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不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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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頁聲嘩啦啦響個不停，在空蕩的封閉空間裏發出回音。
吟確定自己很不舒服，但這種已經持續很久、愈演愈烈的感覺不該被怪罪到浦原喜助這些研究信息上。
頭暈得厲害，吟捏了幾下眉心，繼續摘錄手頭的資料——分離靈魂異物的技術。
浦原喜助既然敢往別人的靈魂裏藏東西，就應該早有取出的手段。本著這樣的猜測，吟趁護廷十三隊隊長開會的時機來到大靈書回廊查詢，也如她所料找到目標。
只是，以她現在的狀態，沒辦法自己覆現這個技術。最近她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今天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粗暴的翻頁動作讓紙張隨風飛走，吟暴躁轉身，身體已經不能靈巧做出反應，簡直像是曾經撲蝶的貓兒到了暮年，跳都跳不動。
紙張沒抓到，吟倒是嚇了一跳，踉蹌後退險些把自己絆倒，手肘支住書架才勉強站住。
真是不像話，連那麽大一個藍染惣右介什麽時候站到自己身後都不知道。
市丸銀的位置還在一番隊，藍染是提前回來了，還是……故意讓市丸銀留在那邊幹擾判斷？昏沈沈的腦袋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吟及時打斷自己的思路，也懶得想自己中圈套之後該怎麽辦。她好累。
藍染的註意力好像完全集中在浦原喜助的研究成果上，沒分給吟任何反應。這時候出手大概是蠢的，可現在對上這個人而隱忍自己的情緒，只會憋出內傷。
雨中仙不喜歡砍東西，更不喜歡被鬼道附魔。但現在吟全都做了，它連一句抱怨也沒有，只能說幸好目標是藍染。
斬術和鬼道的混合技“花青”已經多年未使用，除去最開始生疏的一擊被對方同樣用鬼道格擋，剩下的被盡數躲開。
躲避時，藍染依舊低頭看著手頭的資料，甚至還在吟攻擊間隙把她放在一邊的其他資料也拿來翻閱了起來。
最後，還是在完全上頭的吟收起雨中仙，打算直接用各種火屬性破道把此處燒掉時，藍染才暫且放下資料，用反鬼相殺阻止吟的鬼道、隨手疊了幾個縛道把吟綁個結結實實，就繼續看資料。
吟被綁住不能再攻擊，但慢慢解開縛道不成問題，稍微冷靜下來也開始出言激將：“用浦原喜助的研究奪浦原喜助的成果，你是自己做不出來嗎？”
“雙殛方案失效時的備選罷了。”
被激將的人翻閱動作不停，反而是吟這個激將者被鉆進耳朵裏的話激到暴怒，只覺得血液一下子湧上本就又痛又漲的腦袋，什麽也顧不得。
他的最優選是讓露琪亞在大庭廣眾之下受極刑而死，然後自己再當著一眾觀刑者的面奪物嗎？比起現在就用技術去牢裏取了東西就走好在哪裏？好在場面宏大熱鬧？好在露琪亞會死掉？他殺人還殺上癮了？
逐漸功能癱瘓的理性腦此刻宣告停機，吟完全被情緒和本能支配，好不容易暗中解開縛道等時機逃跑的策略也不顧了，由著義憤填膺的自己一拳砸過去。
拳頭被對方擡手包住，本就沒多少攻擊性的出招完全卸了力氣，牽著放下，“怎麽開始用自身弱勢進攻了？現在就氣成這樣。我還沒有告訴你——相關研究我早就做過，沒有實踐只是因為委托方的目標是你。”
原本上湧的氣血仿佛開始凝固著倒流，沒有任何證據和推測過程，可吟此刻不好用的頭腦卻給她飛速得出了一個結論：是母親做的委托，目標是剝離她靈魂裏來自母親的力量碎片。
真是莫名其妙的結論，吟拒絕這個結論，連帶著面前的藍染也一起看不順眼起來，顫抖著的慣用手被對方握著，只能用更沒有力氣的另一只手抓住藍染的衣領拉近距離……可惜牙齒還沒湊近對方裸露在外的脖子，就被鉗住下巴。
“你還沒過口欲期嗎？”這次的挑釁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吟並未刻意不聽對方的說話內容，但此刻耳中接收到的只有不緊不慢、意義不明的雜音。
藍染察覺到異樣微微低頭，觀察吟的狀態片刻，得出“她接連進攻又被阻止，此刻已經耗盡體力”這個結論。如果不是被怒火支撐著，她的狀態早就差到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沒再開口，一手按住吟的後腦讓人靠著自己的肩膀，開始先用回道治療她後肩惡化的傷口，絲毫不擔心對方有任何近距離反抗行為。
治愈的靈壓流入身體，吟的狀況得到很大安撫，頭腦裏亂成一團的漿糊、身上不算沈屙的小恙，都緩緩安分下來，就連對方話語的內容都能重新識別了，只是反射弧還是慢一拍。
“‘銀看不出鬼道的作用、銀隱瞞情況、我不會反過來利用它。’你是對哪一條推測篤信不疑，才會采取這樣莽撞的行動方案？”
怎麽沒完沒了得教育起來？真把自己當老師了？她都不管不顧到這份上還在乎什麽之前的策略方案好壞？
吟心中煩悶懊惱，偏頭咬上藍染近在咫尺的側頸。她沒力氣，咬痕也平淡，被咬的人治療的動作都沒停。
很好，她現在連咬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吟終於認命不再做無謂的行為浪費體力，閉上嘴把頭埋回藍染的肩上裝死。心中默念“不聽不聽，藍染念經。”已經打算之後對對方的一切話語都不做反應。
今天不知為何話格外多的人終於停止了話語，整個空間重回寂靜，吟能察覺到藍染低下頭輕嘆時拂過她頭頂的氣流。
又是一陣沈默。傷口愈合過程的痛感已經漸漸減弱直至消失，吟雖然看不見自己肩上傷口的情況，但傷應該已經被治好了。
手指輕觸上吟肩上處理完的傷口，又飛快收回，他問：“疼嗎？”
“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吟隨口回答，埋在他身上的聲音悶悶的。事實上，經過治療，她身上原本是傷口的位置即使觸碰也已經沒有痛楚感了。身體狀況轉好的結果就是疲憊感湧上，昏沈狀態下本能占據主導，她下意識蹭到更舒服的位置靠著。
此時她的頭腦幾乎放空了，因此，她此刻並未得出一個令她日後追悔的結論——她最深層的潛意識裏，其實相當信任藍染。
“你不去記恨總隊長，算在我頭上？”他低沈的聲音輕而緩，飄進吟耳中。
但此時，吟更希望他保持安靜，不情不願的回答和友善的態度毫不沾邊：“我沒把浦原喜助做的事也算你身上已經是保守了。”
雖然吟現在處於暈暈乎乎的狀態，記憶的調取也不太靈光，可對於面前這個人做的事情還有隱約的印象和對應的憎惡感。
至於藍染，他沒理會吟話語中的脾氣，判斷出她對事態的掌握程度就開始專心觀察她身上的痕跡。傷雖然已經治好了，但那電擊後留在瓷白皮膚上火燒似的疤痕實在礙眼。
祛除疤痕的事情可以容後再議，此時此刻，需要優先解決的是沒有一點力氣、正軟趴趴挨在身上的人偏高的體溫。
“燒幾天了？”
“不是燒的。”她本就不大的聲音悶悶的，答非所問。
“你在發燒。”
這次，她一點反應都沒了，靠在他身上沈沈昏睡過去。
已經好久都沒像這樣睡過一個安穩的好覺了。醒來時，吟的手邊放著食物、水、藥品和合身的衣物。
如果不是第一時間察覺雨中仙不見了、如果不是認出此處是崇羽在清凈塔居林的住所、如果不是感知到周圍被覆雜的鬼道封鎖著，吟真的會有那麽一瞬間因為自己對藍染的憤恨和怨懟情緒產生罪惡感。
略做感知，吟判斷現在身處四十六室的人不是市丸銀。又或者他們已經處理了她留下的定位鬼道，誰知道呢？反正藍染總會在中央四十六室裏留人的。
退燒後，吟的腦子清醒了幾分，理性腦重新開機了，但被情緒沖昏的狀態倒是不見好。她或許就是沒辦法支配情緒，總要被情緒支配。如果這是暫時無法改變的事實，與其苛責自己，不如想別的解決辦法。
簡單清理完身體，吟換下之前逃離地下監獄後在女性死神協會找到的，並不算合身的衣物，穿上藍染準備的衣服——這次是淺蔥色蓮花紋樣的浴衣。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準備浴衣應該是因為：吟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日常起居要有許多人服侍的大小姐穿著更覆雜的衣物時一個人根本打理不好。
在他願意的時候，任何事情不分大小都可以做到很體貼很細心，讓人不自覺產生好感。如果她現在不是在被對方囚禁的話，大概會被潛移默化影響心緒。
沒有任何遲疑，吟吃掉了藍染準備的食物。他如果想對自己動什麽手腳早就動了，不需要等到現在用這樣明顯的手段。
吃飽喝足，精神和體力都得到恢覆，吟終於開始考慮被自己擱置已久的現狀——她折騰好幾天，最後給自己換了個監獄。雖說環境和待遇是比一番隊地下監獄好上不少，可這怎麽也不能算是安慰。
只能再逃一次獄了。
沒封印她身上的靈壓通路、沒把她塞進由殺氣石制成的封閉空間，只是奪走雨中仙可關不住她。
打定主意，吟開始分析周圍一圈的覆雜鬼道。
結界、禁制、空間鬼道……雖然鬼道枷鎖的結構很覆雜，但一番探查後，吟並沒有發現類似總隊長設置的那種有攻擊性的陷阱。
只要沒有懲罰機制，就相當於沒有威懾力。將各種限制的結構理清，確認沒有危險，吟開始靜下心抽絲剝繭解除這些鬼道。
接觸遠山家的封印和結界許久，吟日常見到的都是非常“學院派”的鬼道，標準有餘，新意有限。即使是吟自己“標新立異”的鬼道，在涉及封印、結界相關時，也總會染上遠山家的風格，與使用其他鬼道時的充滿創意的狀態不同。
此刻，面對藍染留下的，與遠山家或者此前見過的所有限制類鬼道截然不同的精妙謎語，吟逐漸忘記自己是在越獄的囚徒，反倒像個拿著九連環的孩子，解得興致勃勃。
牢籠解開時，吟幾乎忘記走出去，沈浸在滿足的喜悅中把七零八落的鬼道覆原了一半，才想起自己不是來拼拼圖的。
那，要走出去嗎？他會讓自己這麽容易出去嗎？
小象被馴象人用粗繩綁住，不得掙脫，即使長成可以輕易扯斷繩子、拔出木梁的大象，也會因思維的慣性不再嘗試反抗。
她是否也不知不覺被藍染栓上了無形的繩索呢？
猶豫片刻，吟還是一步踏出。即使籠子門上連著電擊，即使她很快會被抓回去，她也要踏出這一步。
什麽都沒有，整個清凈塔居林裏只有死亡帶來的虛無寂靜。
吟熟練地隱藏好靈壓，雖然隱身道具也一並被沒收了，但此時簡單附加一層結界和曲光也勉強能用。
走在死寂的屋林裏，吟心中因研究鬼道燃起的雀躍漸漸熄滅。她剛剛，居然在因為藍染關押她使用的鬼道精巧而喜悅？就算是沈迷什麽興趣也該適可而止、區分場合吧？不然她和那些自己不齒的瘋狂科學家有什麽本質區別？她不如人家天賦好、成就也不夠高嗎？
驟然停下腳步，吟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母親。其實也不算無端聯想。“天賦”、“成就”是母親掛在嘴邊的評判標準。縱使母親已經遠離吟很多年，縱使這些標準給吟帶來的懊惱永遠多過愉快，吟還是不自覺地在潛意識裏吸收了這樣的標準，現在用來批判自己。
吟其實很在意藍染“委托方的目標是你”那句話，她不願相信自己第一時間直覺得出的結論，以至於在越獄後察覺到留在四十六室的人依然是藍染時會這樣緩慢前進，也不知目的地到底是外面還是大靈書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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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確定自己很不舒服，但這種已經持續很久、愈演愈烈的感覺不該被怪罪到浦原喜助這些研究信息上。
頭暈得厲害，吟捏了幾下眉心，繼續摘錄手頭的資料——分離靈魂異物的技術。
浦原喜助既然敢往別人的靈魂裏藏東西，就應該早有取出的手段。本著這樣的猜測，吟趁護廷十三隊隊長開會的時機來到大靈書回廊查詢，也如她所料找到目標。
只是，以她現在的狀態，沒辦法自己覆現這個技術。最近她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今天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粗暴的翻頁動作讓紙張隨風飛走，吟暴躁轉身，身體已經不能靈巧做出反應，簡直像是曾經撲蝶的貓兒到了暮年，跳都跳不動。
紙張沒抓到，吟倒是嚇了一跳，踉蹌後退險些把自己絆倒，手肘支住書架才勉強站住。
真是不像話，連那麽大一個藍染惣右介什麽時候站到自己身後都不知道。
市丸銀的位置還在一番隊，藍染是提前回來了，還是……故意讓市丸銀留在那邊幹擾判斷？昏沈沈的腦袋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吟及時打斷自己的思路，也懶得想自己中圈套之後該怎麽辦。她好累。
藍染的註意力好像完全集中在浦原喜助的研究成果上，沒分給吟任何反應。這時候出手大概是蠢的，可現在對上這個人而隱忍自己的情緒，只會憋出內傷。
雨中仙不喜歡砍東西，更不喜歡被鬼道附魔。但現在吟全都做了，它連一句抱怨也沒有，只能說幸好目標是藍染。
斬術和鬼道的混合技“花青”已經多年未使用，除去最開始生疏的一擊被對方同樣用鬼道格擋，剩下的被盡數躲開。
躲避時，藍染依舊低頭看著手頭的資料，甚至還在吟攻擊間隙把她放在一邊的其他資料也拿來翻閱了起來。
最後，還是在完全上頭的吟收起雨中仙，打算直接用各種火屬性破道把此處燒掉時，藍染才暫且放下資料，用反鬼相殺阻止吟的鬼道、隨手疊了幾個縛道把吟綁個結結實實，就繼續看資料。
吟被綁住不能再攻擊，但慢慢解開縛道不成問題，稍微冷靜下來也開始出言激將：“用浦原喜助的研究奪浦原喜助的成果，你是自己做不出來嗎？”
“雙殛方案失效時的備選罷了。”
被激將的人翻閱動作不停，反而是吟這個激將者被鉆進耳朵裏的話激到暴怒，只覺得血液一下子湧上本就又痛又漲的腦袋，什麽也顧不得。
他的最優選是讓露琪亞在大庭廣眾之下受極刑而死，然後自己再當著一眾觀刑者的面奪物嗎？比起現在就用技術去牢裏取了東西就走好在哪裏？好在場面宏大熱鬧？好在露琪亞會死掉？他殺人還殺上癮了？
逐漸功能癱瘓的理性腦此刻宣告停機，吟完全被情緒和本能支配，好不容易暗中解開縛道等時機逃跑的策略也不顧了，由著義憤填膺的自己一拳砸過去。
拳頭被對方擡手包住，本就沒多少攻擊性的出招完全卸了力氣，牽著放下，“怎麽開始用自身弱勢進攻了？現在就氣成這樣。我還沒有告訴你——相關研究我早就做過，沒有實踐只是因為委托方的目標是你。”
原本上湧的氣血仿佛開始凝固著倒流，沒有任何證據和推測過程，可吟此刻不好用的頭腦卻給她飛速得出了一個結論：是母親做的委托，目標是剝離她靈魂裏來自母親的力量碎片。
真是莫名其妙的結論，吟拒絕這個結論，連帶著面前的藍染也一起看不順眼起來，顫抖著的慣用手被對方握著，只能用更沒有力氣的另一只手抓住藍染的衣領拉近距離……可惜牙齒還沒湊近對方裸露在外的脖子，就被鉗住下巴。
“你還沒過口欲期嗎？”這次的挑釁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吟並未刻意不聽對方的說話內容，但此刻耳中接收到的只有不緊不慢、意義不明的雜音。
藍染察覺到異樣微微低頭，觀察吟的狀態片刻，得出“她接連進攻又被阻止，此刻已經耗盡體力”這個結論。如果不是被怒火支撐著，她的狀態早就差到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沒再開口，一手按住吟的後腦讓人靠著自己的肩膀，開始先用回道治療她後肩惡化的傷口，絲毫不擔心對方有任何近距離反抗行為。
治愈的靈壓流入身體，吟的狀況得到很大安撫，頭腦裏亂成一團的漿糊、身上不算沈屙的小恙，都緩緩安分下來，就連對方話語的內容都能重新識別了，只是反射弧還是慢一拍。
“‘銀看不出鬼道的作用、銀隱瞞情況、我不會反過來利用它。’你是對哪一條推測篤信不疑，才會采取這樣莽撞的行動方案？”
怎麽沒完沒了得教育起來？真把自己當老師了？她都不管不顧到這份上還在乎什麽之前的策略方案好壞？
吟心中煩悶懊惱，偏頭咬上藍染近在咫尺的側頸。她沒力氣，咬痕也平淡，被咬的人治療的動作都沒停。
很好，她現在連咬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吟終於認命不再做無謂的行為浪費體力，閉上嘴把頭埋回藍染的肩上裝死。心中默念“不聽不聽，藍染念經。”已經打算之後對對方的一切話語都不做反應。
今天不知為何話格外多的人終於停止了話語，整個空間重回寂靜，吟能察覺到藍染低下頭輕嘆時拂過她頭頂的氣流。
又是一陣沈默。傷口愈合過程的痛感已經漸漸減弱直至消失，吟雖然看不見自己肩上傷口的情況，但傷應該已經被治好了。
手指輕觸上吟肩上處理完的傷口，又飛快收回，他問：“疼嗎？”
“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吟隨口回答，埋在他身上的聲音悶悶的。事實上，經過治療，她身上原本是傷口的位置即使觸碰也已經沒有痛楚感了。身體狀況轉好的結果就是疲憊感湧上，昏沈狀態下本能占據主導，她下意識蹭到更舒服的位置靠著。
此時她的頭腦幾乎放空了，因此，她此刻並未得出一個令她日後追悔的結論——她最深層的潛意識裏，其實相當信任藍染。
“你不去記恨總隊長，算在我頭上？”他低沈的聲音輕而緩，飄進吟耳中。
但此時，吟更希望他保持安靜，不情不願的回答和友善的態度毫不沾邊：“我沒把浦原喜助做的事也算你身上已經是保守了。”
雖然吟現在處於暈暈乎乎的狀態，記憶的調取也不太靈光，可對於面前這個人做的事情還有隱約的印象和對應的憎惡感。
至於藍染，他沒理會吟話語中的脾氣，判斷出她對事態的掌握程度就開始專心觀察她身上的痕跡。傷雖然已經治好了，但那電擊後留在瓷白皮膚上火燒似的疤痕實在礙眼。
祛除疤痕的事情可以容後再議，此時此刻，需要優先解決的是沒有一點力氣、正軟趴趴挨在身上的人偏高的體溫。
“燒幾天了？”
“不是燒的。”她本就不大的聲音悶悶的，答非所問。
“你在發燒。”
這次，她一點反應都沒了，靠在他身上沈沈昏睡過去。
已經好久都沒像這樣睡過一個安穩的好覺了。醒來時，吟的手邊放著食物、水、藥品和合身的衣物。
如果不是第一時間察覺雨中仙不見了、如果不是認出此處是崇羽在清凈塔居林的住所、如果不是感知到周圍被覆雜的鬼道封鎖著，吟真的會有那麽一瞬間因為自己對藍染的憤恨和怨懟情緒產生罪惡感。
略做感知，吟判斷現在身處四十六室的人不是市丸銀。又或者他們已經處理了她留下的定位鬼道，誰知道呢？反正藍染總會在中央四十六室裏留人的。
退燒後，吟的腦子清醒了幾分，理性腦重新開機了，但被情緒沖昏的狀態倒是不見好。她或許就是沒辦法支配情緒，總要被情緒支配。如果這是暫時無法改變的事實，與其苛責自己，不如想別的解決辦法。
簡單清理完身體，吟換下之前逃離地下監獄後在女性死神協會找到的，並不算合身的衣物，穿上藍染準備的衣服——這次是淺蔥色蓮花紋樣的浴衣。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準備浴衣應該是因為：吟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日常起居要有許多人服侍的大小姐穿著更覆雜的衣物時一個人根本打理不好。
在他願意的時候，任何事情不分大小都可以做到很體貼很細心，讓人不自覺產生好感。如果她現在不是在被對方囚禁的話，大概會被潛移默化影響心緒。
沒有任何遲疑，吟吃掉了藍染準備的食物。他如果想對自己動什麽手腳早就動了，不需要等到現在用這樣明顯的手段。
吃飽喝足，精神和體力都得到恢覆，吟終於開始考慮被自己擱置已久的現狀——她折騰好幾天，最後給自己換了個監獄。雖說環境和待遇是比一番隊地下監獄好上不少，可這怎麽也不能算是安慰。
只能再逃一次獄了。
沒封印她身上的靈壓通路、沒把她塞進由殺氣石制成的封閉空間，只是奪走雨中仙可關不住她。
打定主意，吟開始分析周圍一圈的覆雜鬼道。
結界、禁制、空間鬼道……雖然鬼道枷鎖的結構很覆雜，但一番探查後，吟並沒有發現類似總隊長設置的那種有攻擊性的陷阱。
只要沒有懲罰機制，就相當於沒有威懾力。將各種限制的結構理清，確認沒有危險，吟開始靜下心抽絲剝繭解除這些鬼道。
接觸遠山家的封印和結界許久，吟日常見到的都是非常“學院派”的鬼道，標準有餘，新意有限。即使是吟自己“標新立異”的鬼道，在涉及封印、結界相關時，也總會染上遠山家的風格，與使用其他鬼道時的充滿創意的狀態不同。
此刻，面對藍染留下的，與遠山家或者此前見過的所有限制類鬼道截然不同的精妙謎語，吟逐漸忘記自己是在越獄的囚徒，反倒像個拿著九連環的孩子，解得興致勃勃。
牢籠解開時，吟幾乎忘記走出去，沈浸在滿足的喜悅中把七零八落的鬼道覆原了一半，才想起自己不是來拼拼圖的。
那，要走出去嗎？他會讓自己這麽容易出去嗎？
小象被馴象人用粗繩綁住，不得掙脫，即使長成可以輕易扯斷繩子、拔出木梁的大象，也會因思維的慣性不再嘗試反抗。
她是否也不知不覺被藍染栓上了無形的繩索呢？
猶豫片刻，吟還是一步踏出。即使籠子門上連著電擊，即使她很快會被抓回去，她也要踏出這一步。
什麽都沒有，整個清凈塔居林裏只有死亡帶來的虛無寂靜。
吟熟練地隱藏好靈壓，雖然隱身道具也一並被沒收了，但此時簡單附加一層結界和曲光也勉強能用。
走在死寂的屋林裏，吟心中因研究鬼道燃起的雀躍漸漸熄滅。她剛剛，居然在因為藍染關押她使用的鬼道精巧而喜悅？就算是沈迷什麽興趣也該適可而止、區分場合吧？不然她和那些自己不齒的瘋狂科學家有什麽本質區別？她不如人家天賦好、成就也不夠高嗎？
驟然停下腳步，吟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母親。其實也不算無端聯想。“天賦”、“成就”是母親掛在嘴邊的評判標準。縱使母親已經遠離吟很多年，縱使這些標準給吟帶來的懊惱永遠多過愉快，吟還是不自覺地在潛意識裏吸收了這樣的標準，現在用來批判自己。
吟其實很在意藍染“委托方的目標是你”那句話，她不願相信自己第一時間直覺得出的結論，以至於在越獄後察覺到留在四十六室的人依然是藍染時會這樣緩慢前進，也不知目的地到底是外面還是大靈書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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