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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再抱一分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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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再抱一分鐘就好

我伴著哥哥低沈的歌聲入睡,本以為和他分開後會焦慮得睡不著,但這通視頻電話在很大程度上安撫了我。夢裏,我就安靜地趴在岑仰的胸膛上,感受他有節奏的輕拍,伴著那沈穩的呼吸聲,一點點沈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很好。醒來時剛好八點,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我們昨晚聊天的界面。我穿戴整齊,下樓去餐廳吃早飯。

爸爸正好也在,我便趁著吃飯的空當提起我打算入住沿海那套大平層的想法。

“嗯?怎麽突然又想去那邊住了?”爸爸狐疑地瞧著我,嘴角揚起一抹笑,“怎麽?不跟小仰鬧脾氣了。”

“哪有......”他這句調侃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摸了摸後脖頸,臉都紅了。明明只是隨口一說,卻不偏不倚勾起我和岑仰冷戰的回憶,“就是......那邊上班方便些。”

“那你抽空收拾下東西,看看什麽時候搬過去住吧。”

這時,媽媽端著碟子冷不丁地在我對面坐下,漫不經心地瞥了爸爸一眼。我邊吃邊順口說了句:“那正式入住前,我就先去岑仰那邊待幾天。”

“不行。”此項提議被媽媽立馬反駁。我和爸爸幾乎同時擡眼看她,搞不懂她的想法。

“馬上要元旦了,接著是春節,這幾天你就先住家裏,等年後再說這件事。”她似是察覺到語氣有些生硬,輕咳兩聲,又補了句,“元旦那天把小仰叫到家裏來吃飯。”

“年後再說?”我不滿地蹙眉,“媽媽是說要等到春節後嗎?”

時間跨度之大讓我難以接受,我幾乎是下意識開口反駁:“不行,我不能接受。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這段時間又是公司最忙的時候,每天從這裏趕去上班太折騰了,我必須住他那。”

“親愛的......”媽媽抿著唇,定定地看著我,“我有些搞不懂你了。你上次還在我們面前哭天喊地說你討厭他......你這下又是鬧哪樣?”

“我......”我煩躁地想避開這個話題,討厭他們始終抓著那件事不放,“我不想你們再談那件事了!”

我有了脾氣,語氣明顯加重,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竟瞪了媽媽一眼,脫口而出:“媽媽不是最懂那種狀態了嗎?!你怎麽會不知道?”

我緊緊攥著手裏的勺子,感受到壓在瓷勺邊緣的指腹發燙,一股火氣直沖喉頭,“媽媽,我還想問你到底怎麽了?還有,上次那通電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夠了!”她原本秀氣的眉在這道呵斥聲中猛地皺起、擠成一個川字,柔和的表情一瞬冷硬下來。她一掌拍在桌上,碗裏的粥都被震出一圈漣漪、激蕩一二。

那聲響像是一記悶雷,炸在我的耳膜上。我肩膀微微一顫,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連牙關都在發緊。她沒有再看我一眼,只把目光沈沈地移向我爸。

靜默片刻,爸爸終於開口,語氣沈沈:“凝遇,跟媽媽道個歉。”

他又在打著圓場。

“我不要!”我脊背繃得筆直,嗓子緊到發澀,不甘示弱地也瞪著他,“我又沒做錯什麽,我為什麽要道歉?”

一時間,場上無人說話,餐廳裏寂靜得能聽到外廳落地鐘擺的聲響。我看到爸爸的目光在我和媽媽之間來回移動,眉頭緊鎖,像在權衡著什麽。

我最是受不了這種沈默的壓迫,心口像悶著一團火,燒得人發慌。我呆不下去,只想走!低頭避開他們的視線,我抿了抿唇,抵著桌面猛地起身,只留了一句,“我去公司了。”轉身就離開了家。

去出版社的路上,我心底一直在駁斥,愈發不服氣。那些叫囂的念頭像馬場裏被點燃的幹草堆,飛濺的火苗,星星點點,卻能將腦袋裏所有細碎的不滿迅速引燃。一點點地燒,一層層地灼,燒得我眼皮發熱,腦仁發脹!

憑什麽讓我道歉?我連質問一句的權利都沒有嗎?我只不過是想弄明白——為什麽他們對某些事總是諱莫如深,好像我一旦提起就會被掀翻,為什麽我永遠是被保護、被推著走的那個人!

我不該逃避的!我就該當著他們的面,把這些年壓下去的話說出來,我就該在家裏跟他們大吵一架,接著把所有東西都坦白!

可現在,我只是縮著,死氣沈沈地坐在車裏,像一只被憤怒壓迫卻又不敢反抗、倉皇逃竄的狗。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下的車,也不記得剛才和李芒說了些什麽。今天誰都沒和我打招呼。可能是我氣場太兇,也可能是我臉色太難看。

腳下像生了風,裹挾著我往前沖。我走進會議室,一股怒火還在胸腔裏烘著,像老式蒸汽機裏沒處洩的熱浪,下一秒就要從耳後噴出來。

思緒仍被困在家中那股凝滯的氣息裏,遲遲脫不開身。我撐著下巴,無意識地望著會議室的門一次次被推開、又關上,源源不斷的來者測試我情緒的極限。

直到那道門被某種熟悉的身形緩慢推開、直到我對上那雙沈靜的藍灰色眼睛——我像是突然被灌了一大口新鮮的氧氣,思緒緩緩回籠,心臟猛地往下一墜。

岑仰來了,他終於來了!我嘴唇微微打顫,心臟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的骨頭,像要將所有委屈硬生生震出來。我死死盯著他的臉,強迫自己別眨眼,怕一眨,他就會從我面前蒸發不見。

他不會不見的,因為下一秒,他就朝我徑直走了過來。

“怎麽直接來這兒了?”他在我身旁坐下,悄聲開口,又移了移椅子,往我這邊挪得更近了些。我掃了一眼陸陸續續進來的其他員工,又重新將目光落回他身上,咬緊下唇,說不出一句話。

煩死了、煩死了!他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又不抱我、不碰我?要是現在會議室裏沒有這麽多人就好了。

我一遍遍看著他——看他唇形完美,猜他黑色高領下白皙的脖頸是否泛著一層微汗,最後又陷進那雙總能安撫我心緒的藍灰色眼睛。

我想他應該看出了我的煩躁。於是我開始想念他的擁抱,想念他安慰我時那雙溫柔的大掌,我想他抱緊我,我想他的擁抱,他的親吻......

我就這樣一邊想著,一邊被思念攪得心煩氣亂,連指尖都麻了。就在我快要炸開的時候,岑仰忽然輕咳了一聲,桌下伸過腿,蹭了一下我的膝蓋。

“季總,跟我去下辦公室好嗎?還有一份文件被鎖在了櫃子裏,需要您打開拿過來。”他語調不急不緩,給我遞了個臺階。

我沒回話,站起身就往外走,像一根被拉直到極限、終於松手的橡皮筋,倏地彈出去。岑仰也起了身,朝後交代一句:“大家先落座,五分鐘後我們準時回來開始會議。”

去到我的辦公室,岑仰剛把門帶上,我就忍不住撲進他懷裏,仰起脖子,用唇去蹭著他的唇。他一手摟住我腰,一手像往常一樣搭在我後頸,輕輕撫摸。

我吮 吸他的下唇,又忍不住探出舌尖,最後用虎牙咬了口,像是把早上積壓的怒火全都發洩在他嘴上。

“好,好了......”他輕笑著脫離親吻,頭往後一仰,拉開些距離。可我心裏的氣還堵著,整個人又往他胸口貼了貼,嗓子發澀,“不要遠離我。”

“怎麽了?”他扶穩我,語氣低柔,眼神卻帶著明顯的擔憂,“我醒來就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我一直在辦公室等你,哪知道你直接去了會議室。”他的手從我腰側移到背後,輕拍著,“發生什麽了?你情緒不對。”

他總能透過我每一個表情讀出情緒的波動。我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低聲悶悶道:“早上跟媽媽吵架了......爸爸讓我道歉,我不服氣。”

岑仰吸了口氣,沈默幾秒才開口:“親愛的,這會是場漫長的溝通。我們還有個會,結束後再仔細說好嗎?”他依舊溫柔地哄著我,“你現在見到我後,好些了嗎?如果實在不行,那就推遲......”

“不——”我打斷他,“我好些了,”圈著他腰的手收緊了些,“見到你後就好些了。”

“那等會兒能恢覆到工作狀態嗎?”他問。

“能。”我將臉面向他的脖頸,完全靠在那寬肩上,“再抱我一分鐘就好。”我又靠近些,鼻尖抵著他脖子,隔著高領毛衣貪戀地聞著熟悉的味道,唇慢慢磨蹭著他溫熱的肌膚。

還是那個好聞的香,跟我床單的氣味一模一樣,他洗衣液的味道。

岑仰的呼吸又穩又沈,擁著我的軀體微微發燙,像一座熱帶地區的海島。好舒服,心安得不得了,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我就會很好。

“乖。”他捧起我臉頰,在我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去開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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