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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終入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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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終入無憂

人這一生會被給出許多選擇,而答案往往只有一個。

宋命能依靠和相信的,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醒來的那一刻,竟一時不知今夕何夕,但是他很快就從這種虛無的空茫中清醒了。

緊接著,他不自覺屏住了呼吸,雙唇也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他沒想到,他、他——他竟被人束縛在懷裏!

呼吸相聞,隔衣相貼……

——他何時如此被動過!

許是升起的羞怒和不自在過大,被上湧的情緒撐的發昏的頭腦忽視了臉上耳尖的熱度,那一絲略微泛起漣漪的道不明的情緒,便輕飄飄地潛了下去。

此前因過度消耗魂力、以及正面抗下九星貪狼的能量攻擊造成的魂體虛弱奇異地消失了,現在的他如同新生一般,魂力充盈而強大,甚至隱隱有欲突破境界桎梏之象。

雖不知為何在王勝的元魂空間見到元魂與主人相爭的一幕,但能得到如此這般進益,想必與取回失落的元魂碎片脫不開幹系。

一片虛弱的碎片,能讓六星元魂有進階七重境之勢,這般打破規則、不合常理,若是因為王兄,倒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宋命繃緊的面皮有所緩和,周圍環境造成的不適感也似乎輕了不少。

只是,若真是如此,王兄必須留下!

那狠戾一閃而過,如同浮光掠影。恰逢此時,附近氣息忽變,打斷了宋命的思緒。他只覺腰間一緊,突如其來的拉力拽著腰部向前,像是撞在了一堵硬邦邦的石板上,他被撞得呼吸一窒,同時被牢牢固定,動彈不得。

等他緩過來,卻又看見外圍的能量罩已然馬上就要消失了。“不好!”他心中驚呼,同時調動魂力,趕在護盾消失之前凝出護盾,重新圍繞二人周身。

……

這邊,王勝猛然一個大喘氣,好似被噩夢驚醒般渾身一顫,自墜落的意識中醒來。睜開雙眼,宋命姣好的面容便近在咫尺,直直沖進他的瞳孔。

淡淡的香氣若有似無,從對面身上飄過來,引得人愈發想要靠近,探尋這股暗香的源頭。以前怎麽沒發現,宋命身上還有股女兒家般的香氣?

“王兄,既然醒了,就請放開在下吧。”

“啊?哦。”王勝初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被宋命用手肘杵了一下,才訕訕地放開了手。然而不知怎的,這麽一放,他瞬間渾身無力,莫名的虛脫感如蛛網般,由一點發散至全身,他差點兒腳軟給跪下了。難道是因為在元魂空間和饕餮對打太多了?

訓練來的體能也不是吃素的,他繃直了腿,直直豎在那裏,依舊像沒事兒一樣。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目之所見,他們被裹在一個奇特的能量球裏,能量球懸浮在空中,外面是九星貪狼掀起的狂風,而球內的他們連衣角都沒有浮動。

宋命適時出來解釋:“王兄,方才你的護體罡罩險些消耗殆盡,還好我及時重新輸送魂力,還能支撐片刻,但是,”看樣子九星貪狼已經厭倦了玩弄獵物,攻擊增強了許多,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暴怒的九星貪狼,根本不是我們能夠抵擋的,我們要盡快想辦法。”

一邊聽著,王勝一邊點頭。他饒有興趣觀察著能量罩,很想讓狼牙分析一下這種能量的運行方式,可惜如今沒那功夫。眼珠子轉了一圈,他腦海中一亮,用手指著能量罩,說:“既然打不過,不正面九星貪狼不就好了,何不操縱這東西從空中飛出去?”

宋命被這異想天開、卻又似乎合情合理的想法驚到了,王勝用手比劃著,嘴上說著什麽“熱氣球”之類莫名其妙的話,雖然不知道王勝說的什麽,但是宋命也能大概理解他的意思。

仔細思量片刻後,他還是搖了搖頭,否定了這種冒險的做法:“王兄腦中總是有各種新奇有趣的想法,像“氣球”一樣飛出去,倒不失為一種脫困辦法,只是宋某從未試過,元魂大陸亦未曾傳聞武者能依靠護體罡罩飛行,萬一出事……恐不大妥當。”

“怕什麽,能不能行,試一試不就知道了?你宋命天不怕地不怕地追我追到千絕地,怎麽遇到這就退縮了?”雖然說的好像很有勇氣,其實王勝心裏也沒點兒譜,圖的不過是絕境中的一個可能性。

“王兄不必激我,”宋命苦惱般回道:“宋某只是不想如此草率罷了。”

“草率嗎?”王勝反問。好似在他看來,堵上性命的嘗試也不過是隨手可為之事,倒顯得宋命小氣了。

“也罷,”宋命輕嘆,“有王兄在,不妨一試,或許能借王兄的好運,未必不會成功。”

“哪裏哪裏,比不上你宋命智珠在握,成算在胸。”王勝不經大腦便恭維回去,出口卻鬼使神差般開始反唇相譏。說完,他就有些後悔了,氣氛霎時間變得僵硬,沈默郁積下來,王勝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訥訥不言。

他看不出宋命的表情,只見宋命背過身去,呼出一口濁氣,接著周身開始溢出紫色的鬥氣。濃郁的魂力通過鬥氣化形輸送到能量罩上,半晌過後,能量罩紋絲不動。

“可以嗎?”王勝擰起了眉,問道。

宋命咬牙,再次強化意念,龐大的魂力磅礴而出,虛虛實實之間,仿佛能看到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魂獸貼在他身上嘶叫,王勝眨了眨眼,他的魂獸似乎不一樣了。

然而能量罩懸在半空,依舊沒有動的跡象。宋命扭頭對身後道:“王兄,助我。”

“嗯。”王勝一手抵在宋命後心,將魂力送入宋命體內。金紅與玄紫交織在一起,翻湧出綺麗的色澤。幾息後,能量罩一震,顫顫巍巍地向前移動了幾步距離。二人同時眼前一亮,成了?!

但是須臾間,情況急轉直下。王勝突然力竭,魂力輸送中斷,宋命感知到身後異樣,還沒來得及脫口詢問,熟悉而蝕骨的冷意迅速吞沒他的神智,剎那又如潮水般退去,只殘存肢體骨縫間令人心悸的冰冷。

失去魂力維系,能量罡罩仿佛接觸不良的燈泡忽閃了幾下,接著便徹底消失不見。

糟了!宋命心頭一凜。

見獵物從空中掉下來,貪狼眼裏閃過興奮的紅光,它弓起身背,尖爪在地面劃出深深的印痕,緊緊盯著掉下來的兩個人。

“王兄小心!”

宋命一把拽住王勝的手臂,腳上發力狠狠踹開貪狼的頭。二人好險避開那張血盆巨口,安穩地落到地面上。

危險依舊未曾消失,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巨嘯響徹天地,前所未有的攻擊沖撞過來,宋命竭力以鬥氣護住二人,但是貪狼已不是此前玩弄獵物的小打小鬧,宋命的進益在元魂巨大的境界差距面前不值一提。他不敢洩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堅持住!

只是蚍蜉何以能夠撼樹?終究不過是——不自量力。

轟隆——

宋、王二人被震飛出去,途中不知撞碎了多少樹木山石。昏黃的煙塵激蕩在空氣中,遮蔽了人的視線,一時二人竟不知分散跌落到了何處。

半晌過後,煙塵才漸漸變薄、消散,露出來當中傷痕斑駁的地面。兩只斑斕的蝴蝶上下紛飛,雙翅折射出美麗的色彩,如一幅風景畫,似乎之前的破壞已不覆存在。

悠悠地,其中一只落在鼻尖,將短暫昏迷的王勝叫醒。他揮了揮趕走蝴蝶,腦子還有點懵,“我沒死?”雙手探了探心臟胸腔,感受著砰砰的心跳和實實在在的溫熱,他的心才終於落到實處。然而環視四周,除了亂木碎石,和他身處的大坑,尋不見任何人的蹤跡。

……

“閑來野味嘗,每日滿口香。只願不覆回,已忘在何鄉。哎呀,這麽大一只,醬油哪兒夠啊。(註1)”一張與裝束極不相符的幹凈俊美的臉展現在日光下,而額心正中,那醒目的不知名的紅色圖案同樣顯露出來,如此具有辨識度,正是“淩虛”無疑。

依舊是不正常只顧著吃喝的語氣,對著貪狼也是美食吃不到嘴裏的嘖嘖可惜。

他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邋裏邋遢吊兒郎當,從頭到腳破破爛爛,補丁綴滿身,像個街邊行來的乞丐。他走得漫不經心,但他每走一步,貪狼都極為害怕似地肚皮貼著地面後挪。

對上淩虛,貪狼像是一條畏畏縮縮的狗兒,耳朵沒有精氣神兒地耷拉著,明明伺機想要逃走,卻懼於強大的氣息一動也不敢動,已然是嚇破了膽。

“餵,臭狼,今天就先放過你,以後不許再打我朋友的主意。聽到沒!”

貪狼被訓得往後縮了一下,全身顫抖著,淩虛看它黑不溜秋的模樣也是礙眼,直接喝道:“滾。”得了準許,貪狼迅速後撤蹦了兩步,接著一溜煙跑走了。

老舊的煙槍敲了敲帽檐,淩虛走到懸崖邊開滿花的樹旁,望著天上浮雲慢行,感嘆:“剩下的路,王老弟,你就自己走完吧。”

……

三個月後,無憂城邊。

青石鋪就的驛道上來來往往諸多行人,陽光有些耀眼,卻帶來了久違的人氣兒。王勝放下遠望的手,城門上的“無憂”二字顯示他已經到達目的地了。人多眼雜,他召回無人機組,關閉狼牙系統放入納戒,隨後,起步,不再回頭。

沒有形貌的影子逐漸拉長、變形,綴在一擡一放的腳下,跟隨著行者愈走愈遠,直至消失不見。

天地遼闊,山河渺遠,風雨一程,莫問君歸……(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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