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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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章

林渡離了土地廟,並不急於潛入戒備森嚴的大都城。她身形如煙,在夜色中幾個起落,便已登上附近最高的一處山崗。夜風獵獵,吹動她暗紅的衣袍,墨色長發在腦後飛揚。她負手而立,俯瞰著遠處那座猶如巨獸匍匐的元大都,萬家燈火在她深邃的眸子裏明明滅滅。

三日時間,於凡人而言或許倉促,於她,卻足以做很多事。元華雖借她之勢暫時壓服了朝堂,但那些盤根錯節的反對勢力,尤其是宗室親王,豈會真心臣服?只怕暗地裏早已波濤洶湧。既然要與元華做這筆交易,自然要讓她坐穩那位置,至少,在自己取得林榮頭顱之前,這大都城不能亂。

她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警告”,讓那些心懷鬼胎之人,在伸出爪子之前,先想想能否承受真炎焚身之痛。

第一夜,月黑風高。

汝陽王府邸,深似海。

書房內,燭火通明。年過五旬、身材魁梧的汝陽王正與幾名心腹幕僚密議,桌上攤著大都城防圖。他是當今聖上的堂弟,手握京畿三萬精銳,向來對元華一介女流執掌江山嗤之以鼻,更是太子元辰的堅定支持者。

“王爺,如今元華那丫頭借西域妖人之勢,強壓朝堂,我等豈能坐視?不如……”一名幕僚做了個揮刀的手勢。

汝陽王撚須沈吟,眼中精光閃爍:“不可操之過急。那妖女手段詭異,還需從長計議。待聯絡上邊鎮幾位總兵,再……”

話音未落,書房內燭火齊齊一暗,覆又亮起。

眾人驚覺,書房正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人。一襲暗紅衣袍,正是林渡。

“什麽人?!”侍衛驚呼拔刀。

林渡看都未看那些侍衛,目光直接落在汝陽王身上:“汝陽王?”

汝陽王心中駭然,王府守衛森嚴,此人如何進來的?他強自鎮定,厲聲道:“閣下擅闖本王府邸,意欲何為?”

林渡淡淡道:“來給你提個醒。”

她緩緩擡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赤金色的火苗憑空躍出,無聲燃燒。室內溫度驟然升高,空氣扭曲,那幾名幕僚只覺得呼吸困難,幾欲跪倒。

“元華之位,我保了。”林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若安分守己,便還是大元的王爺。若敢妄動……”

她掌心火苗倏地暴漲,化作一條尺許長的火蛇,靈動異常,繞著汝陽王頭頂盤旋一周,熾熱的氣息烤焦了他幾縷發絲,最終火蛇一頭撞向書房一側的精鋼鎧甲。

無聲無息,那副厚重鎧甲瞬間變得通紅,繼而熔化、汽化,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便是下場。”

火蛇消散,林渡的身影也隨之淡化,如同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只留下書房內面如土色的汝陽王和癱軟在地的幕僚,以及那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灼熱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第二夜,烏雲蔽月。

中書省平章政事李綱府邸。

李綱是太子太傅,文官清流領袖,雖無兵權,但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影響力極大。他正伏案疾書,欲寫密信聯絡各地門生,共商“清君側”之大計。

忽然,他手中狼毫一頓,一滴濃墨汙了信箋。

他愕然擡頭,書案對面,不知何時坐了一人,正靜靜地看著他。依舊是那身暗紅,依舊是那冷冽的容顏。

李綱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筆掉落在地:“你……你是……”

“李大人,”林渡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讓李綱如墜冰窟,“你的筆,寫出的字,能殺人,也能……引火燒身。”

她目光掃過那封寫了一半的密信,信上內容清晰映入眼簾。林渡指尖輕彈,一縷微不可察的火星落在信箋上。

信紙化作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李綱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林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漆黑的夜空:“讀書人,當明哲保身。有些念頭,動不得。有些信,寫不得。若管不住自己的筆和心思……”

她回眸一瞥,李綱只覺得雙目刺痛,好似被火焰灼燒,慘叫一聲捂住眼睛,再松開時,眼前一片模糊,良久才恢覆,再不敢與林渡對視。

“……下次燒的,就不只是信了。”

待李綱驚魂稍定,書房內早已空無一人,只有窗外嗚咽的風聲。

第三日,黃昏。

大都城西,一座隱秘的別院內。

這裏是幾位對元華不滿的宗室親王和邊鎮將領代表的秘密會晤之地。眾人正在商議如何利用林榮壽宴之機,制造混亂,甚至發動兵變。

“屆時林府大亂,正是我等起事良機!”

“不錯,京營提督已被我說動,只要……”

突然,廳堂大門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一道身影沐浴著夕陽餘暉,緩步而入。赤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轉,宛如神魔降世。強大的威壓籠罩整個廳堂,所有人如同被無形山岳鎮壓,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林渡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驚恐扭曲的臉。

“你們的謀劃,到此為止。”

沒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見赤金色光芒一閃,廳堂中央那張沈重的花梨木議事桌,連同上面的地圖、密信,汽化消失。地面留下一個光滑的焦黑淺坑。

“今日之言,出此門後,若有一句流傳,或有一人異動,無論爾等身在王府,或是遠在邊關,皆如此桌,灰飛煙滅。”

她說完,轉身離去,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眾人癱倒在地,汗出如漿,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邊的恐懼。什麽王圖霸業,什麽權勢爭鬥,在性命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這一刻,再無人敢生二心。

三日之間,林渡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都城內數個權貴的核心之地。她沒有大規模殺戮,每一次都只是精準的警告,展現足以毀滅一切的實力,卻又留下餘地。

這種掌控力,比單純的屠殺更令人膽寒。

消息在高層圈子裏秘密傳開,所有反對的聲音一夜之間銷聲匿跡。整個大都城,在林榮壽宴前夕,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恐懼。所有人都明白,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註視著一切,一雙燃燒著真炎的手,隨時可以落下雷霆之怒。

而此刻,林渡已回到下處,靜坐調息。

窗外,夜色漸濃。

亥時將近,林府壽宴,即將開席。

真正的“大禮”,也該去取了。

林渡緩緩睜開雙眼,眸中赤金光芒大盛。她身形漸漸模糊,最終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輕煙,融入夜色,直撲那座張燈結彩、卻已是龍潭虎穴的樞密副使府邸。

亥時已至,林府內外燈火通明,笙歌鼎沸。

朱漆大門前車水馬龍,各路權貴捧著禮盒,滿臉堆笑,互相寒暄著步入府中。暗處,許慕青隱身於老槐樹的濃密陰影下,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只有一雙銳眼緊盯著那片喧囂之地。她手心微微沁汗,不知林渡會以何種方式送出這份“大禮”。

府內,壽宴正酣。

林榮身著簇新華服,端坐主位,接受著眾人的諂媚祝壽。他面上紅光滿面,笑聲洪亮,看似志得意滿,然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時不時掠過的一絲陰鷙,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這三日,朝中幾位重量級人物突然稱病不出,原本約定好的幾路“援手”也音訊全無。府內明哨暗卡比平日多了三倍,請來的西域金剛門高手更是寸步不離左右,但他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後院,荷花池畔。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掠過水面,點塵不驚,正是林渡。她沒從前門硬闖,而是選擇了防衛相對松懈的後園。

就在她足尖即將踏上池畔假山的瞬間,暗處陡然響起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施主留步!”

聲如洪鐘,蘊含著精深內力,震得池水泛起漣漪。四名身著黃色僧袍、頭頂戒疤、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番僧,從陰影中邁步而出,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手持沈重的鑌鐵禪杖,正是金剛門護法,“怒目金剛”達爾巴。

“聖教的朋友,此路不通。”達爾巴聲若悶雷,禪杖頓地,青石磚應聲碎裂,“林大人府上,不歡迎閣下。”

林渡停下腳步,月光下,她面容平靜無波,唯有雙眸中赤金光芒流轉,淡淡掃過四人:“金剛門?不在西域好好念經,跑來中原蹚渾水,是嫌命長麽?”

達爾巴怒極反笑:“好個狂妄妖女!早就聽聞赤日真炎厲害,今日佛爺便來領教領教!結陣!”

四名番僧立刻移動方位,結成金剛伏魔圈,氣機相連,一股剛猛無儔的壓迫感頓時籠罩全場。這是金剛門的鎮派絕學,四人合力,威力倍增,等閑高手陷入陣中,頃刻間便會被剛猛內力碾碎。

林渡卻只是輕輕“嗤”笑一聲。

她不閃不避,甚至未擺出任何迎敵架勢,只是緩緩擡起右手,五指微張。

“嗡——”

一團赤金色的真炎自她掌心升騰而起,初時只有拳頭大小,旋即暴漲,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火焰巨龍,鱗甲分明,龍目怒睜,發出無聲的咆哮,灼熱的氣浪逼得四名番僧呼吸一窒,僧袍無風自舞。

“去。”

林渡屈指一彈。

火焰巨龍咆哮著沖向金剛伏魔圈。達爾巴大喝一聲,四人內力狂湧,禪杖、拳掌齊出,試圖以渾厚剛猛的內力硬撼這真炎之龍。

可,真炎之力,豈是凡俗內力可擋?

火焰巨龍與四人內力一接觸,那看似磅礴的內力竟如冰雪遇烈陽,瞬間消融潰散,巨龍去勢不減,直接撞入陣中。

“不好!”

達爾巴驚駭欲絕,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熾熱透體而入,護體罡氣紙糊般破碎。他想後退,卻發現自己已被那灼熱力場牢牢吸住,動彈不得。

另外三名番僧亦是如此,臉上失去血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下一刻,赤金光芒爆閃。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被汽化的“嗤”聲。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四具焦黑的枯骨,保持著生前運功的姿勢,隨即嘩啦一聲,散落在地,化為飛灰。那精鋼打造的禪杖,也熔成了扭曲的鐵疙瘩。

金剛門四大高手,在林渡一擊之下,灰飛煙滅。

林渡看都未看那四堆灰燼,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穿過月亮門,進入了壽宴所在的前院。

前院,戲臺高築,觥籌交錯。

林榮正舉杯與一位宗室親王對飲,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暗紅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喧鬧的庭院中。

喧鬧聲戛然而止。

樂師的琵琶弦斷,歌姬的嗓音卡在喉嚨裏。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那個不速之客。

“林……林渡?!”林榮手中的酒杯“啪”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酒液濺濕了他的華服,他臉色煞白,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身邊的護衛反應極快,“鏘啷”之聲不絕於耳,刀劍出鞘,迅速將林榮護在中央。

“護駕!快!攔住她!”林榮嘶聲尖叫,聲音扭曲變形。

數十名精銳護衛吶喊著沖向林渡,刀光劍影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林渡腳步未停,面對洶湧而來的攻擊,她隨意地揮了揮衣袖。

一股灼熱的氣浪澎湃而出,沖在最前面的護衛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火墻,鎧甲融化,身體在慘叫聲中化為焦炭。後面的護衛被氣浪掀飛,撞塌了戲臺,砸碎了酒席,庭院中頓時一片狼藉,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賓客們抱頭鼠竄,桌椅翻倒,杯盤狼藉,剛才還一派喜慶的壽宴,變成了修羅場。

林渡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面無人色的林榮身上。她一步步向前,所過之處,地面留下焦黑的腳印,試圖阻擋她的護衛無一例外地化作飛灰。

“攔住她!賞金萬兩!不,十萬兩!”林榮歇斯底裏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屏風。

重賞之下,又有幾名自恃武功高強的江湖客撲上。其中一人使得是淩厲的峨眉刺,一人揮舞著沈重的熟銅棍,還有一人雙手連彈,射出無數淬毒暗器。

林渡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們,伸出食指,淩空一點。

三點微不可察的金星射出。

使峨眉刺的,眉心出現一個焦黑小洞,倒地身亡。使熟銅棍的,銅棍熔化,鐵水澆在身上,發出淒厲慘叫。放暗器的,那些暗器在空中便自行燃燒、汽化,連林渡的衣角都未碰到。

絕對的碾壓,毫無懸念的屠殺。

林榮已經退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林渡,□□間一片濕熱,竟是嚇得失禁了,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求:“饒……饒命!林渡……不,炎尊!我是你祖父啊!血濃於水……當年……當年我是被逼的!是朝廷逼我的!”

林渡在他面前三尺處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漠然,如同看著一只螻蟻。

“祖父?”她輕輕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林豐死的時候,你可曾念過父子之情?”

她緩緩擡起手,五指成爪,赤金色的真炎在指尖吞吐不定。

“不!不要!我把家產都給你!我幫你恢覆林家的名聲!我……”林榮絕望地揮舞著雙手。

林渡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手起,爪落。

沒有接觸到皮膚,但一股無形的灼熱力場已經籠罩了林榮的頭顱。

林榮的哀嚎聲戛然而止,雙眼暴凸,臉上失去所有血色,皮膚變得焦黑幹癟。下一秒,他的頭顱齊頸而斷,卻沒有一滴鮮血流出,斷口處光滑,一片焦糊。

林渡淩空一抓,那顆焦黑的頭顱便飛入她手中,隨手從旁邊扯下一塊桌布,將其包裹。

庭院內,幸存的人們瑟縮在角落,驚恐萬狀地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渡拎著包裹,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庭院,最後落在那些幸存的權貴臉上,聲音清冷,傳遍整個林府:

“這便是與聖教為敵,與元華公主為敵的下場。”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滿院的死寂、焦糊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槐樹下。

林渡將手中那個華麗錦緞桌布包裹,遞到許慕青面前。

“拿去,交給元華。”

許慕青心臟狂跳,雙手微顫地接過包裹。入手沈重,帶著一絲詭異的餘溫,那形狀……她不用打開,也知道裏面是什麽。

“這……”她喉嚨有些發幹。

“告訴她,”林渡的聲音平淡,“她要的‘佳音’,我送到了。讓她記住自己的承諾。”

說完,林渡不再停留,身影再次淡化,消失在長街盡頭。

許慕青獨自站在槐樹下,捧著那沈甸甸的包裹,望著林渡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林府隱隱傳來的騷動和哭喊聲。

她深知,今夜之後,這大都城的天,要徹底變了。

而那位遠在西域的“炎尊”,其兇名與威勢,必將隨著這顆頭顱,傳遍朝野,震懾天下。

她不敢耽擱,將包裹緊緊系在身後,身形一展,也迅速隱入黑暗,向著向著澄碧閣,疾馳而去。

這份染血的“大禮”,必將在大元朝堂,掀起新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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