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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混沌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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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混沌若夢

“唉……”

夜空朗月,池上綠荷,一燈流螢輕點水,漾起思念的波紋。

“王勝,這麽長時間了,你還好嗎?”愁容漫上宋嫣的眉頭,令明媚的花兒亦染上煩憂。這些時日,宋家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即使長老們從旁輔助,宋嫣依舊被壓得透不過氣來。

錯綜覆雜的關系,爾虞我詐的爭鬥,表裏不一的人心……她所見的只是冰山一角,卻已經陷入泥沼左支右絀,難以自拔。

直至現在她才知道,以前的她像是被隔離在勾心鬥角之外的天真幼孩,不知道人人都帶著虛假的面具。

不,這種人心叵測她見過的,她不應該因為時間久遠就忘記。小時候爹爹前去探尋千絕地秘境,再也沒有回來,上林宋家家主之位空缺,被帶出去的精英子弟全部失蹤,所有罪責都被加到她身上。

沒人有想起她只是個孩子,他們只是一味地遷怒,更沒有人理會她在失去父親時的迷茫和悲傷。她只能一個人,躲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一邊無用地落淚一邊舔舐傷口。幸運的是,她在角落裏遇見了表哥,給她安慰和支持,她才得以度過那段難挨的歲月。

想起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和明日又要面對的形形色色的嘴臉,宋嫣又忍不住嘆氣。若是表哥在就好了,肯定處理得妥妥當當,比她強多了。

已經三個月了,自從表哥受邀去往臨川城為史家大小姐慶賀生辰,便一去不回。據史家來報,表哥同眾人追蹤王勝至千絕地,卻被九星妖獸攻擊,四大家族的代表都受傷不輕。眾人不得不停下,而表哥選擇繼續深入千絕地追蹤王勝。

從那之後,便再也沒有音訊。

除了宋家之外,史家大小姐出於愧疚和自責,亦是派出許多史家弟子在千絕地小心搜尋。三個多月過去了,依舊無果。

宋家上下到處都是流言蜚語,他們都在說宋家家主已經死了,或者迷失在千絕地,或者被千絕地妖獸吞噬,屍骨無存。就和當年父親失蹤時一模一樣。

為此宋嫣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嚴令所有人不得再傳這些瘋言瘋語,對一些無視她命令的人,她氣憤地施以三十棍仗刑,至此,流言方偃旗息鼓。

長老們對她此舉十分不滿,只是礙於她代理家主的身份,只在言語上斥責了她妄加刑罰,倒沒有多說什麽。

宋嫣早就看清了,這些人只關心宋家如何,她和表哥不過都是他們掌控宋家的工具,現如今宋嫣用起來還算順手,以及顧忌其他四大家族的虎視眈眈,他們才沒有大動作。要不然他們早就……宋嫣不敢想接下來的事情,只能苦澀地咬住了唇。

千絕地危機重重,長老們早就放棄了尋找宋命,要不是宋嫣以上林城代理家主的身份一力施壓,他們才不會浪費人力。時間消磨了很多人的信心,如今,只有她和史家大小姐還在堅持。

王勝、表哥,你們可千萬不要有事啊。宋嫣默默向月祈禱,心間的憂慮依舊如厚重的霧,揮不走,扯不散。

月輪移至正空,皎皎清輝灑下,為人間渡上一層淡白薄紗。縹緲的朦朧包裹游離的意識,將世間都拉入混沌夢中……

到處都是看不清的黑暗,裏面仿佛潛藏著無數黑影,嘶嘶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伴隨著詭異的摩擦聲,讓人聯想到冰冷濕滑的鱗片,慢慢地……慢慢地……緊貼肌膚滑行,王勝頓時寒毛直豎。

他被自己嚇得倒抽一口氣,接著猛搓雙臂,腦海中令人發怵的景象才消退下去。

這裏黑黑漆漆一片,又濕又冷,鼻間都是厚重的黴味兒,王勝也摸不著方向,就漫無目的瞎走。

很奇怪感覺,明明什麽都看不見,可是腳下確確實實踩到了實處,間或還能感覺到有凸起的石子、凹陷的小坑、逼仄的拐角……一切像是虛無的假象,又像是虛幻的真實。

“哈啊……啊……”

突兀的喘息打破了黑暗的岑寂,王勝停下腳,耳朵微動,那短暫的喘息像是被主人發現了似的,在變高前戛然而止。

他等了一會兒,什麽也沒等來,徒留下喘息的餘韻,仿佛錯覺一般,混淆人的神智。

黑暗依舊嚴密包裹著這裏,不留一絲縫隙,待久了,時間似乎都沈成一潭死水,靜止不動。王勝又開始往前走,雙腳踏下的聲音很輕,在這片可怕的寂靜裏卻顯得尤為分明。

“唔嗯……”又是一聲洩露的輕喘。

王勝可以想象,縹緲的氣音顫顫巍巍,從優美的唇瓣中洩出,緩緩滑進隱秘的黑暗,而後順著黑暗無處不在的分支,爬上他的每一寸皮膚,鉆進他的每一個毛孔、滲進他的每一滴血液。

他仿佛聽見血管裏流淌的血液再不能平靜,它隨著顫抖的喘息沸動,隨著聲調的抑揚起伏;它奔流得如此迅速,從心臟泵出,沖向四肢百骸,沿途點燃洶湧的火焰。

呼吸,口幹、舌燥。

刻意被壓抑到極限的低吟偶爾洩出一絲一縷,伴隨著輕哼似的、撒嬌一般軟糯的鼻音,讓一切思考都蕩然無存。

如果曾經掌控人的身和心的被稱為理智,那理智現在應該也放棄了人類。

黑暗、呻吟、心跳、誘惑……

他不知道他走得飛快,像是大海之中被塞壬的歌喉誘惑的盲目的將亡人,就算知道前方是隱藏在海水中的永恒黑暗,也只會癡癡註視著美麗的海妖,用死亡為其獻上撒旦的王冠。

仿佛接近了,簌簌的摩擦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如同催促的鼓點,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到了、馬上就要到了!

然後某一刻,黑暗開始產生流離的幽光,像極地的幽藍劃破最深的極夜,它忽明忽暗,或藍、或綠、或紫、或金,輕盈地飄蕩。那當中似有人影幢幢,神秘、詭異、又艷麗。

咕咚——

響亮的口水吞咽聲尤為突兀,王勝找到了他的塞壬,不,是他的波塞冬!

明明像個海妖蠱惑人心,卻刻意自制,散發出不一樣的聖潔感。殊不知,這種雜糅的矛盾,相較於單純的非黑即白,反而更令人難以自持。

他的波塞冬應該是個“他”,沒有為什麽,只是感覺。而且,“他”似乎正在經歷痛苦,正在苦苦克制著自己不要發出虛弱的聲音,這讓王勝心中酸澀難忍。

即使孤身一人,也不願將自己的軟弱顯露嗎?“他”是那麽地強大、脆弱、而美麗。

王勝確定“他”正陷入掙紮,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因為他安然無恙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的臉被一團暗影包裹,令王勝看不清。他註意到,“他”人類的上半身下有一條漂亮的蛇尾,通體泛出艷紫的流光,宛若昭示著靈動的生命般不老實地彈動。

這絲毫沒有讓他感到奇怪,仿若“他”天生就應該擁有這條尾巴,這令“他”與他們這些凡人不同,超脫了尋常的□□而具有異常的神性。

當王勝從失智的旋渦中清醒過來,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伸出了手,撫上了光暈掩蓋下的臉。他感受到了顫抖滑膩的肌膚和冰冷沁涼的汗水,他聽到了“他”因他的撫慰發出舒服的喟嘆,他的心都為這一刻產生的欣喜而匍匐!

人類天生崇拜美而強大的生物,這是根植於血與肉的本能,他們甚至將自己獻祭,只為觸碰自己崇拜的“神靈”。但人類的情緒太過叵測難辨,執著滋生陰暗,一念起一念落,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只要……只要……只要一下……

顫抖的嘴唇印上另一處柔軟,頃刻所有的迷霧都散盡,真實露出本來面貌。

嫉妒垂首靜默,貪婪放聲高歌,傲慢舉杯啜飲,色欲奪得王座!

蛇尾如精明的狩獵者,早已悄無聲息縛住獵物的腰部,趁獵物俯身的剎那倏然拉緊——

天旋地轉!

一瞬間的位置顛倒讓王勝不得不暫時離開了那處柔軟的美好,但他完全顧不得遺憾,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像炸開了煙花,轟轟烈烈盛放得絢爛,他還沒有來得及因喜悅而喟嘆,他的“神靈”就伏下身貼近他的頸側,像只可愛的小動物般進行嗅聞。

然後猝不及防地,敏感的喉結被濕熱的口腔含住,輕輕吸吮,王勝睜大了雙眼,看見上帝蒙住了雙目,天堂都在肆意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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