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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一而再再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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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一而再再而三

季凝遇向來不會輕易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緒,更何況那情緒是負面且脆弱的。既然陸舟那邊已經說開,此事就暫時翻篇。

傑古沙龍冰河湖的進度快得出奇。來到冰島後,我們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拖拽著。季凝遇仿佛陷入工作狂的狀態,根本停不下來。大家被迫加快腳步,去追他的節奏。面對組內的疑惑,某人美名其曰,“早點忙完,大家就能早點休息。”

可他真是為了能早點休息嗎?這太不正常了——簡直像一個有著強迫癥的偏執狂,為自己構建了一套毫無邏輯的悖論。他是壓縮了工作時間沒錯,可空出來的那些時段,他也不打算放過自己。

季凝遇仍被困在挪威的最後一夜裏,只能靠不停工作來麻痹。他借著某些緣由折磨自己,根本沒打算留一絲喘息。除了工作,他已經不允許自己做其他任何事情。

似乎一旦他停下來,那些名為“逃避”的觸手就會做著與名稱相反的事,捕獲並吞噬,將其牢牢纏住。

我想拉一把,卻也無能為力。

我正在後臺協助清點最後一批拍攝要用到的設備,李芒突然來了電話,告訴我冰河湖上出事了。

我來不及思考就沖到了第一現場,嘈雜的人群、冰面上隨意傾倒的燈架、幾根電纜斷裂冒著焦糊味,確實是大事不妙。

“怎麽了?”我快步擠進人群,一眼就看到季凝遇站在人群中間,表情緊繃,眉角冷凝,和一個情緒激動的女人交談著,那人一頭利落短發,戴著紅色三角框眼鏡,是模特的經理人。

我還在揣測現場情況,陸舟眼圈發紅,臉上掛了淚就跑過來,兩手並用的、咋咋呼呼向我解釋:“剛剛啪的一聲,連接主燈的電線就炸了,固定在冰面上的燈架倒塌,差點砸到模特。但老大撲上去攔住了架子,可.......”陸舟越說越悲,臉皺成了個囧字。

我拿出紙巾讓他擦擦,好好說,眼睛卻一刻不停定在季凝遇的身上——他手受傷了,現在還強撐著同那女人交涉,我不自覺催陸舟,問,“然後怎麽了?”

“模特嚇著了沒傷,但她經紀人火大,說我們設備不專業,要寫正式報告。”陸舟吸了吸鼻子,“老大一直在道歉......”

“好,你先不急。”我讓李芒過來穩住陸舟的情緒,連忙趕到季凝遇身邊。

他正拿著一張單子,認真道歉,“是我們團隊的問題,搭建確實有疏忽,我個人願意承擔責任。”聲嗓克制地緊繃著,隱隱透著緊張:“但這是現場檢查單,記錄上顯示設備早上確實做過兩輪檢測。所以這或許是現場臨時變溫造成的結構疲勞,我們會出具詳細報告。”

“意外事件?!”對方經紀人並不買賬:“這可是人工搭建的設備,出了問題就是你們的事。保障現場的安全就是你們應有的義務!”她正用毯子裹著模特,攬著她的肩,“Olivia可是我們公司一線藝人,要是臉上真砸出點問題,你這邊能賠得起嗎?”

我見事態嚴峻,更受不了季凝遇承受這麽大的壓力,打斷交涉,“請問這位女士有哪裏受傷了嗎?”

那人倒是個溫和性子,只輕輕拉了拉經紀人的手臂,面帶歉意地說,“沒,沒有。反倒是這位先生......”她指了指季凝遇,我又轉過去提起季凝遇的左手,手背被金屬砸出了一道紅印子,掌骨附近一片青紫。

我頓感急火攻心,詢問季凝遇疼不疼。他只是甩甩手,讓我幫他先處理好眼前的事情。

我喚來了醫生,讓他處理傷口,隨後站出來接手談判。

“這位女士,”我保持冷靜,“模特本人並無受傷,我們團隊主攝在事件中已經承擔了直接的身體沖擊,我們後續會提供完整的安全事故報告、場地搭建記錄,以及保險流程說明。若有任何醫療費用或精神損失需要協商,我們也會在法務框架內積極處理。請問您的訴求是?”

對方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們會如此迅速走流程,她哼了一聲沒再多言,只表示“必須給我們公司一個交代”。

“我們今天就能出一份初步事故說明......”我沒時間在這跟她耗了,便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要不這樣吧,我們聯系達昂先生來輔助處理,應該能最快解決。”

拍攝暫時中止,設備組正緊急覆查並重新搭建器材。寒風一陣一陣刮過傑古沙龍湖邊,現場彌漫著焦灼的味道。

季凝遇坐在一張折疊椅上,羽絨服拉鏈沒拉,左手被應急醫務人員塗了藥膏,纏上了繃帶,還有些發抖。他神色瞧著就像湧著浮冰的湖面,碎裂卻死死撐著,透著不安的平靜。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低頭落下一吻,心疼地問,“很痛吧......”

他搖頭,摸了摸我的頭發:“還好。”嘴唇泛白,明顯是又冷又疼。

“聽著......”我頓了頓,盡量將語氣放得很輕,“我知道你總是會第一時間沖上去,但......季凝遇,這樣的事,能避開一次是一次,好嗎?”我捧著這雙手,這雙能通過鏡頭為萬物賦予靈魂與情緒的手,再次囑咐,“我不是想責怪你,我只求你別再那麽冒險了好嗎?”

他手心托著我下巴蹭了蹭,滿是繃帶的粗糙感,一雙沈郁的眼睛望著我,點頭。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你註意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

他輕聲應著,隨後示意我起身,自己彎下身靠進我懷裏,聲音悶悶的,轉移了話題,“為什麽燈線會突然炸開,這不應該啊。”

他想不明白,開始陷入反覆的自責中,“今天中午我也一個一個查過的,真的查過......連接也確認了,安全鏈也鎖了。”

“先停下。”我揉了揉他的臉,“喘口氣。”放輕音量繼續道:“技術組會查明原因的。我們該做的都做了,意外來了誰也擋不住。”

我低頭去摸懷裏的人,季凝遇像是被這句話勾出了什麽情緒,“剛剛這是最後一套了,就出了這事......”他嗓音發緊,語氣一節節垮下去,“我都有點不想拍了,我想回——”話說到一半他頓住,又臨時轉彎般改口,“算了!我也不想回家。”說完猛地轉頭,把臉壓在我腹前的羽絨服上,喃喃道:“我就是好累,怎麽會這麽累?”

我順著他後頸的頭發撫摸,安慰道:“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我望著天色,不遠處極光淡淡洇開,想了想後又低聲問他:“要不要我讓其他人來替補?你先回車上休息。”

“我不要。”

我就知道他不肯把自己的想法讓給別人拍,冰河湖藏了他絕妙的浮冰想法,他都跟我念叨幾天了。

“那再給你些時間冷靜一下?”我征求意見,他想撒撒脾氣就讓他撒好了。

“好。”

我環著他,把人緊了緊,思考了會兒,最終還是輕聲問道:

“為什麽家也不想回了?

那你想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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