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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的都是什麽人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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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的都是什麽人什麽事啊

1.

岸邊純一動不動,岸邊純驚恐萬分

她那一拳含怒而出,力道著實不輕。她看著岸邊露伴踉蹌後退,捂住鼻子,指縫間似乎有紅色滲出,心裏剛升起一絲“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的後悔和“他會不會暴怒”的警惕——

卻冷不丁聽到對方用帶著明顯鼻音、卻異常興奮的語調喊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憤怒的神情!非常好!就要這種感覺!”

“……”

岸邊純徹底僵在原地,一臉茫然。

她看著岸邊露伴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似的,飛快地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速寫本和一支炭筆,竟然就那麽不顧自己還在微微冒血的鼻子,眼睛灼灼發亮地緊盯著她,右手在紙面上瘋狂地舞動起來!

素描筆劃過紙張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岸邊純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忽然覺得……剛才自己或許根本就不該打他。不是因為害怕報覆,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的反應,完全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哪有人挨了結結實實一拳後,不生氣不還手,反而像發現了什麽絕世寶藏一樣,頂著鼻血開始速寫打人者的憤怒表情啊?!

這根本不是什麽特殊癖好,這純粹是……神經質!

她之前所有的推測、權衡、警惕,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徒勞。她感覺自己完全無法理解岸邊露伴的思維模式,就像人類無法理解外星生物的電波。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席卷了她,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尷尬。

她剛才那如臨大敵的憤怒一拳,在對方眼裏,恐怕只是一份送上門的、“絕佳”的創作素材。

她有些無措地放下了還微微握著的拳頭,站直了身體。看著岸邊露伴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鼻血甚至滴落了一兩滴在速寫本上他都毫不在意,只顧著捕捉和記錄她剛才那一瞬間的表情。

沈默在書房裏蔓延,只剩下炭筆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岸邊露伴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嘖嘖聲。

岸邊純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她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按照“正常”的社交禮儀來收拾這爛攤子——盡管她懷疑這對岸邊露伴根本無效。

她朝著正埋頭狂畫的岸邊露伴,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打了您!是我太沖動了!”她的聲音因為尷尬而顯得有些僵硬。

然而,岸邊露伴仿佛根本沒聽見,或者說,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她的道歉毫無反應。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速寫本上,眼神狂熱,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弧度。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他仿佛將腦海中捕捉到的那個“完美的憤怒瞬間”徹底定格在紙面上,他才意猶未盡地、唰啦一聲合上了速寫本。

然後,他好像才終於註意到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存在似的,擡起眼,看向還保持著鞠躬姿勢、渾身不自在的岸邊純。

“嗯?你剛才說什麽?”他漫不經心地問道,眼神卻還回味般地瞟了一眼合上的速寫本。

岸邊純徹底傻眼了。

她沈默地直起身,目光在書房裏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工作臺一角的一盒紙巾上。她默默地走過去,抽了幾張,然後遞到岸邊露伴面前。

“……”她的聲音幹巴巴的,帶著一種放棄掙紮的無奈,“把鼻血擦擦吧。”

岸邊露伴這才像是從自己的世界裏分出了一絲註意力,瞥了一眼遞到面前的紙巾,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到指尖確實沾了點血跡。他這才接過紙巾,隨意地擦了擦,動作敷衍,心思顯然完全不在這上面。

“終於有‘憤怒’這個神情了……”他一邊擦,一邊還在自言自語,語氣裏滿是收獲的滿足感,“不錯不錯,細節很到位,眼神的力度和肌肉的緊繃感……”

但隨即,他的眉頭又微微皺起,露出了極其困惑和惋惜的表情,聲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苦苦思索一個世界難題:

“……但她怎麽對‘天堂之門’無效呢?她怎麽還能動?不應該啊……明明都碰到臉了……我還沒看完呢!我的素材啊……太可惜了……”

岸邊純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莫名其妙、如同密語般的嘀咕,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岸邊露伴那副時而欣喜、時而懊惱,完全活在自己頻道裏的樣子,終於清晰地意識到——他大概、可能、絕對不會追究她剛才揍了他一拳的事情了。

對他來說,那一拳的價值,似乎遠遠超過了疼痛和冒犯本身。

這種認知讓她松了口氣,但同時又升起一種更加詭異的無力感。跟這樣的人相處,比跟她那個酗酒的父親周旋還要讓人心累,至少後者目的明確,而岸邊露伴……他的行為根本無法用常理預測。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打擾這位顯然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古怪漫畫家,盡快離開這個讓她渾身不自在的書房。

“那個……露伴表哥,”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岸邊露伴聞言,只是極其敷衍地擡眸瞟了她一眼,鼻子裏發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單音,算是聽到了。

但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出聲允許,甚至沒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他的註意力已經徹底轉移了。

只見他隨手將沾了血的紙巾扔進腳邊的垃圾桶,然後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忽略了自己微紅的鼻梁,忽略了剛才那場小小的沖突,也忽略了還站在一旁的“表妹”——極其自然地從筆筒裏重新拿起那支珍貴的鋼筆蘸了蘸墨水,俯身攤開新的原稿紙,全神貫註地……

開始畫起了漫畫。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流暢而急促的沙沙聲。他整個人瞬間進入了一種忘我的創作狀態,外界的一切,包括岸邊純的存在,似乎都被徹底隔絕了。

岸邊純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再次陷入了沈默。

她默默地轉過身,盡可能輕手輕腳地打開書房門,走了出去,然後又輕輕將門帶上。

2.

杜王町清晨的空氣帶著特有的鹹濕氣息,岸邊純獨自走在前往葡萄丘高中的路上。金色的發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但她翠綠的眼眸卻有些失焦,心神顯然不在此處。

腦海裏反覆回放的,依然是幾個小時前在岸邊露伴書房裏那詭異至極的一幕——自己揮出的拳頭,對方興奮的呼喊,飛濺的鼻血,還有那迅速進入創作狀態的狂熱側臉……

這一切都太超現實了。

以至於當天早上,她根本無法直視岸邊露伴的眼睛。每次不小心對上視線,她都會立刻尷尬地別開臉,仿佛做錯了事的是她自己。

而反觀岸邊露伴,心情卻似乎格外的好,吃午飯時甚至罕見地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對於自己鼻梁上那一點點不明顯的紅痕毫不在意,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那種解剖般的審視,反而帶著一種……嗯,像是收藏家欣賞新到手的稀有郵票般的滿意?

這種反差讓她更加坐立難安。

就在她準備出門,告知他自己下午需要提前去學校了解入學情況時,岸邊露伴的反應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極其自然地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色的信用卡,隨手遞給她。

“拿著。”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初來乍到,校服、課本、文具……肯定缺不少東西。你看需要什麽,就用這張卡買。”

他甚至沒有多叮囑一句“省著點花”或者“別亂買”,仿佛給出的只是一張普通的紙片。

說完,他甚至沒多看她楞住的表情,轉身就又鉆回他的工作室,繼續與他的畫筆和原稿作伴了,留下岸邊純一個人捏著那張質感高級的信用卡,傻站在玄關。

說不感動是假的,他出手大方也是真的。

但是……感覺有些奇怪……

岸邊純捏著那張冰冷的卡片,指尖感受著凸起的卡號紋路,那點剛剛升起的、微弱的感動,很快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覆蓋。

這份“慷慨”背後,似乎並不摻雜任何尋常親戚間的關懷或責任。它更像是一種……打發?或者說,一種“等價交換”。

用物質上的便利,來換取她的“不打擾”,以及……或許還有下次需要時,能再次提供那種“完美的憤怒神情”或其他什麽他需要的“素材”?

她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種過於現實和陰暗的猜測。

可岸邊露伴那張沈浸在創作狂熱中的臉,和遞卡時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總是重疊在一起,讓她無法簡單地將此歸類為“善意”。

她將信用卡放進內側口袋,深吸了一口杜王町早晨的空氣。

無論動機如何,這份“便利”是實實在在的。她需要它。至於那份“不對”的感覺……就暫時埋藏起來吧。

她擡起頭,看向葡萄丘高中方向,加快了腳步。

3.

岸邊純心事重重,走在通往葡萄丘高中的路上,她低著頭,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以至於根本沒註意到前方拐角處走來的人。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誇張的痛呼。

岸邊純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個算不上結實、甚至有些瘦小的身體,對方應聲而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猛地回過神,暗叫不好,趕緊低頭看去。

被她撞倒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最顯眼的是他那頭濃密又過時的發型,大大的頭發蓋住了大部分頭部,長度甚至超過了耳朵,為此側邊還特地修剪出了兩個豁口,讓耳朵露出來,顯得格外突兀。

他左腕上戴著一只金光閃閃的手表和一個同樣金光閃閃的手環,在陽光下有些晃眼。而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嘴唇左邊那道清晰的十字狀傷疤。

此刻,這位造型奇特的男子正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一條腿,臉上擠出極其痛苦的表情,竟然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嗚啊啊啊——!好痛啊!你走路不看路的嗎?!我昨天腿剛恢覆,醫生說要好好休養!你就把我撞倒了!我現在感覺難受死了!骨頭肯定又裂開了!嗚哇哇——!”

這浮誇的表演讓岸邊純楞住了片刻,但她畢竟撞人在先,立刻壓下心裏的異樣感,連忙彎腰道歉:“非常抱歉!是我沒看路!您沒事吧?需要去醫院嗎?”

然而,聽到她的道歉,坐在地上的男子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擡起頭,臉上哪還有半點淚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狡黠和期待混合的神情。他忽然伸出手指,對著岸邊純大喊一聲:

“心鎖(Heart Lock)!”

喊完,他就用那雙小眼睛緊緊盯著岸邊純,似乎在期待著什麽神奇的變化。

岸邊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中二舉動弄得又是一懵,完全不明所以。

見岸邊純毫無反應,男子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換上一副“便宜你了”的表情,指著岸邊純掉在地上那張黑色信用卡,用施恩般的語氣說道:

“哼!看在你態度還行的份上,這樣吧!你把手上的那張信用卡給我,我就原諒你撞我的事!怎麽樣,很劃算吧?”

這下,岸邊純終於明白過來了。

她不是撞到了人,是撞到了騙子,還是演技拙劣、企圖敲詐勒索的那種。

她原本因為撞人而產生的那點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冷了下來。她懶得再跟這種人多費口舌,轉身就打算離開。

“餵!等等!”男子見她不吃這套,竟然一把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美女!別走啊!”他臉上的表情又變了,擠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的笑容,雖然搭配那道十字疤顯得格外滑稽

“信用卡我不要了!我叫小林玉美,這樣,你跟我約會一日!就一天!陪我逛逛杜王町,我就大人大量,原諒你!怎麽樣?”

他擺出一副“你賺大了”的勢在必得的樣子。

岸邊純徹底無語了。這人的不要臉程度簡直刷新了她的認知。她用力甩開他的手:“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要怎麽樣?讓開!”

小林玉美被她甩開,臉上露出了極度意外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難以置信地指著岸邊純,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你難道不羞愧嗎?!撞了人還想一走了之!你難道不覺得心口非常沈重,像被什麽東西鎖住一樣喘不過氣嗎?!你應該感到無比愧疚才對啊!”

羞愧?心口沈重?

岸邊純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完全聽不懂他在胡言亂語什麽。她只覺得被一個莫名其妙、形同madao一樣的家夥糾纏不休,煩躁無比。

“我為什麽要愧疚?”她大聲反駁,綠眼睛裏滿是匪夷所思,“我反而覺得被一個像madao一樣的人騷擾了,很惡心!請你不要再糾纏我了!”

說完,她再也不看對方一眼,快步離開,背影決絕。

獨留小林玉美一個人楞在原地,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看向岸邊純剛才站的位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喃喃自語:

“不可能啊……‘心鎖’……怎麽會沒出現?她竟然完全沒有愧疚?!開什麽玩笑……”

4.

在杜王町定居下來的這半個月,岸邊純的生活軌跡簡單得近乎單調。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岸邊露伴那棟寬敞卻冷清的別墅裏,幾乎足不出戶。

一方面是為了避開那個行為古怪、心思難測的“表哥”過於熱情的“素材采集”;另一方面,初來乍到,她對這座小鎮潛藏的、遠超她理解範圍的“離譜”事件,抱有極高的警惕。

她與岸邊露伴的相處,維持著一種表面上的、脆弱的和諧。

岸邊露伴似乎接受了家裏多出一個“遠房表妹”的事實,提供了食宿和那張額度驚人的信用卡,並未在物質上苛待她。

但他顯然沒有放棄對“天堂之門”為何在她身上失效,以及挖掘她更多“生動表情”的執著。

他總會尋找各種機會,試圖將他的漫畫原稿——尤其是那些描繪了強烈情緒的特寫鏡頭——猝不及防地塞到岸邊純眼前,期待能再次引發像上次那樣“完美”的反應。

然而,吃過一次虧的岸邊純早已高度戒備。她練就了極強的閃避能力,在岸邊露伴發動“突然襲擊”的前一刻,借口倒水、回房覆習、打掃衛生等各種理由巧妙躲開。

她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被強行按頭看畫,或者更糟——莫名其妙觸發對方某種詭異興奮點的尷尬場面。

屢次嘗試未果,讓岸邊露伴十分挫敗。這種挫敗感直接體現在他的創作過程中。

每當他構思受挫或是對畫出的表情不滿意時,他的工作室裏就會傳來極其誇張的動靜——用力摔筆的啪嗒聲、煩躁地來回踱步的沈重腳步聲、甚至偶爾還有畫稿被揉成一團扔進紙簍的嘩啦聲。

這些噪音毫無阻礙地穿透樓板,清晰地傳進正在自己臥室裏預習高中課程的岸邊純耳中。

她往往只能無奈地嘆口氣,戴上耳機,試圖用音樂隔絕掉樓下那位大漫畫家陰晴不定的情緒風暴。

而每當她不得不走出別墅的大門,杜王町便會立刻向她展露獠牙。

比如,她好幾次在附近街道上,撞見一個穿著校服、眼神兇惡的男高中生。

這本身沒什麽,離譜的是這家夥總是背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弓箭!而且每次看到岸邊純,他都會用那種極其銳利、仿佛在瞄準獵物般的眼神死死盯著她,手指甚至無意識地摩挲著箭矢。

這讓她脊背發涼,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成了什麽“百步穿楊”的潛在目標,只得加快腳步,繞道而行。

也有相對“溫和”的遭遇。一次她偶然發現了一家偏僻但味道極其正宗的意大利餐廳。更讓她驚訝的是,餐廳的老板是一位有著同樣燦爛金發的年輕男子,氣質溫和,笑容爽朗。

他鄉遇“同鄉”(至少發色上像),讓岸邊純感到一絲難得的親切。老板親下廚為她做了一頓豐盛的意餐,味道好得讓她幾乎落淚。

而奇怪的是,每次吃完這家店的飯,她總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內到外的渾身清爽,仿佛連積累多日的疲憊和緊繃感都被洗滌一空。

這讓她不禁懷疑老板是不是在食物裏加了什麽神奇的東西。

就是在這樣日常充斥著噪音、門外隨時可能遭遇離譜事件、偶爾靠神秘意大利餐回血覆活的詭異節奏中,暑假悄然流逝。

葡萄丘高中開學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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