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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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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恢覆記憶

再次醒來,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狹小的房間,懸掛的粗布帳幔,短竿支起的欞窗,一張桌兩張椅,再加上供人棲身的躺椅,沒有精致和闊氣,卻透著溫馨舒適。

寒酸,簡陋,似乎……應該並沒有來過。

宋命觀察著四周,窗外明月高懸,月色如水,將這方屋舍照得澄澈明亮。此時萬籟俱靜,安靜得如同寂滅,但奇特的是,耳邊聽到輕淺安然的呼吸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道。

目之所及恍惚籠罩著白光,朦朧,卻剛好能看透的程度,給人一種亦真亦幻之感。宋命靜靜站在原地,安靜地思索著。不知過去了多久,所有東西都沒有變化,一切原封原樣存在,像是塵封於時光等待打開的木盒。

這是……夢?

這片空間,唯有床鋪被垂下的帳幔遮掩,看不到其後的真容,這唯一隱而不露的地方應該藏著留給夢境主人的秘密。

他不再猶豫,擡腳,向著床鋪走去。

周圍仿佛活了過來,地面宛若流水波動,床幔露出一絲縫隙,而身後的桌椅沒有了目光的註視漸漸變得透明,然後化作浮光虛影,無聲隱沒消失……

隨著一步一步接近,呼吸聲也越來越清晰。

宋命執起扇骨探入縫隙,緩緩擡起,隨著手腕越升越高,帳幔被掀開,床上的情形再無遮蔽,映入宋命的眼中。

霎時,他瞳孔震動,眼底閃過一絲驚駭和難以置信——他看到了自己的臉,枕著王勝的臂彎,額頭抵在王勝的下頜,姿態親昵無比,二人緊緊相貼,當中幾乎沒有縫隙。

腦海中不經意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鴛鴦交頸,不過如此。

他與王勝……曾經……這般麽?

忽而,床尾似乎有異動,一截纖長的尾巴尖不小心探出被褥,不多時似乎感受到寒冷,尾尖微卷又倏然縮回。這時宋命才註意到被褥下,本該平坦的擱置腿腳的地方多了幾處隆起的輪廓。

似是想到了什麽,宋命臉色發沈。他的元魂便是千幻毒蚺,自然十分熟悉蛇類喜歡纏繞的特性,二人相擁……下身化蛇……如此這般,又怎能不令他聯想到被褥之下……“宋命”與王勝何等癡纏?

猶如實質的畫面占據腦海,他一時氣血上湧,難以自控,說不清是一時的赧然還是氣憤,亦道不明是對一段感情的渴望還是膽怯。

心思激蕩間,床上的“宋命”忽然睜開眼,雙目碧翠如玉,瞳孔細長如針,帶出不似人類的冰冷,視線相撞,他猝不及防便跌進了這雙詭異的蛇瞳。

下一瞬場景變換,宋命已經置身於一處富麗堂皇的大堂。

一樓座無虛席,二樓雅間也悉數點燃了昭示賓客入裏的竹枝燈。

宋命站在高臺之上,眾人像是沒看見他一般,只是無數雙眼睛狂熱般緊緊盯住他的身後,那些視線黏膩而膠著,飽含不可名狀的貪婪和欲望,宋命眉心蹙起,心中一陣不愉。

他移開眼避開這些令人作嘔的目光,卻恰巧見一間雅室的垂幔被撩起一角。明明距離不近,卻能清楚看到帳幔之後王勝震驚的表情,以及和其他人一樣緊盯不放的目光。不同的是,那目光中透著熟稔和關切,似乎是見到了熟悉的人?

嘩啦的鐵鏈輕響引起了宋命的註意,他聞聲轉身,森冷的鐵籠幾近挨到他的臉。

他看到籠中關著一個人,或者說是“他”,被鐵鏈高高吊起雙手,玉一般的紫色蛇尾勉強支撐身體,蒼白的膚色,淩亂松散的衣袍,半遮不遮的鏤金面具。

莫名地,宋命感覺透不過氣,手腕像是被拉扯著生出刺痛,同時一股強烈的憤怒沖上心頭。

……(這鏡頭它就飄上去(`へ*)ノ)

似乎不堪重負,“他”動了下手臂,也睜開了霧氣氤氳的雙眼。

對視的一瞬間,無數個記憶碎片猶如洪流沖進腦海,針紮般的疼痛讓宋命忍不住雙手抱頭,痛哼出聲。

……(這鏡頭它就飄上去(`へ*)ノ)

宋命猛地轉身,牢籠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荒蕪殘破的院落。紅燭燃燒散發出蒙蒙亮的微光,將將把其中一間房屋籠罩在內。

就是那處,斷斷續續的呻吟婉轉錯落,宛若春色徐徐盛開,聲聲勾人心弦。

心不受控制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渾身開始發熱發燙,如同被蠱惑,宋命推開殘舊的門頁,走進昏黃誘人的燭光,走向紅浪翻滾羅帳如波的淩亂床榻。

“宋……宋命……”

……(這鏡頭它就飄上去(`へ*)ノ)

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名字帶著滾燙的熱度,從體表烙到骨肉,這淫靡的歡愉明明讓人臉紅羞窘得不忍直視,卻被定住般無法閉上雙眼。

腦中的記憶漸漸和眼前的春色重疊,恍惚間視線倒轉,宋命的雙眼被磨人的欲望蒙上一層水霧,身體如一葉扁舟被槳櫓掌控不住搖晃。

這明明……是夢境……

……(這鏡頭它就飄上去(`へ*)ノ)

宋命不知自己的眼尾紅得勾人,眼睫顫抖著努力張開眼皮,誓必要透過水汽朦朧的雙眼,看清冒犯自己的登徒子。

這一眼,果不其然——

“王勝!”

……

“醒了醒了,王老弟你媳婦兒醒了!”

陌生的聲音,隨即身邊好像又多了一個人,山洞設有禁制,這裏怎麽會有其他人?宋命不顧暈眩的腦袋想要起來,全身卻使不上力,這時一雙手伸過來,將他上半身扶起攬進懷裏。

“宋命,還好嗎?喝點水潤潤喉吧。”

本來還未覺得,這一語卻仿佛叫醒了遲鈍的感官,喉嚨一時間幹涸得厲害。水囊放到嘴邊,清水被緩緩倒進口中,那人還刻意控制了水流的節奏,讓宋命不至於被嗆到。

“怎麽樣?我說沒事了吧。”最開始的那個聲音又再次響起,只聽抱著他的那個人嗯了一聲,回覆:“多謝你了,欠你一個人情。”

“王老弟這就見外了。”

宋命靠在那人堅實的胸膛上,緩緩調整呼吸,不知是否記憶的夢境影響過深,體內仿佛還殘留著過電般的酥麻,手腳恍若置於雲端,晃晃悠悠落不到實處,但精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然而片刻他想起了自己身處宋家禁地,腦中頓時警鈴大作。

手下運勁,擡頭的瞬間送出一掌,卻在觸及那人胸膛時被截住。

“王兄?”

此時宋命才看到抱著自己的那人的臉,一時又仿佛回到了那場顛鸞倒鳳的夢。他猛地縮回手,冷不丁給了王勝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其他兩人都懵了。

淩虛尷尬地搓了搓手指,放下剛剛抓著宋命的手,他以為宋命認出了王勝便不會再動手,第二下就沒有攔,何況宋命沒有再凝出鬥氣,他也確實忽略了宋命會實打實往王勝臉上直接招呼。

左看看右看看,淩虛覺得自己還是別出聲的好,這……應該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王勝則是沒想到多日不見,宋命從昏迷中醒來看到他,竟然二話不說直接打他一耳刮子,他楞楞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沒多大勁兒,不痛,畢竟宋命昏迷了好幾天剛醒來沒有什麽力氣,但宋命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手都有點抖。

他有點心疼宋命是不是打他打得手疼了。

這一掌著實不算理智,宋命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王兄,請放開在下。”

王勝猶豫了片刻,虛虛松開了攬住宋命的手,見宋命能自己做起來,才終於拉開些許距離。

咕嚕——

什麽東西滾到了宋命手邊,他定睛一看,好像是……昏迷前看到的那枚蛋?

“這……”宋命呢喃出聲。

王勝抱起蛋放在宋命懷裏,那顆蛋似乎很喜歡這個地方,晃動著蹭了兩下就貼著不動了。

宋命擡手摸了摸,蛋殼微熱,裏面仿佛有著一個生命,散發著勃勃生機。

“哎呀這顆蛋真喜歡宋老弟,肯定像我說的他們因緣匪淺。”淩虛笑嘻嘻指著蛋,一臉興趣盎然。

接觸蛋殼後可以感覺到內裏的魂息十分熟悉,分明和宋命同源,但又有一部分不同。淩虛早在發現這枚奇異的蛋後就檢查過,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想,他瞄了眼王勝,又看了看半斂著眉眼撫摸這枚蛋的宋命,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

“王兄,方才……對不住。”

宋命低頭致歉,王勝雖不知為何被打,卻不忍在此時宋命虛弱時詢問原因。他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沒事沒事,我皮糙肉厚,倒是你,手不疼吧?”

聞言宋命神色一頓,而後搖了搖頭。

被打居然還問打得人手疼不疼,王老弟牛啊。淩虛心中嘴角直抽抽。

“你應該已經昏迷好幾天了吧,餓不餓,吃點易克化的東西補充□□力。”王勝從一個奇怪的爐子裏舀出一碗粥,色澤乳白,香味濃郁,聞起來甜絲絲的,宋命脫口而出:“奶粥?”

“嗯。”王勝應了一句,而後才反應過來,驚喜地問,“你知道?”這種做法是王勝原來世界的,這個地方的人應該都不會特意用牛奶煮粥,王勝只在無憂城竹屋時給宋命做過,難不成……宋命想起來了?

屬於兩個人的溫馨過往,只有一個人記得,是多麽孤獨而悲哀的一件事,如果宋命想起了他們一同擁有的過去,是不是說,宋命喜歡上他的機會會更大一點?

王勝的話讓宋命心頭一慌,又想起夢境中被情欲支配的荒誕淫靡的記憶,王勝布滿汗水的臉在腦海揮之不去,他想否認,又覺得若是出口不是欲蓋彌彰?一時間竟不知如何答覆。

這沈默讓王勝愈發欣喜,宋命真的想起來了!

咕——咕——

宋命一手按著肚子,狼狽地偏過頭。被甜美的奶香誘惑得肚子叫,實在是失禮,絕對不想承認。

“好了,先吃粥。蛋仔過來吧。”王勝將賴在宋命身上的蛋拿走,然後將碗放到宋命手上,“溫度剛好,慢慢吃,你剛醒不能吃太多,這碗吃完後消化一會兒再吃,都給你溫著。”

他實在太高興了,想靠近宋命,又害怕拒絕,只能舉起蛋,嘣地彈了下蛋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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