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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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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林渡辭別許慕青後,身形一轉,如孤鴻掠影般投向西南方向,她心中惦念著那個被自己親手送出虎口的小丫鬟。

蓮兒孤身一人前往河南府,雖說安排了張記車馬店接應,但世道艱險,難保不會出什麽岔子。更何況,那日分別時蓮兒淚眼婆娑的模樣,總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一念及此,催動真元,她足尖輕點樹梢,衣袂飄飛間已掠過數裏之遙,真個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身法之妙,已臻化境。

月下獨行,涼風拂面。

林渡不禁想起當日無錫城中,蓮兒怯生生喚她“少主”的模樣。這小丫頭雖身份低微,卻有一顆赤子之心,在她最落魄時仍不離不棄。如今自己神功大成,若是連個貼身丫鬟都護不住,豈不教天下人笑話?

忽聽得前方水聲潺潺,一條大河橫亙眼前,正是黃河。月光灑在滔滔江面上,泛起萬點銀鱗。林渡也不尋渡船,深吸一口氣,竟如淩波仙子般踏浪而行,鞋襪不濕便過了這“天塹黃河”。

待到得河南府地界,已是四更時分。

城內萬家燈火俱寂,唯有打更的梆子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響。

林渡依照當日交代蓮兒的地址,尋至城西一處僻靜宅院,粉墻黛瓦,朱門緊閉,門前兩株垂柳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林渡凝立墻頭,夜風拂動她玄色衣袂,獵獵作響,她目光掃視院落,見並無人蹤,心下稍安。

正欲飛身而下,忽聽得屋內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啜泣,似是女子聲音,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她暗叫不好,身形掠下,悄無聲息落在院中,足尖一沾地,便聽得屋內一個粗豪聲音喝道:“張老四,你當年在滄州做下的好事,今日該還了!”

另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笑道:“大哥莫急,先讓他看著咱們怎麽炮制這小娘皮,再慢慢收拾他。”

林渡聽得此言,知是江湖恩怨,右掌輕按,“喀喇”一聲震斷門閂,閃身入內。

但見屋內燭火搖曳,三個彪形大漢圍著一個少女和一名中年漢子。那少女衣衫淩亂,鬢發散亂,被繩索縛在椅上,不是蓮兒是誰?她口中塞著破布,淚痕滿面。那中年漢子癱坐在地,胸口血跡斑斑,正是張記車馬店的啞巴店主。

當先一個虬髯漢子手持鬼頭刀,冷笑道:“張老四,沒想到吧?當年你在滄州傷我兄長時,可料到有今日?”

啞巴店主雖不能言,卻雙目圓睜,咿呀作聲,似是極為憤怒。

林渡見狀,心下已然明白。這啞巴店主早年也是江湖中人,不知結下什麽梁子,如今仇家尋上門來。

那三人見有人闖入,俱是一驚。

虬髯漢子喝道:“甚麽人?敢來攪局!”

林渡更不答話,身形一晃,已欺至虬髯漢子身前。那漢子只覺眼前一花,手腕劇痛,“當啷”一聲,腰刀落地。林渡左手順勢一帶,右掌疾拍而出,正中漢子胸口。那漢子慘呼一聲,身子倒飛出去,撞在墻上,軟軟滑落。

另外兩人見同伴一招斃命,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瘦高個轉身欲逃,林渡腳尖一挑,地上腰刀激射而出,穿透那人後心。最後一人“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女俠饒命!我等不知是女俠朋友……”

林渡冷冷道:“滾吧。告訴你們江湖上的朋友,這人我林渡保了。”

那人連滾帶爬,狼狽而去。林渡快步上前,解開蓮兒繩索,取出她口中破布。

蓮兒“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入林渡懷中:“少主!蓮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渡輕拍她背心,柔聲道:“莫怕,有我在此。”她查看啞巴店主傷勢,見他雖傷得不輕,卻無性命之憂,當即運起真力,掌心貼在他後心“靈臺穴”上。

不過片刻,那漢子臉上漸現紅潤。

他掙紮起身,向林渡連連拱手,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蓮兒抽噎道:“張大叔為了保護我,與他們拼命,才受了這麽重的傷……”

林渡取出三枚赤紅色藥丸,交給蓮兒:“每日一丸,以溫水送服。三日後,傷勢可愈。”又取出一錠黃金,放在桌上,“這些銀兩,夠你們另尋安身之處。”

蓮兒急道:“少主,你要走麽?帶蓮兒一起走吧!”

林渡搖頭:“大都危機四伏,你跟在我身邊更為兇險。”她頓了頓,又道:“河南府不宜久留,你們速速收拾,天明即走。”說罷,身形一晃,已出屋外,再一縱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蓮兒追至門外。

星河在天,四野寂寂,哪裏還有林渡蹤影?她不覺淚流滿面,手中緊緊攥著那三枚藥丸,仿佛還能感受到少主體溫。

——

此時月在中天,清輝遍灑大地。林渡深吸一口氣,體內真炎流轉,足尖在屋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東方。她不再走官道,而是展開絕頂輕功,專揀荒山野徑而行,身形在月下忽隱忽現,宛如鬼魅,速度之快,竟比駿馬奔馳還要迅捷三分。

偶爾有夜行之人擡頭望天,只見一道黑影掠過月輪,還道是大雁夜飛,殊不知是有人以不可思議的輕功疾馳而過。

不過兩個時辰,巍峨的大都城郭已然在望。此時尚在深夜,城門緊閉,城頭火把通明,守軍巡邏比白日更加嚴密。

林渡在城外一片密林中停下腳步,略作調息。

她與許慕青約定次日卯時在鎮東土地廟會合,此刻距離約定時間尚有半個時辰。

當下她不再耽擱,辨認方向,朝著長辛店鎮東土地廟疾行而去。

長辛店距大都不過二十餘裏,林渡施展輕功,不到一炷香時間便已抵達。那土地廟坐落在一片松林之中,甚是僻靜。廟宇不大,墻垣斑駁,顯是香火不旺。

林渡凝神細聽,廟內並無聲息。她輕推廟門,吱呀一聲,門應手而開。廟內漆黑一片,唯有月光從破窗滲入,照亮正中一尊斑駁的土地神像。

她正欲仔細查探,忽聽身後風聲微動。林渡何等機警,身形倏地橫移三尺,反手一掌拍出。

“尊上且慢!”一個熟悉的聲音低呼道。

林渡硬生生收住掌力,月光下一個青衣女子飄然後退,正是許慕青。她面上微帶驚容,顯是被林渡方才那一掌的威力所懾。

“慕青魯莽,請尊上恕罪。”許慕青躬身行禮。

林渡微微點頭:“你來得早。”

許慕青道:“屬下擔心誤了時辰,提前在此等候。”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尊上,大都這幾日戒備格外森嚴,四處張貼海捕文書,繪有尊上面容。林榮府上更是高手雲集,聽說還請來了西域金剛門的高手助陣。”

林渡冷笑一聲:“來得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許慕青憂心忡忡:“尊上武功雖高,但強龍不壓地頭蛇。林榮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我們是否從長計議……”

林渡打斷她:“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你可探得林榮近日行蹤?”

許慕青從懷中取出一卷紙箋,就著月光展開:“三日後是林榮六十壽辰,將在府中大宴賓客。屆時朝中權貴多半會前往祝壽,守衛雖嚴,但人多眼雜,或許有機可乘。”

林渡目光閃動:“壽辰?正好給他送一份大禮。”

許慕青又道:“還有一事。屬下在打聽消息時,發現除了我們,似乎還有別人也在暗中探查林榮府上動靜。”

“哦?”林渡挑眉,“可知是什麽人?”

許慕青搖頭:“對方行事極為隱秘,手法老練,不似中原武林常見路數……”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林渡,眼中帶著探詢:“慕青還以為,是尊上另有安排。”

林渡:“我若要殺他,何需另遣旁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來這位樞密副使大人的仇家,倒不止我一家。”

許慕青心中一凜:“尊上的意思是……”

“不必理會。”林渡語氣淡然,“任他是何方神聖,林榮的頭顱,必須由我親手取下。若有人膽敢搶先,或是阻撓……”她眸中赤金光芒一閃而逝,“便一並清了。”

言語雖輕,卻蘊含著屍山血海般的殺意。許慕青深知這位“炎尊”絕非虛言恫嚇,她說到便能做到。

“三日後的壽宴,”林渡緩緩道,“便是清算之時。”

許慕青沈吟片刻,道:“屆時林府必是龍潭虎穴,明哨暗卡不計其數。尊上雖神功無敵,但強攻硬闖,終究……是否需慕青設法混入府中,以為內應?”

林渡側首看她一眼,“你可知林榮府上有一種‘聽風者’?”

許慕青一怔:“略有耳聞。據說是一些天賦異稟的盲叟,耳力極聰,能聽風辨位,感知數十丈內最細微的呼吸與心跳,更是修煉了一種奇功,能感應內力波動。乃是林榮花費重金搜羅而來,專門用以防備高來高去的刺客。尊上莫非是擔心……”

“不是擔心。”林渡打斷她,“只是告訴你,你進不去。即便進去了,一旦運功,也會立刻被察覺。”

許慕青默然。她雖自負輕功與隱匿之術,但面對這等傳說中的奇人異士,確無十足把握。

“那尊上打算如何……”

林渡卻不再回答,淡淡道:“三日後的亥時,你在林府東側第三條巷口的槐樹下等候。”

“等候?”許慕青疑惑。

“嗯,等候接收……我給元華準備的大禮。”

話音未落,許慕青只覺眼前一花,那襲暗紅衣袍已如鬼魅般融入濃重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原地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氣息。

獨立荒廟之前,望著林渡消失的方向,心中波瀾起伏,這位炎尊的心思與手段,當真是深不可測,她不再多想,收斂氣息,也悄然隱入黑暗,向著長辛店方向掠去,準備靜待三日後的亥時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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