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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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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太後頹然應允“共議”遺詔,實已默認元華主導之局,元華心知此乃險中求勝,絲毫不敢怠慢,當即下令:

“禦林軍統領聽令。”

“末將在!”那早已投誠的將領再次出列。

“即刻持我令符,協同劉公公麾下幽影衛,全面接管皇城九門防務。沒有我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原守將一律暫留營中,聽候調遣。”

“遵命!”

“另,傳令京營提督、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即刻來乾元殿見駕。若有延遲……”元華目光一寒,“以抗旨論處。”

“是!”

命令一道道發出,條理清晰。有了那真炎晶石的恐怖威懾,無人敢再公開質疑。太後面沈如水,由嬤嬤攙扶著,在一旁設好的鳳椅上坐下,閉目不語,不知在思量什麽。林榮、李綱等太子黨核心被幽影衛“請”到殿角看管起來,如同待宰羔羊。

不多時,京營提督與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匆匆趕到,二人皆甲胄在身,風塵仆仆,顯然城外騷動確有其事。他二人進殿一見太後在此、太子黨羽被拘、元華昂然立於禦階之下,而殿內氣氛詭異凝重,頓時心下駭然,不敢多看,慌忙跪地行禮。

元華也不贅言,厲聲道:“京營為何異動?西華門外械鬥,又是怎麽回事?”

京營提督冷汗直流,伏地道:“回…回殿下!臣……臣聽聞宮中巨變,恐有奸人作亂,憂心陛下安危與社稷穩定,故……故命各部謹守營盤,加強警戒,絕非異動!西華門外之事,乃……乃幾名新兵與提督府巡哨言語不和,起了沖突,絕非大規模兵變!臣已彈壓下去,請殿下明察!”他心中叫苦不疊,原本得了太子黨暗示欲要施壓,誰知宮中形勢竟一面倒至此,連太後都似乎默許,哪裏還敢承認半分。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更是連頭都不敢擡:“臣……臣負責城內治安,唯殿下馬首是瞻!”

元華冷笑一聲,知此刻非深究之時,需先穩住大局,便道:“既如此,便好。父皇駕崩,國遭大喪,正當上下同心,穩定為先。爾等即刻回去,安撫各部,嚴令約束士卒,未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若有再敢滋事、散布謠言者,立斬不赦。”

“臣等遵命!”二人如蒙大赦,磕頭領命,慌忙退下。經此一遭,京畿兵權,雖未完全掌控,但至少明面上已不敢違逆元華之令。

處理完最緊急的兵事,元華目光再次掃向群臣,緩緩道:“遺詔之事,既皇祖母有旨,當集議鑒別。然國不可一日無主,喪儀亦需即刻操辦。即日起,由本宮暫攝朝政,皇祖母垂簾聽政,中書省、樞密院首要大臣及各宗室元老組成輔政會議,共同處理軍政要務,直至新君正式即位。諸位可有異議?”

此刻誰還敢有異議?那枚晶石的陰影猶在。

眾人紛紛躬身:“臣等無異議,謹遵殿下懿旨!”

太後微微睜眼,看了元華一眼,覆又閉上,並未出聲反對。她心知,這“共議”不過是塊遮羞布,實權已落入元華手中,垂簾聽政也不過是個象征,然形勢比人強,只能暫且隱忍,徐圖後計。

是夜,大都皇城燈火通明,哀樂不絕。

先帝靈柩停於乾元殿,百官輪番守靈,每個人臉上都無多少悲戚,更多的是惶恐、猜疑和計算,宮墻之外,暗流湧動。太子黨的勢力並未完全清除,諸多藩王、邊將得知消息後又會作何反應,猶未可知。

澄碧閣內,元華屏退左右,只留下許慕青一人,她疲憊地揉著眉心,那枚赤紅晶石就放在案上,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悸的光芒。

“慕青,今日若非你及時趕到,借西域之勢加以威懾,後果不堪設想。”元華嘆道。

許慕青躬身道:“屬下分內之事。只是殿下,此物……”她看向那晶石,“終是雙刃之劍。今日能懾服眾人,他日亦必招致無窮猜忌與禍患。太後、宗室、乃至天下人,皆會視殿下與魔教勾結。”

元華苦笑:“我豈不知?然當時之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唯有行此險招,方能爭得一線生機。林渡……她只給了我這枚晶石,並未承諾更多。我等於是借了她的虎皮來唱戲。”

“但戲已開場,便需唱下去。”許慕青冷靜道,“當務之急,是真正掌控京畿軍權,清除太子黨餘孽,安撫各方勢力,並盡快使登基之事名正言順。至於西域……屬下建議,即刻遣一心腹,攜帶重禮,正式出使赤日城,面見那位炎尊,陳明利害,鞏固盟約。至少,要讓她承認這枚晶石代表她的意志,否則後患無窮。”

元華點頭:“你所言極是。出使之人事關重大,必須絕對可靠,且需能言善辯,能應對那位……性情大變的林渡。你可有合適人選?”

許慕青沈吟片刻:“屬下願親自前往。”

元華一怔,看向她:“你剛回來……西域險地,林渡如今……”

“正因屬下剛從西域回來,與顧姑娘有同行之誼,且親眼見過赤日城景象,是最合適的人選。”許慕青語氣堅定,“唯有如此,方能顯示殿下誠意。宮中大局初定,殿下身邊尚有劉公公等可用之人,京中事務,屬下會安排雀舌精銳全力輔佐。”

元華凝視她良久,終於重重點頭:“好。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務必小心,林渡已非昔日少年,其心難測。一切以你的安全為上。”

“屬下明白。”

正當主仆二人密議之時,忽聞窗外極輕微的一聲“嗒”,似瓦片輕響。

“誰?!”許慕青反應極快,袖中短劍瞬間滑入掌心,掠至窗邊,推開窗戶,只見夜色深沈,並無異狀。

但她目光銳利,瞥見遠處屋脊之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逝,速度快的驚人,顯然輕功極高。

“有刺客?還是探子?”元華驚問。

許慕青面色凝重,緩緩關上窗戶:“好俊的輕功,非中原路數……倒像是西域一帶的身法。莫非……是赤日城的人,已經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寒意。林渡的觸角,似乎比她們想象的,伸得更快,更遠。

沒等她們仔細想那西域來客的意圖,閣外便傳來侍女清晰的稟報聲:“殿下,駙馬爺求見。”

元華與許慕青交換了一個略顯意外的眼神。

尉遲銳?他此刻來做什麽?

“請他進來。”元華迅速收斂心神,將案上那枚熾熱的晶石收入袖中,神色恢覆平日的清冷威嚴。許慕青則悄無聲息地退至陰影處,如同融入墻壁的墨痕。

腳步聲響起,尉遲銳邁步而入。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錦袍,金線繡著繁覆的雲紋,腰束玉帶,頭戴金冠,襯得他本就高大的身形愈發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倜儻之氣。

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悲戚與關切的表情,一進來便躬身行禮,聲音沈痛:“殿下節哀。父皇龍馭上賓,臣聞之心如刀絞,又聞宮中驚變,擔憂殿下安危,特來探望。”言辭倒是懇切,若非深知其為人,幾乎要被他這副模樣騙了去。

元華端坐不動,目光冷淡地在他那身過於光鮮的衣袍上掃過,心中已是一片雪亮。擔憂是假,試探虛實、提前來燒她這口“熱竈”才是真。父皇駕崩,遺詔風波只怕已隱約傳開,他尉遲家消息靈通,自然知道她元華如今已掌控大局,距離那九五之位僅一步之遙。他這駙馬的身份,立時變得微妙而“尊貴”起來。

“有勞駙馬掛心。”元華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本宮無恙。非常之時,駙馬當好生待在府中,約束下人,勿要外出滋事,便是對本宮最大的安慰了。”這話已是暗含警告,點明他往日與太子黨那些不清不楚的往來,她並非不知。

尉遲銳臉上笑容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諂媚覆蓋,他上前一步,故作關切狀:“殿下說的是。只是……臣聽聞宮中似有變故,竟有宵小之輩質疑父皇遺詔?真是豈有此理!殿下放心,但凡有用得著臣、用得著尉遲家之處,臣萬死不辭!尉遲家麾下三千族兵,皆可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他挺起胸膛,試圖展現自己的價值,那姿態在元華眼中卻顯得格外可笑。三千族兵?在能頃刻焚城的赤日真炎面前,在她即將掌控的天下兵馬面前,算得了什麽?更何況,誰不知他尉遲銳是個繡花枕頭,武功稀松平常,文采也只得風流二字,全仗著家世和一副好皮囊才得了這駙馬都尉的虛銜。

元華心中厭煩更甚。不知怎地,看著他這副故作姿態的模樣,腦海裏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面孔——那是林渡清冷絕倫、棱角分明的側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是睥睨天下的冷漠,雖也令人心悸,卻遠比眼前這庸脂俗粉般的虛偽俊朗要純粹、要強大得多。

兩相對比,雲泥之別。

元華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語氣愈發淡漠:“駙馬有心了。然軍國大事,自有樞密院與諸公操持,不勞駙馬費心。若無他事,駙馬便請回吧。本宮還需與諸位大臣商議父皇喪儀及國事,無暇他顧。”

這已是毫不客氣的逐客令了。

尉遲銳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自詡風流,在女人堆裏無往不利,唯獨在元華這裏屢屢碰壁,受盡冷眼。往日她只是公主,他尚可忍耐,如今她眼看就要成為女帝,自己本該是尊貴的皇夫,竟還被她如此輕蔑對待?一股邪火直沖頂門。

他仗著幾分往日的情面,以及尉遲家確實不容小覷的勢力,竟脫口而出,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質問:“殿下!臣好歹是陛下欽點的駙馬,是你的夫君!如今非常時期,你我正當同心協力,共度時艱!殿下何故總是對臣拒之於千裏之外?莫非……莫非是聽了什麽小人挑撥,對臣有所誤會?”他說著,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陰影處,似乎懷疑許慕青在進讒言。

元華眸光驟然一冷,手中茶盞“啪”地一聲頓在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閣內格外刺耳。

“誤會?”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尉遲銳面前。

她身量不及他高,但那迫人的氣勢卻讓尉遲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本宮與太子爭執最烈時,你人在何處?是與林榮在醉仙樓聽曲,還是與李綱的公子在郊外跑馬?東宮夜宴,你每次必到,與太子把酒言歡,稱兄道弟,這些也是誤會?”

尉遲銳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臣……臣那只是……只是應酬……”

“應酬?”元華冷笑打斷,“好一個應酬!如今見風使舵的本事,也是尉遲家祖傳的應酬之道嗎?本宮今日不妨把話挑明,往日你與東宮那些勾連,本宮暫且不計較,是看在你尉遲家歷代功勳的份上,給你、給尉遲家留幾分顏面。你若識趣,從此安分守己,你這駙馬府的富貴,還能保全。若再心存妄念,甚至敢來幹涉朝政……”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尉遲銳冷汗涔涔的臉,“休怪本宮……不念這絲毫名存實亡的夫妻情分!”

尉遲銳被這一番話砸得頭暈目眩,羞憤交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哪裏還有半分來時的春風得意。他這才徹底明白,元華早已看透他,以往不同他計較只是不屑,如今大勢在她手中,更不會將他放在眼裏。那九五尊位帶來的威勢,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臣……臣知罪……臣魯莽……臣這就告退……”他再不敢多言,狼狽不堪地躬身行禮,踉蹌著退出了澄碧閣。

望著他倉皇消失的背影,元華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厭惡。

陰影中,許慕青悄然現身,低聲道:“尉遲家雖無大才,但在軍中故舊不少,殿下還需稍加安撫,以免橫生枝節。”

元華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待大局穩定,再行處置。眼下……慕青,西域之事,刻不容緩。你準備一下,盡快動身。”

“是。”許慕青頷首,目光再次警惕地掃過窗外沈沈的夜色,那西域來的鬼魅,與方才倉皇離去的駙馬,似乎都預示著,這大都城的驚濤駭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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