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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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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數日後,赤日城血月高懸。

十二處堂口同時火光沖天。幽焰堂弟子紫紗蒙面,袖箭淬毒,如鬼魅穿梭於巷陌之間。名單上勾決之人,無論閉關深谷還是藏身密道,皆被精準狙殺。反抗者經脈盡碎,屍身焦黑如炭——正是《烈焰纏絲手》大成之兆。

焚心堂內,赤霓裳冷眼睥睨臺下跪伏的眾長老。名單擲於階前,朱砂批刺目如血。

“即日起,刑堂由紫魅執掌。”她聲傳全場,“有異議者,現在可提。”

滿堂死寂,唯聞地火嗚咽。忽有一虬髯長老暴起發難,雙掌挾風雷之勢直撲赤霓裳,卻在三丈外倏地僵住——數道紫綾自梁間垂下,如毒蛇纏頸。只聽“喀嚓”脆響,長老頭顱軟軟垂落,瞳中倒映出梁上女子妖嬈笑靨。

紫魅翩然落地,絳紗拂過屍身:“還有誰想試我的纏絲手?”

眾長老戰栗俯首,再無人敢擡頭。

堂外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霓裳,住手罷。”

兩道身影緩緩步入焚心堂。當先一人黑袍金紋,正是閉關已久的聖尊赤九幽。他身後跟著面色覆雜的赤無鋒。

赤九幽環視堂內慘狀,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目光最終落在赤霓裳身上:“這些長老都是追隨祖父多年的老人,縱有不是,也罪不至死。你如此大肆殺戮,豈不令教中兄弟寒心?”

赤無鋒也上前一步,語氣沈痛:“霓裳,我知道你怨父親逼你聯姻,怨祖父囚禁林渡。可我們終究是一家人,血脈相連。聖教經不起這般折騰了,收手吧。”

赤霓裳望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動搖。她想起幼時祖父教她武功、父親帶她騎馬的往事,握著名單的手微微顫抖。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際,角落陰影裏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這笑聲不大,卻如寒冰刺骨,讓所有人渾身一顫。赤九幽和赤無鋒駭然轉頭,這才發現林渡不知何時竟靜立在那裏,周身氣息與大殿融為一體,仿佛她本就是殿中一柱一石,以致兩位高手都未曾察覺。

“說完了?”林渡緩步走出陰影,真炎在她眸中流轉,“說完了就滾。”

赤九幽臉色驟變。他閉關多日,苦修九幽寒髓,自以為功力大進,此刻卻驚覺完全看不透林渡的深淺。這女子站在那裏,就如同一輪內斂的烈日,看似平靜,實則蘊藏著焚天滅地的力量。

“林渡!”赤無鋒怒喝道,“你莫要欺人太甚!這是我赤家之事……”

“赤家?”林渡截口打斷,聲音陡然轉厲,“聖教何時成了你赤家私產?縱容親信結黨營私,為私欲逼嫁聖女,囚禁同門——這些罪過,我尚未與你父子清算,你們倒敢來指手畫畫腳?”

她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周身真炎之力壓向赤九幽父子,逼得他們不得不運功相抗,額角滲出冷汗。

“霓裳心軟,顧念親情。”林渡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眾人,“但我林渡行事,說一不二。既然立了教規,犯了戒條,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求情!”

她突然擡手,淩空一抓。跪在人群中的一個胖長老竟被她隔空提起,慘叫一聲,渾身冒出青煙,轉眼間化作一具焦屍。

“李長老三年前私通外敵,洩露教中機密,致使河西分壇全軍覆沒。這條罪,聖尊要不要替他求情?”

她又指向另一個瑟瑟發抖的老者:“張長老克扣教眾俸祿,中飽私囊,逼死教眾七人。這條罪,左使要不要替他開脫?”

她每點出一人,就道出一條罪狀,證據確鑿,擲地有聲。赤九幽父子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們萬萬沒想到,林渡在整頓教務的同時,竟將陳年舊賬查得如此清楚。

赤霓裳原本動搖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祖父,父親。”她終於開口,“教規如山,法不容情。請回吧。”

赤九幽死死盯著林渡,忽然仰天長笑:“好!好一個真炎之主!好一個鐵腕手段!老夫今日領教了!”

笑聲未落,他黑袍無風自動,周身泛起幽藍寒氣,竟是要動手一搏。

林渡卻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她輕輕擡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赤金真炎自她掌心躍出,化作一朵精致的火焰蓮花,緩緩綻放。

沒有逼人的氣勢,沒有駭人的威壓,但那朵火蓮中蘊含的精純力量,讓赤九幽渾身劇震,剛剛凝聚的寒氣瞬間潰散。

“你的無上魔功,練到第七重了。”林渡淡淡道,“可惜,心不純,意不堅,終生無望大成。”

她竟一眼看穿了赤九幽苦修多年的功力境界。

赤九幽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他畢生追求的最高境界,在對方眼中竟如此不堪一擊。

“帶著你的人,退出總壇。”林渡收起火蓮,語氣不容置疑,“念在霓裳面上,我許你們鎮守西域邊陲。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這是放逐,也是最後的情面。

赤無鋒還想說什麽,被赤九幽一把拉住。他深深看了林渡一眼,又看看目光堅定的孫女,終於長嘆一聲,轉身離去。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待赤九幽父子離去後,林渡走到赤霓裳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怪我太過狠辣麽?”

赤霓裳搖頭,反握住她的手:“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我明白。”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嗖!”

一道幾乎融於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焚心大殿,單膝跪地,動作幹凈利落,不帶起一絲風聲。

來人全身籠罩在暗紅近黑的貼身勁裝之中,臉上覆著半張赤焰紋路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波、宛若寒潭的眼睛。他正是林渡登位之初,便從教中影子衛裏親手挑選、秘密培養的心腹死士——赤影。其存在,即便在教中也僅有林渡等寥寥數人知曉。

赤影的出現已然令人心驚,更讓人駭然的是,他手中竟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那頭顱須發怒張,雙目圓睜,殘留著死前的驚駭,正是華山派掌門——秦烈。

不等殿內眾人從震驚中回神,殿外陰影處,數名同樣裝束、氣息凜冽的身影逐一顯現,每人手中都提著一顆或驚恐、或憤怒、或絕望的頭顱。

他們沈默上前,與赤影並肩跪下,將手中頭顱逐一置於殿前冰冷的地面上,動作整齊劃一。

崆峒派雷猛、點蒼派趙通海、八卦門呂松濤、形意門門主、鷹爪門門主、潭腿門門主、燕青門門主、五虎斷門刀家主、巫山派巫九、鄱陽水寨羅橫、海沙幫幫主……

十二顆曾經在江湖上叱咤風雲、亦是逼死赤無瑕的直接或間接元兇的頭顱,此刻盡數陳列於此,濃重的血腥氣彌漫開來,壓過了地火的硫磺味,令人作嘔,更令人膽寒。

赤影這才低頭,聲音嘶啞低沈,毫無情緒起伏,“稟尊上。奉密令,十二門派首惡,已盡數誅絕。華山秦少陽……死於亂軍,屍骨無存。”他略一停頓,補充道,算是給了那個曾羞辱林渡的少掌門一個最終結局。

整個焚心堂死寂得可怕。

那些剛剛經歷清洗、僥幸存活下來的長老們面無人色,抖如篩糠,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幹嘔起來。他們這才真正明白,這位年輕的真炎之主,其手段之酷烈、謀劃之深遠、實力之恐怖,遠超他們最壞的想象,她不僅清洗內部,更早已將覆仇之火燃遍了整個中原武林。

紫魅瞳孔微縮,饒是她心狠手辣,見慣風浪,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看向林渡的目光中,敬畏更深,那絲野望被強行壓入眼底最深處。

赤霓裳亦是掩唇,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林渡背負血海深仇,也知道她必會報覆,卻沒想到是如此徹底、如此酷烈、如此……迅捷。

林渡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十二顆頭顱,尤其是在秦烈和那幾個叫得上名字的掌門頭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確認什麽。

良久,她才淡淡開口:

“很好。曝屍三日,傳首江湖。”

“讓天下人都知道,犯我聖教者,雖遠必誅。傷我親族者,百倍償之。”

“是!”赤影與其手下低聲應道,身影再次悄然後退,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

林渡這才重新看向赤霓裳,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輕聲道:“霓裳,你看,這世間道理,有時就是這麽簡單。恩要還,仇,也必須要報。無論是教內的,還是教外的。”

“教內的債,清了。教外的債,也收了大半。還剩最後兩筆。”

她微微側首,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墻壁,落向東方。

“大都的那位公主,是個聰明人。她承諾的‘投名狀’,也該送到了。”

摩羅——元廷皇室麾下最神秘陰毒的番僧,亦是參與圍捕林豐、以密宗邪術重創其心脈的主要元兇之一。此人行蹤詭秘,常年潛伏深宮,若非元華這等身份,極難鎖定更遑論誅殺。

“至於林榮……”提到這個名字時,林渡周身的空氣驟然變得冰冷刺骨,連躍動的真炎之光都似乎凝滯了一瞬。那個她名義上的祖父,為了榮華富貴親手將林豐的“罪證”呈送元廷,踩著至親的屍骨登上高位的豺狼。

“他的頭,我要親自去取。”

這不是商議,而是宣告。

赤霓裳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林渡的手:“大都龍潭虎穴,元廷高手如雲,那林榮如今更是位高權重,戒備森嚴……我與你同去!”

“不必。”林渡回握住她的手,力道沈穩,帶著安撫的意味,“聖教初定,需要你坐鎮。紫魅可用,卻不可盡信。那些老家夥們看似臣服,暗地裏未必沒有別的心思。你留在赤日城,我才能放心。”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頭顱,語氣淡漠:“經此一事,江湖正道元氣大傷,短期內無人敢輕捋聖教虎須。朝堂之上……等我取回林榮的首級,自然天下皆知該畏懼誰。”

正說著,殿外傳來急促的通報聲。

一名風塵仆仆、作中原客商打扮的教眾快步而入,手中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玄鐵黑盒,盒蓋上烙著大元皇室特有的金狼徽記,被一道劍痕粗暴地劃開。

“啟稟尊上!大都急件!澄碧閣遣人日夜兼程送來,言明務必親呈尊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黑盒之上。

林渡眼神微凝,擡手淩空一抓,那沈重的玄鐵盒便輕若無物地飛入她手中。指尖真炎吞吐,哢嚓一聲,盒蓋應聲而開。

盒內鋪著暗紅色的絲絨,絲絨之上,赫然是一顆須眉皆白、面容扭曲的光頭頭顱。頭顱眉心處有一個清晰的焦黑掌印,邊緣皮肉翻卷,卻無多少血跡,顯是被至陽至剛的掌力瞬間焚斷心脈而死。

正是摩羅。

在頭顱旁邊,放置著一枚剔透的鳳凰玉佩,乃是公主的身份象征。玉佩下壓著一封素箋。

林渡展開素箋,其上只有一行娟秀卻隱含鋒芒的字跡:

“諾已踐,靜候佳音。”

林渡合上素箋,指尖真炎一閃,素箋化為灰燼。

她看著摩羅那驚恐不甘的頭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很好。元華……果然沒讓我失望。”

她將玄鐵盒隨意合上,遞給身旁侍從:“拿去,和這些擺在一起,曝足三日。”

“讓天下人都看清楚,與我聖教為敵,無論躲在哪裏,是什麽身份,下場皆如此般。”

處理完這一切,林渡再次看向赤霓裳,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種即將出鞘利劍般的銳利。

“霓裳,教中一切,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她身影微微一晃,竟如青煙般自原地消散,只留下殿內繚繞的淡淡灼熱氣息。

赤霓裳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她知道,林渡的殺戮並未結束,而是指向了最終的仇敵,指向了那座巍峨而危險的帝都。

她能做的,唯有守好這片基業,等她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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