石子就朝著市丸銀砸過去。

市丸銀捂著腦袋驚醒而未保持好平衡,只能控制自己掉落在走廊這一側,而吟默默走過去,趁著人還沒完全清醒,好人好事般伸手把市丸銀撈起來順便讀取記憶。

她看到的是小時候的松本亂菊嗎?好可愛,愛看,多來點……那是?

手被市丸銀飛快抽走,吟對上的是市丸銀難掩警惕的神情。

看樣子,是入侵頭腦被發現了。

吟只是無所謂地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塵,顧左右而言他:“看不出來你還挺有男德的。”

已經站起身的市丸銀也隨手拍拍身上的灰塵,語氣似乎並不在意:“遠山小姐,我不會因為是你扶我起來就忘掉我是怎麽掉下去的。”

見他沒有點出另一件事,吟也就聳聳肩裝傻,“有仇不報非君子。”

“就算你非要說自己是什麽‘君子’,報仇也不該找我吧?”

……那還真是少不了你。

“放心,他挨那一下肯定比你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吟撞頭受到的痛感雖然和精神反噬沒法比,但肯定比被小石子砸疼多了。吟很是隨意坐在之前市丸銀所在的欄桿另一端上,只覺得這裏人造天幕的陽光的確很好,非常適合曬太陽睡午覺。

“只有一下?你幾乎天天見他。”

吟聞言擡眼註視市丸銀,對方卻飛快目移,接下來坐回到欄桿上的動作也多少帶些刻意的回避。但這一切都不能掩蓋他脫口而出話語背後的潛臺詞——他關註著藍染的動向,甚至連吟被如何安排都一清二楚。

“說得像我隨便轟一個虛閃就能解決他一樣。我暫時還不想被做成切片標本。”吟收回審視對方的目光,透過左手的虛洞觀察人造天幕上流動的雲朵。

坐在吟對面曬太陽的人嗤笑一下,頭因這個動作微微低下,銀白色的柔順直發輕輕顫動擋住本就瞇起的眼睛,顯得弧度不小的嘴巴成了臉上最值得矚目的部分。“他怎麽舍得切你。大小姐你是真的沒有思考過,越過藍染隊長和你接觸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嗎?”

……

沈默片刻,吟再開口時聲音冰冷:“你不是還好好的。”是的,市丸銀這個最喜歡越過藍染和她接觸的人還活蹦亂跳,他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出於某些目的惹人心煩的無稽之談,這種和“災星”無異的指控她一個字也不會信。

可市丸銀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他站起身隨手拍拍褲子,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提出邀請:“要去看看烏爾奇奧拉從現世帶來回來的情報嗎?藍染隊長派他和牙密去現世考察那孩子的情況,現在他們已經回到虛圈了。”

能讓藍染如此關心的“孩子”,顯然只能是黑崎一護。

雖然吟不願參與藍染和屍魂界的戰爭,一直不曾打探相關情報,但如果是那孩子的事,她倒是很有興趣。

不算小的議事廳四周塞著二十餘個破面,都是十刃及其從屬官。按理說空間應該還算寬敞,但不得不說,破面大多是些個性糟糕的家夥,寧可三五一群把通道堵死,也不肯避讓到更寬敞的地方。

吟跟在市丸銀身後,親眼瞧見那些破面不知是礙於市丸銀虛圈領導層的身份還是他的實力不敢直接挑起沖突,但卻幾乎個個對他不假辭色,也不知道他的虛緣怎麽會這麽差。

至於吟自己,境況倒是會比市丸銀好上幾分。那些被吟揍個遍的好鬥分子雖然一臉不服,卻會不情不願地錯開身給吟讓出路。而那些尚可以講道理的,其中雖然也會有如薩爾阿波羅般和吟相看兩生厭的,但也存在關系融洽到會和吟打招呼的,比如第三十刃赫利貝爾和她的三個從屬官。

所以市丸銀到底是怎麽在虛圈混成這樣的?他在屍魂界的時候還是有一些朋友和許多仰慕他的部下的。當然,也有看他不順眼的,他們看見市丸銀時的神情,大概類似現在的東仙要——因為對方不靠譜的態度而不耐煩。

“又來這麽晚,而且……”東仙要雙目失明,但他的靈覺足以應付日常生活和戰鬥,現在甚至略微轉頭給了吟一個正臉。不得不說,他可能承擔了虛圈最高的禮貌標準。

“有什麽關系,藍染隊長又沒說不讓她來。”

東仙要正要開口,不知是打算糾正市丸銀的態度,還是辯駁他的話語,但那個靈壓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一直事事以那位為先的東仙要更是不再理會市丸銀和吟,回到輔佐者應該站的位置。

在市丸銀不緊不慢挪動自己的位置時,吟站在原地擡頭看向藍染的靈壓降臨的方向,目光與他交匯。那道俯視而下卻並異常平和的目光轉瞬即逝,高臺上的藍染徑直走向唯一的座位,落座後再掃視下方的人群時沒有在吟身上做任何停留。

原本吵嚷、攢動的破面全部馴服地安靜下來。虛的本性是慕強、嗜血的,不講禮儀、不齒仁善。來到虛圈之後,藍染明顯改變了禦下策略:

已然無用的寬容、溫和不再是虛圈之王的特征,他只需要展現自己的力量,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時矜持地流露出一分流於表面的風度已是上位者給予下位者最大的體面。

至於他身上依然存在的“文明”的部分,除卻天性,大概是某種吸引並非滿腦子廝殺的虛圈強者的旗幟,一張他將帶領這部分存在改變虛圈的大餅。

所以,他會對忠誠執行完任務,回歸後禮數周全的部下說“歡迎回來”、會用“吾等同胞”之類的詞語形容此處一同等待的破面。

“同胞”?即使是真正與藍染屬於同一種族的死神,又有幾個曾經真的被他視為與自己本質相同的個體?他是怎麽做到忽悠人像呼吸一樣自然的?

擁有超速再生的烏爾奇奧拉挖出自己的眼球捏碎,他在現世親歷的信息被分享給議事廳內所有人。

吟看到了黑崎一護和他那幾個有些眼熟的朋友,還看到了常住現世的夜一、浦原喜助等人。比起所謂的情報,甚至嘴上說著感興趣的黑崎一護,吟幾乎把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夜一身上——她好像在用白打攻擊時受傷了,是一開始和破面作戰錯估了鋼皮的強度嗎?

……她想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浦原喜助應該是個頂用的,而且在現世還有那個橘色頭發叫井上的女孩有難以理解的治療手段……那女孩奇異的能力這次也在烏爾奇奧拉面前使用了,會被藍染盯上做實驗嗎?雖然,藍染應該不需要這種能力。

是啊。

吟突然相通了一些事,忍不住擡頭看向藍染。

他真的需要從她身上得到實驗數據嗎?

那種東西,除了分析後用於擬定針對她的策略,對他而言根本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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