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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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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且說林渡離了大都,身形展動,真炎之力流轉周身,便如一道赤色流星,劃破長空,徑向西域方向而去,她此番中原之行,雖主要為了卻血海深仇,但心中亦未嘗片刻忘記赤日城中那牽絆之人。

仇怨既了,歸心似箭,更兼思忖著需帶些物事回去,聊表心意。

這日行至河西走廊最西端的敦煌古城,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別有一番蒼茫氣象。

林渡放緩腳步,信步走入城中。

敦煌乃絲綢之路咽喉,商賈雲集,奇珍異寶匯聚,雖經戰亂,依舊可見幾分往日繁華。

她行至一處不起眼的舊貨集市,目光掃過那些帶著異域風情的物件,心下微動。

以赤霓裳如今身份地位,尋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早已不入眼,亦不合赤日城那灼熱之地,她欲尋的,是些既特別,又能寄托心意之物。

正沈吟間,忽見一胡商攤位上,擺著一塊通體冰涼、隱泛藍光的玄鐵,約莫巴掌大小,觸手生寒,竟能在這酷熱之地散發絲絲涼意。

那胡商見林渡註目,忙用生硬的漢語道:“貴人好眼力!此乃極北萬丈冰層下掘出的‘寒玉玄鐵’,性至陰,佩之可辟火毒,清心寧神,若是修煉陰柔內功者得之,更是事半功倍。”

林渡心中一動,想起赤霓裳所修“冰魄玄功”雖已與自身真炎相互印證,但終究屬寒性,平日居於真炎光海之側,雖有功力護體,難免受些燥熱侵擾。

此物於霓裳,正是相得益彰。

她也不多言,取出一枚西域通用的貓眼寶石,價值遠超那玄鐵,拋與胡商,便將寒玉玄鐵納入袖中。

又行幾步,見一老嫗在賣些精巧繡品,其中一方江南風格的絲帕,上繡並蒂蓮花,針腳細密,配色清雅,蓮瓣似在微風中輕顫,栩栩如生。林渡拿起絲帕,指尖拂過細膩絲線,眼前仿佛浮現顧姝媱那日見到蜜餞時眼中閃爍的歡喜光芒。姝媱自幼長於江南水鄉,性情溫婉,這等精致秀雅的物事,必合她心意。

她遂買下絲帕,小心收好。

至於紫魅……林渡微微蹙眉。

此女性情乖張,喜好奢華詭艷之物,尋常禮物只怕難入其眼,反倒顯得刻意。

思量間,她瞥見集市角落有個販賣西域奇藥的攤子,其上有一玉瓶,標簽寫著“醉夢仙霖”,據稱是以西域奇花異草秘制,香氣獨特,有安神養顏之效,但若用量稍過,便能引人墜入幻境,飄飄欲仙。

此物亦正亦邪,倒與紫魅那亦媚亦毒的氣質有幾分契合。林渡心想,此番清洗教眾,紫魅出力不少,雖存私心,畢竟有功,且那日銷魂窟中……念及此處,她眸光微閃,便將那“醉夢仙霖”購下。

禮物備齊,林渡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出了敦煌城,融入茫茫戈壁。

她歸心似箭,將真炎之力催至極致,速度更勝來時,不過兩三日功夫,赤日城那熟悉的灼熱氣息和巍峨輪廓已遙遙在望。

此刻,赤日城中,大光明殿內。

赤霓裳與顧姝媱正在一處偏殿對坐飲茶,雖看似平靜,眉宇間卻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林渡孤身深入中原龍潭虎穴,雖知其神通廣大,畢竟仇家眾多,元廷高手如雲,豈能不憂?

赤霓裳放下茶盞,輕嘆一聲:“算算時日,她也該回來了。只盼一切順利,莫要節外生枝才好。”

顧姝媱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低聲道:“林渡武功那麽高,一定會平安無事的。”話雖如此,眼中擔憂未減分毫。

便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而熟悉的腳步聲。兩人俱是一怔,同時望向殿門。

逆著殿外赤紅光暈,林渡的身影悄然出現。她風塵仆仆,容顏依舊清冷,但眸中那抹流轉的金芒,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沈。

“林渡!”顧姝媱驚喜起身,眼眶微紅。

赤霓裳不像顧姝媱般失態,卻也暗暗松了口氣,起身迎上前,仔細打量她:“回來了?一切可還順利?”

林渡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將她們的關切盡收眼底,心中掠過一絲暖意。

她步入殿內,自袖中取出兩物,分別遞了過去。

遞給赤霓裳的,是那塊寒玉玄鐵,“霓裳,此物性寒,於你功法有益,帶在身邊,或可稍減地火燥氣。”

赤霓裳接過玄鐵,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周身因長久身處灼熱環境而積攢的些微郁燥之感竟消散不少。她深知此物難得,更感念林渡細心,擡頭望進林渡眼中,唇角微揚:“難為你惦記著。此物甚好。”

林渡又將那方繡帕遞給顧姝媱:“姝媱,此物乃敦煌所見,想你或會喜歡。”

顧姝媱接過絲帕,觸手溫軟絲滑,那並蒂蓮花的圖案更是精致可愛,正是江南閨閣中最流行的樣式。她想起許久未曾見過的家鄉風物,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酸楚,緊緊握著絲帕,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喜歡!我很喜歡……謝謝你,林渡。”

見二人收下禮物,神色欣然,林渡心中那點因挑選禮物而起的細微忐忑方才散去,正欲開口說些中原見聞,殿外傳來一陣香風,伴隨著嬌笑聲:

“喲,尊上這是凱旋歸來,在分發戰利品麽?不知可有奴家的份兒?”

話音未落,紫魅已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一雙桃花眼在林渡和赤霓裳、顧姝媱之間打了個轉,最後落在林渡身上,帶著幾分幽怨。

林渡早知瞞不過她,亦不意外,自懷中取出那玉瓶“醉夢仙霖”,拋了過去:“此物名‘醉夢仙霖’,西域奇藥,於你或有些用處。此番整頓教務,你亦有功。”

紫魅接過玉瓶,拔開瓶塞輕嗅,一股奇異馥郁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令人心神一蕩。她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化為更加嫵媚的笑意,將玉瓶小心收好,湊近林渡,“還是尊上心疼奴家,曉得奴家就好這些稀奇玩意兒。這功勞不功勞的,能為尊上分憂,便是奴家最大的福分了。”言語間,眼波流轉,意有所指。

赤霓裳見狀,輕輕咳嗽一聲,岔開話題:“阿渡,中原之行,詳情如何?那林榮……”

林渡神色一正,將大都之事簡略說了一遍,只略去警告諸王等細節,重點說了誅殺林榮、震懾朝堂之舉。聽到林榮伏誅,赤霓裳與顧姝媱都覺痛快,又聞元華已初步掌控大局,皆感此事暫告一段落。

四人又敘話片刻,紫魅識趣地先行告辭,臨走前又飛給林渡一個眼波。

紫魅離去後,殿內覆歸寧靜,只餘地脈低沈的轟鳴。林渡連日奔波,又經大都一場殺伐,眉宇間亦難免沾染幾分風塵之色。

赤霓裳心細,柔聲道:“阿渡,你一路辛苦,不如先去沐浴解乏,換身爽利衣裳。”

顧姝媱亦關切附和:“是呀,林渡,熱水能驅乏的。”

“好。”林渡素喜潔凈,當下便轉身向大光明殿深處專設的浴房走去,那浴房引地脈溫泉而成,水汽氤氳,四壁以赤玉砌就,頗為考究。

不料,赤電裳與顧姝媱竟也蓮步輕移,跟了上來。林渡腳步一頓,回眸望去,眼中略帶探詢。

赤霓裳嫣然一笑,道:“你這趟出去,又是殺人又是放火,怕是筋骨都繃得緊了。尋常侍女手腳粗笨,未必伺候得周到。今日便讓我與姝媱妹妹,為你搓搓背,松快松快筋骨,權當是……慰勞你幹裏奔波,為教中立下大功。”

顧姝媱聽得“搓背”二字,早已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手指絞著衣角,聲若蚊蚋:“霓裳姐姐說的是……林渡,你、你就讓我們伺候一回吧。’

林渡見二女神情,赤霓裳落落大方中帶著堅持,顧姝媱羞澀怯怯卻又隱含期待,心下不由一軟。她性情雖冷,但歷經“涅槃”之劫,心扉已開,對二女之情非木石無知,略一沈吟,便不再多言,算是默許,轉身推開了浴房的門。

頓時,一股溫熱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夾雜著硫磺與淡淡藥草香氣。

室內池闊水清,霧氣繚繞,四角鑲嵌的夜明珠發出柔和光暈,映得滿室皆春。

林渡走至池邊,背對二女,自行解開腰間束帶,暗紅衣袍滑落,露出線條流暢、瑩白如玉的背脊,真炎之力自然流轉,肌膚下隱有赤金光澤一閃而逝。

赤霓裳倒是大方,上前幫她將褪下的衣衫掛在一旁玉架之上。顧姝媱卻羞得幾乎不敢擡頭,心跳如擂鼓,手忙腳亂地幫著整理,指尖觸及林渡微涼的裏衣,更是像被燙到一般縮回。

林渡步入池中,溫暖泉水漫過身軀,她舒適地閉上眼,靠在池壁,任由一頭墨發在水中散開。水波蕩漾,映得她愈發清雋的側臉,水墨畫一般,帶著幾分朦朧和詩意,水珠順著鎖骨滑落,沒入水中,靡艷又淒美。

赤霓裳挽起衣袖,露出兩截藕臂,取過池邊盛著香膏的玉碗,跪坐於池沿,纖指蘸了膏體,輕輕按上林渡的肩頸。她手法嫻熟,力道不輕不重,指尖蘊著絲絲冰魄玄功的涼意,與溫泉熱度相激,恰到好處地舒緩著緊繃的肌肉。

“唔……”林渡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喟嘆,緊繃的神經漸漸松弛下來。

顧姝媱見狀,也鼓起勇氣,蹲下身,用柔軟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林渡的手臂。她的動作輕柔至極,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眼中滿是憐惜。

赤霓裳一邊揉按,一邊低聲說起林渡離去後教中諸事,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格外溫軟。顧姝媱偶爾插上一兩句,語聲嬌柔。林渡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感受著二女指尖的溫柔與關切,心中那片因殺戮而冰封的角落,似乎也被這池中暖流與身邊溫情悄然融化。

霧氣蒸騰,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界限。

赤霓裳指尖力道漸緩,冰魄玄功的絲絲涼意如涓涓細流,悄然滲入林渡肩井要穴,與她體內磅礴真炎交匯,生出一種陰陽相濟的奇異熨帖。她俯身靠近,溫熱氣息拂過林渡耳畔,“阿渡,你此番獨闖龍潭,可知我與姝媱日日懸心,夜不能寐?”

林渡閉目不答,唯長睫微顫,水面下交疊的手掌指節稍稍收緊。

顧姝媱正為她擦拭手臂,見狀心頭一跳,棉巾險些脫手,忙穩了心神,偷眼瞧去,只見水光瀲灩中,林渡側顏清減,下頜線條比往日更顯銳利,想是中原風霜勞頓所致,不由一陣心疼,低低喚了聲:“林渡……”

這一聲呼喚,情致婉轉,欲語還休,在這氤氳水汽中聽來,直如春蠶吐絲,綿綿密密,纏繞心頭。林渡終是睜開眼來,眸中赤金流轉,倒映著池水波光,深不見底,淡淡道:“些許跳梁小醜,何足掛齒。如今隱患已除,教內肅清,你們……不必再憂。”

赤霓裳聞言,唇角彎起一抹笑意,指尖順著她脊骨緩緩下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解疲乏,又隱含挑逗:“是了,如今你神功蓋世,真炎護體,自是不懼。只是……”她話音一頓,指尖在某處穴位輕輕一按,“這般殺伐決斷,戾氣不免侵體,還需好生調和才是。”

林渡身軀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她自然聽出赤霓裳話中深意,亦感受到那指尖傳來的、不同於按摩的微妙觸感。顧姝媱在旁,雖不甚明了霓裳話中機鋒,但見林渡反應,又覺空氣中彌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昧,臉頰愈發滾燙,連白皙脖頸都染上緋色,只得低頭專註手中棉巾,不敢多看。

一時間,浴房內只聞水聲潺潺,呼吸細細。

夜明珠光暈透過水霧,灑在三人身上,林渡肌膚勝雪,赤霓裳媚骨天成,顧姝媱我見猶憐,構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畫卷。

真炎之力受這溫泉水汽與身邊人氣息牽引,竟似比平日活躍幾分,在林渡經脈中緩緩奔流,暖意融融。

赤霓裳何等敏銳,立時察覺她氣息變化,心中暗笑,正欲再進一步,忽聽得殿外遠遠傳來一聲清越鐘鳴,乃是焚心堂日常議事時辰已到的信號。她動作微滯,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卻知教務不可久廢,尤其林渡剛回,諸多事宜需她出面穩定。

林渡亦被鐘聲驚擾,眼中迷離之色迅速褪去,恢覆一貫清明,自池中站起,水珠順著光滑肌膚滾落,濺起圈圈漣漪,“時辰不早,霓裳,你該去焚心堂了。”

赤電裳心中輕嘆,知今日只能到此為止,便也起身,取過寬大浴巾為林渡披上,動作自然流暢,“好,我這便去。姝媱,你且再陪陪阿渡。”說罷,又深深看了林渡一眼,這才轉身離去,步履間風情萬種。

顧姝媱忙應了聲,見林渡起身,也慌忙站起,身上衣裙已被水汽打濕,貼在纖細身子上,曲線畢露,更覺羞窘。

林渡轉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如此模樣,微微一怔,隨即移開視線,只道:“你也去換身幹爽衣裳,莫著了涼。”

語氣雖平淡,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顧姝媱心中甜絲絲的,輕輕“嗯”了一聲,抱著濕漉漉的棉巾,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浴房中頃刻間只餘林渡一人。她獨立池邊,望著裊裊升騰的白霧,真炎運轉,周身水汽瞬間蒸幹,肌膚恢覆幹爽潔潤。

換上一身潔凈暗紅袍,金紋火焰在衣擺隱現。林渡踱步至大光明殿核心處的真炎光海之前。浩瀚能量如潮汐般奔湧不息,赤金光暈將她身影拉長,投映在赤紅巖壁上,孤高而寂寥。

仇怨已了,大權在握,身側亦有傾心之人相伴。

然,那“連心蓮”之秘,長生孤寂之慮,依舊如無形枷鎖,縈繞心頭。她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看向真炎光海的眼神也越發晦澀難辨。

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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