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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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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幼稚鬼

今日是個難得的晴天,晌午的秋空像個倒扣的孔雀藍釉,崩碎的瓷片間點綴著橙黃的太陽和蓬松白雲。柔緩的秋風透過窗戶飄進我的辦公室,撫摸著那顆焦急幹燥的心。

我雖坐在高樓裏,可望著底下那片棕色的樹林就像聽到了街邊賣糖炒栗子的吆喝聲,聞到了那股酥脆的焦香。季凝遇小時候沒吃過這些,他嘴裏第一顆糖炒栗子還是我餵給他的。我想起他被燙到時吐出的舌尖,粉裏透著櫻桃紅,還有那背著爸媽偷吃的新奇樣。

我想著想著,口腔裏就不自覺分泌出唾液,肚子適時傳來信號,提醒我該吃中飯去了。

愉悅使我恢覆了以往工作的效率,我看著順利預定的酒店和改簽的機票,心滿意足地關掉了網頁。正打算起身,系統“叮”的一聲,告訴我又來了消息。我沒打算看的,但瞥到是季凝遇的名字就又停了動作,迅速點開了對話框——

【Rhodes】:再買一張機票。

我放大附圖,一看是李助理的身份信息,嘴角一扯,火速關了電腦,提腳就向外走去。

每次出辦公室我都會下意識朝季凝遇的方向瞟一眼,這不,我一轉頭就撞上了一道惡狠狠的視線。呦,他竟然肯看我了,我站定,皺著眉,回以他一道委屈的目光。只瞧季凝遇咂了咂嘴,眼珠子一翻,又垂頭看文件去了。

“你幹什麽去?”

我手剛放在門把上,背後就傳來了像問責般的厲聲。

“吃中飯。”

“為什麽不把工作做完了去?”季凝遇的聲嗓透著如鳴蟬般的焦躁,“還有,我說過我發的消息都要回覆?為什麽已讀不回。”

我轉身,認真打量著他壓低的眉眼,生氣時鼓動的腮幫子,有些驚異。少爺好久沒對我親自說這一長串話了,甚至正視著,對我露出憤怒的表情。

這第一天還沒結束,就有效果了?我因激動一時亂了陣腳,急忙穩住亂蹦的心跳,潤了潤嗓子,對著主位上的人擡手,指了指腕表,冷靜說道,“已經是中午休息時段了。至於您布置的工作,我下午自然會準時完成。”

“你!”季凝遇的雙唇嚅囁一二,嘴角往下一癟,頭一扭,像是被我氣到般,又不理人了。

這次出差按理來說不該帶上李芒的,他一個完全脫離企劃之外的人沒有跟著去的必要。我也是助理,季凝遇深知我會在挪威照料他的起居以及陪在他身邊處理工作。

既然不是為了工作,那少爺這麽做的理由就很清晰了——他不想我待在他身邊,甚至想利用李芒的存在來氣我,就像他在法國跟別人談的同時還總要在我面前炫耀一樣。

真是個幼稚鬼,還是個壞脾氣的幼稚鬼。

他是想看到我在收到消息後發瘋般沖到他面前,求著他別讓李芒陪同的樣子?還是想聽到我因為被忽視、冷落而唉聲嘆氣,痛哭流涕的聲音?

我承認,我有過偏激的想法,也存在躲著哭的行為。可,我也說了我是躲著,只能躲著,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也只會躲著。

他想要,我偏不叫他如願。對不起,這是治療的一部分。

忙完下午的工作,我最後訂好了李芒的機票,隨即回了季凝遇的消息,收拾好東西下班。

經過走廊時,我聽見如羅馬角鬥場般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側目打量了眼情況,桃子提著一個袋子就朝我走來,興奮地說,“岑哥!季總說秋天幹燥,給部門所有人都配了一大盒水果誒!”她說完還要對著我空空的兩手來回掃視,問,“你沒拿嗎?”

“......”我大腦飛速運轉,斟酌著用詞,回道:“放辦公室了,我想應該不會壞。”

“哼!”似有一聲輕巧的譏笑沖進我的耳蝸,是季凝遇擦著我肩膀向外走去了。

“謝謝組長!”站在一邊的桃子還在對著他傻笑。

“不用,各位工作辛苦。”

我瞧著季凝遇就手插著口袋站在我側前方,揚著嘴角,一臉傲慢的樣子,等著李芒走到他身邊稟告。

“季總,照您吩咐的順序,都發完了。”李助理的右手也提著個同桃子相同的袋子,“但是不是少了一份,我手裏的要不給岑......”

“不用。”季凝遇擡手阻止了李芒的話語,“這就是你的。送我回家吧。”

淺淡的微笑在我臉上僵著,我望著那遠去的背影,不禁握緊了拳頭,幹澀、焦躁,血液凝滯般緩緩前行著,不愧為殘忍的秋。

我呼了口氣,繼續朝電梯走去,發覺連打掃衛生的工作人員都有,整層樓,或許就我沒有。

身處角鬥場,季凝遇揮著紅巾,而我就好像那被等待激怒的牛。即將啟程挪威的這一個星期裏,他變本加厲地報覆、戲耍著我,樂此不疲地同我玩著這幼稚鬼的把戲。我極力勸說自己不被影響,一定要堅持著書中的做法,等他累了就是我反擊的時刻。

"尊敬的旅客,中國國際航空CA878航班即將開始登機,本次航班飛往挪威奧斯陸。請攜帶好您的登機牌和護照,有序排隊登機。頭等艙、公務艙旅客......謝謝配合。"

我提著包走在隊伍的最後頭,登機後對著票找座位時,才發現陸舟已經坐在了那兒。他咧著嘴,面部擰得跟塊皺巴巴的破布般尷尬地瞧著我,說:“岑哥,抱歉吶......組長讓我坐這的。”他挺著背,雙手還來回不停地搓著,一臉歉意地補充道:“要不你坐我位置?”

我抿著唇,不知說什麽好,瞥了眼內側的季凝遇,他才剛上來就已經靠著頭枕,閉上眼了。

“行。”我把東西放到右手邊的位置上,挨著秦欲聞坐下了。

飛機平穩起飛後,我習慣性地側頭去關註季凝遇的情況。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了眼罩,今天反常地沒有睡覺,而是側著臉望向舷窗外的雲層。

“餵,陸舟。”季凝遇突然轉過臉來,他似是沒想到我此刻正盯著他,瞥過來時的視線明顯一滯,隨後又趕忙皺著眉將目光落到陸舟的手上,悶悶地問,“無聊死了,你在看什麽?”

陸舟的手指在平板上迅速劃動著,立馬接上季凝遇的問話,說,“啊?我玩單機小游戲呢......”

“我看著挺有意思的......”季凝遇把身體往陸舟那靠了一下,我心一緊,手中的雜志頁角被不自覺地捏皺。

“我也想試試,你能告訴我怎麽操作嗎?”

在確認季凝遇的手指故意碰了他手背的一剎那,我將頭迅速扭了回去,視線死死地黏在雜志上,心臟如擂鼓般跳動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行啊!”陸舟略帶興奮地答道,“我告訴你每個設置哈......”

右邊時不時有季凝遇笑聲傳來,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吃力地切割著我的神經,緩慢且折磨。看書又看不進,睡著更是沒辦法。我原以為那恐高癥已經差不多克服,可此時卻又不適時地冒了出來,心跳過速超出預想,我渾身開始冒著冷汗,不是一顆心,是一大堆心在鼓動著;不是一條蛇,是一窩蛇在撕咬著。

胸腔好似化為一氣囊,不斷被人充著氣,愈發腫脹,腫脹到氣已滿全而窒息,我不自覺彎了腰,冒著汗的手拼死抓著安全帶,垂著頭,大口呼吸。

“嘿!岑助,你怎麽了?!”

我眼前一片眩暈,顱內如遠洋航行的帆船般震蕩,好像是秦欲聞在喊著我,他的手抓著我的左臂拍打。

“快給我把水開開!”

陣陣類似炸機的嗡鳴聲中闖入另一道聲音,急迫卻清潤,是季凝遇的......在我抵抗這巨浪的航行中,一溫熱的手掌猛地貼上我滲著冷汗的後頸。

“岑仰,岑仰!”

季凝遇好像是蹲在我腳邊沖著我喊叫一樣,他身上的木質香不講道理地鉆進我的鼻腔。他的手心貼著我半邊臉,不停催我張嘴喝水。

“吃藥啊,你趕快把藥給吞下去。”

我沒帶藥啊,誰帶的......稀裏糊塗間,我被那燙手捏著下巴,被迫張開嘴,一涼水下肚,口腔立馬被一股苦味侵占。誰摁著我,讓我往靠椅上一倒,閉眼,睡去了。

"溫馨提示,挪威屬於申根區,中國公民需持有有效申根簽證。入境時可能需要出示返程機票和酒店預訂單......”

機械的電子聲終結了我的睡眠,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睜眼時只感覺全身酸酸的,左肩還格外的沈,像被個腦袋壓著一樣。側頭,垂眸,確實有個腦袋,黑色的頭發,細聞有股冷冽琥珀的木質調,像是季凝遇常用的Kérastase魚子醬護發精油的氣味,是季凝遇?是季凝遇......他坐在我身邊,像以前一樣,抵著我肩膀睡覺。

為什麽會這樣?

【作者有話說】

Rhodes出自希臘語,“玫瑰生長之處”  岑仰給季凝遇的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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