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79 章
赤日西沈，灼熱的地脈輝光透過赤焰宮穹頂的晶石，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將殿內蒸騰的熱氣也染上了一層暖色。相較於大光明殿的空闊肅穆，此處更添幾分煙火氣息。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小菜，一盆奶白的菌菇湯，並兩碗晶瑩的米飯，皆是依著江南口味所做。
顧姝媱正小心地擺好碗筷，門口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赤霓裳一身便於行動的赤色教習服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一日處理教務的疲憊，但見到顧姝媱和滿桌飯菜，那疲憊便化為了暖意。
“我回來了。”她聲音柔和，褪去在外時的清冷。
“霓裳姐姐，”顧姝媱迎上前，接過她隨手解下的外袍，“今日怎地比平日晚了些？”
“唉，不過是些陳年舊賬，幾個老堂主爭執不休，費了些唇舌。”赤霓裳擺擺手，走到桌邊坐下，深吸一口氣，“還是家裏飯菜香。辛苦你了，姝媱。”
“我沒什麽事做，只能做些這些了。”顧姝媱微微低頭，替她盛了碗湯。
兩人安靜地用著飯，一時間只聞碗筷輕碰之聲。
赤霓裳吃了幾口，似乎想起什麽，狀似無意地提起：“說起來，前幾日收到中原傳來的消息，元華那邊似乎進展順利，太子一黨頗受打壓。許姑娘……當居首功。她做事確是幹凈利落，雷厲風行，頗有林渡當年的幾分風範。”
“哐當”一聲輕響，顧姝媱手中的湯匙不小心碰在了碗沿上，她急忙穩住，眼神也有些飄忽，低低應了一聲：“嗯……慕青姐姐是很厲害。”
赤霓裳是何等人物，自幼在魔教波譎雲詭中長大，察言觀色已成本能。顧姝媱這細微的失態和那聲“慕青姐姐”裏不自覺帶出的親昵，如何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放下筷子，看著顧姝媱，目光溫和卻通透，輕輕嘆了口氣：“姝媱，你年歲尚小，十六年華，正是春心萌動之時。那許姑娘一路護你周全，她身手不凡，性子雖冷，卻對你多有回護，又是那般……嗯，俊俏英氣，不輸兒郎的人物。你會對她心生好感，乃至有幾分朦朧的傾慕，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顧姝媱被說中心事，頓時臉頰緋紅，慌忙擺手：“霓裳姐姐！你、你胡說什麽……我沒有……我只是感激她……”
赤霓裳微微一笑，打斷她的慌亂，語氣帶著理解：“不必急著否認。姐姐是過來人，懂得。這般情感，未必就是男女之愛，或許只是少女對強大、可靠又好看的人……或者說，雌雄莫辨之人自然的親近與仰慕。就像……就像許多人初見林渡時那般。”
她提到林渡，頓了頓，神色轉為些許鄭重：“不過，姝媱，姐姐需提醒你一句。這份心思，你自己知曉便好，切莫……切莫在林渡面前流露分毫。”
顧姝媱擡起泛紅的臉，眼中帶著疑惑：“為何？林渡她……她不是那般小氣的人吧？而且我與慕青姐姐並無什麽……”
“並非她小氣，”赤霓裳搖頭，眼神覆雜，“而是她……她的占有欲，遠比你以為的要強得多。你莫看她如今似乎超然物外，但那只是真炎之力帶來的表象。內裏，她依舊是那個會在意、會計較、會因為覺得可能失去而在乎之人而方寸大亂的林渡。只是她如今表達的方式……或許更為隱晦，甚至……更為極端。”
她想起那晚林渡逼迫顧姝媱脫衣的冰冷模樣，心中仍有餘悸：“她若知你對他人生出哪怕一絲類似的好感，即便只是少女懵懂的欣賞，恐怕也會……”
出乎赤霓裳的意料，顧姝媱並未像往常一樣乖巧應承，或是羞澀低頭。她沈默了片刻，忽然說：“可是……為什麽只能是她來在意，來計較呢？”
赤霓裳微怔。
顧姝媱繼續道，聲音漸漸提高，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不平：“她身邊可以有霓裳姐姐你，可以有我，那紫魅右使也對她……對她那般不同。為何到了我這裏，只是對一路護我、待我好的慕青姐姐存有一份感激和好感，便像是犯了天大的錯處？”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發紅：“她那般……那般的人，吸引旁人傾慕，不是再正常不過嗎？她可以，為何我們便不可以？這世道，為何總是男子三妻四妾便習以為常，女子便要從一而終，連一點點別樣的心思都不能有？這是何道理？”
這番話，石破天驚般從一向柔順的顧姝媱口中說出，震得赤霓裳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她愕然地看著顧姝媱，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內裏蘊藏著如此烈性的女孩。
顧姝媱胸口起伏，顯然這番話也耗盡了她極大的勇氣，她看著赤霓裳震驚的表情，語氣稍稍緩和，“霓裳姐姐，我並非對慕青姐姐有……有男女之愛。我對她，真的只是妹妹對姐姐的依賴和感激。她救了我，護著我，那般厲害，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會崇拜她，想親近她，就像……就像仰慕一個很厲害的兄長或者姐姐一樣。”
“但是，”她話鋒一轉，“就算……就算我真的對旁人有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好感，那又如何呢？林渡她……她憑什麽就能理所當然地擁有所有，卻要求我們眼裏心裏只能有她一個？這公平嗎？”
赤焰宮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地火不知疲倦地轟鳴。
是啊，憑什麽？
這念頭也曾在赤霓裳心底最深處盤旋過，只是從未像顧姝媱這般清晰而勇敢地說出口。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輕輕握住了顧姝媱微涼的手，語氣覆雜：“姝媱……你說得，或許有道理。這世道，本就不公。”
“但是，我們所在的，不是講公平道理的書院。這裏是弱肉強食的江湖，是實力為尊的赤日城。而林渡……她是真炎之主，她擁有決定規則的力量。她的在意，她的占有欲，本身就是一種我們需要面對的現實。”
“挑戰這種現實，需要付出的代價，或許遠超你的想象。姐姐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
顧姝媱眼中的火焰微微搖曳，卻沒有熄滅。
她反握住赤霓裳的手，低聲道：“我明白的，霓裳姐姐。我只是……只是心裏憋得慌。我不會去招惹麻煩，也不會真的做什麽。只是……只是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赤霓裳嘆道：“傻丫頭……這世間，哪有那麽多該與不該。”
只是，經此一番話，某些種子已然播下。
赤霓裳看著依舊稚嫩卻已生出反骨的少女，心中暗嘆：林渡啊林渡，你若再這般若即若離，只顧著自己那不知所謂的秘密，只怕這看似最柔順的繞指柔，也要生出變數了。
——
夜深人靜。
顧姝媱今日心緒起伏，又練功疲憊，早已沈沈睡去，呼吸均勻。赤霓裳卻並未睡著，白日裏與顧姝媱的對話，以及林渡多日來的反常，讓她心緒難平，只是閉目假寐。
忽地，她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幾不可聞的衣袂拂風之聲，那氣息收斂得極好，卻帶著一種她熟悉到骨子裏的、與地脈隱隱共鳴的灼熱感。
是林渡。
赤霓裳心中一動，依舊不動聲色，只將眼睫微微掀開一條細縫。
只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內室，動作輕盈，生怕驚擾了什麽。不是林渡又是誰？她穿著身暗紅教服，墨發高束，只是此刻神情不似平日威嚴，帶著幾分……做賊心虛般的謹慎。
她手中拿著一個不算大的錦緞包裹，目光先是落在熟睡的顧姝媱臉上，停留片刻，眼神覆雜，似是松了口氣，又似有些歉然。隨後，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梳妝臺前，將那包裹輕輕放下。借著地脈微光，赤霓裳依稀看出那似乎是幾盒江南風格的胭脂水粉，還有一支雕工精致的玉簪。
放下東西，林渡似乎完成了任務，明顯松了口氣，轉身便欲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就在她經過床榻，即將融入門外陰影的一剎那——
假寐的赤霓裳驟然動了。
她身形暴起，迅捷無比，一把扣住林渡的手腕，順勢將她往後一帶，另一只手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她的唇，防止她驚呼出聲。兩人身影糾纏著，跌撞進床榻旁的昏暗角落，重重抵在赤巖墻壁上。
“唔！”林渡完全沒料到赤霓裳醒著，更沒料到她會突然發難，猝不及防之下，被牢牢制住，後背撞上墻壁，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她周身真炎本能地微微一蕩，卻又瞬間被她強行壓下，生怕傷到對方。
四目相對，在極其貼近的距離下，呼吸可聞。
赤霓裳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緊緊盯著林渡那雙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鳳眸。兩人身體緊貼，都能感受到對方加速的心跳和升高的體溫。
“堂堂真炎之主，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潛入他人寢居，就為了放幾盒胭脂？”赤霓裳壓低的聲音帶著灼熱的氣息，噴在林渡耳畔，“林渡，你何時變得這般……畏首畏尾，敢做不敢當了？”
林渡被她堵在墻角，捂著嘴，無法言語，只能瞪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狼狽，但更多的，是被赤霓裳此刻大膽熾烈的姿態所引動的、壓抑已久的暗火。
赤霓裳感受著她身體的緊繃和眼底燃起的火焰，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思。她緩緩松開了捂著林渡嘴的手，但身體依舊緊緊貼著，將她困在自己與墻壁之間，指尖悄然滑下，輕輕劃過林渡的衣襟，探入其中。
林渡猛吸了一口氣，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她想推開赤霓裳，手腕卻被對方更緊地扣住，按在墻上。
“怎麽？”赤霓裳逼近她，唇幾乎要碰到她的唇，聲音又低又媚，“放下東西就想跑？連多看一眼都不敢？林渡，你究竟在怕什麽？怕我們吃了你，還是怕你自己……把持不住？”說話間，愈發大膽，纖手帶著灼人的溫度，在林渡腰腹間流連忘返。
指尖仿佛帶著細微的電流，激起一陣陣戰栗，林渡的呼吸徹底亂了，理智在赤霓裳主動而熱烈的攻勢下節節敗退。她閉上眼，又睜開，眸中真炎金光劇烈閃爍，一個翻身，將赤霓裳反壓在了墻上，氣息粗重，“霓裳……你……別鬧……”
“我偏要鬧，”赤霓裳仰著頭，毫不畏懼地迎著她灼熱的目光，“你躲了我們多少日？今日送盒胭脂便想打發？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言語間的交鋒瞬間化為身體的糾纏。林渡再也按捺不住，低頭狠狠吻住了那張不斷挑釁的紅唇。
角落裏的溫度急劇升高，空氣變得粘稠而暧昧。
衣衫淩亂，喘/息聲交織。
意亂情迷之際，赤霓裳忽然稍稍推開林渡一些，氣息不穩，看著她迷離的眼眸，低聲問：“……你有多久……沒好好碰過姝媱了？”
林渡正沈迷於她頸間的馨香，聞言動作一滯，沈默了片刻，將額頭抵在赤霓裳肩頭，聲音悶悶的，老實回答：“……很久了。自……自下山之後……”
赤霓裳眼中掠過一絲“果然如此”和“恨鐵不成鋼”的覆雜情緒，她捧起林渡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林渡，你不能這樣。姝媱年紀小，心思敏感，你冷落她這些時日，她嘴上不說，心裏不知多難過。你既心中有我們，便不能如此厚此薄彼，讓她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她指尖用力，幾乎要掐進林渡臂膀：“過兩日，等我安排一下教中事務，空出時間。你……你必須好好補償她！聽見沒有？若再讓我瞧見她暗自神傷，我……我定不饒你！”
林渡知道自己這些時日確實忽略了顧姝媱，而赤霓裳此刻的“逼迫”，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在乎與維系？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得到承諾，赤霓裳眼中厲色頓消，覆又化為盈盈春水，她重新貼近林渡，咬著她耳垂，氣息溫熱：“這還差不多，現在……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赤日西沈，灼熱的地脈輝光透過赤焰宮穹頂的晶石，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將殿內蒸騰的熱氣也染上了一層暖色。相較於大光明殿的空闊肅穆，此處更添幾分煙火氣息。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小菜，一盆奶白的菌菇湯，並兩碗晶瑩的米飯，皆是依著江南口味所做。
顧姝媱正小心地擺好碗筷，門口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赤霓裳一身便於行動的赤色教習服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一日處理教務的疲憊，但見到顧姝媱和滿桌飯菜，那疲憊便化為了暖意。
“我回來了。”她聲音柔和，褪去在外時的清冷。
“霓裳姐姐，”顧姝媱迎上前，接過她隨手解下的外袍，“今日怎地比平日晚了些？”
“唉，不過是些陳年舊賬，幾個老堂主爭執不休，費了些唇舌。”赤霓裳擺擺手，走到桌邊坐下，深吸一口氣，“還是家裏飯菜香。辛苦你了，姝媱。”
“我沒什麽事做，只能做些這些了。”顧姝媱微微低頭，替她盛了碗湯。
兩人安靜地用著飯，一時間只聞碗筷輕碰之聲。
赤霓裳吃了幾口，似乎想起什麽，狀似無意地提起：“說起來，前幾日收到中原傳來的消息，元華那邊似乎進展順利，太子一黨頗受打壓。許姑娘……當居首功。她做事確是幹凈利落，雷厲風行，頗有林渡當年的幾分風範。”
“哐當”一聲輕響，顧姝媱手中的湯匙不小心碰在了碗沿上，她急忙穩住，眼神也有些飄忽，低低應了一聲：“嗯……慕青姐姐是很厲害。”
赤霓裳是何等人物，自幼在魔教波譎雲詭中長大，察言觀色已成本能。顧姝媱這細微的失態和那聲“慕青姐姐”裏不自覺帶出的親昵，如何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放下筷子，看著顧姝媱，目光溫和卻通透，輕輕嘆了口氣：“姝媱，你年歲尚小，十六年華，正是春心萌動之時。那許姑娘一路護你周全，她身手不凡，性子雖冷，卻對你多有回護，又是那般……嗯，俊俏英氣，不輸兒郎的人物。你會對她心生好感，乃至有幾分朦朧的傾慕，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顧姝媱被說中心事，頓時臉頰緋紅，慌忙擺手：“霓裳姐姐！你、你胡說什麽……我沒有……我只是感激她……”
赤霓裳微微一笑，打斷她的慌亂，語氣帶著理解：“不必急著否認。姐姐是過來人，懂得。這般情感，未必就是男女之愛，或許只是少女對強大、可靠又好看的人……或者說，雌雄莫辨之人自然的親近與仰慕。就像……就像許多人初見林渡時那般。”
她提到林渡，頓了頓，神色轉為些許鄭重：“不過，姝媱，姐姐需提醒你一句。這份心思，你自己知曉便好，切莫……切莫在林渡面前流露分毫。”
顧姝媱擡起泛紅的臉，眼中帶著疑惑：“為何？林渡她……她不是那般小氣的人吧？而且我與慕青姐姐並無什麽……”
“並非她小氣，”赤霓裳搖頭，眼神覆雜，“而是她……她的占有欲，遠比你以為的要強得多。你莫看她如今似乎超然物外，但那只是真炎之力帶來的表象。內裏，她依舊是那個會在意、會計較、會因為覺得可能失去而在乎之人而方寸大亂的林渡。只是她如今表達的方式……或許更為隱晦，甚至……更為極端。”
她想起那晚林渡逼迫顧姝媱脫衣的冰冷模樣，心中仍有餘悸：“她若知你對他人生出哪怕一絲類似的好感，即便只是少女懵懂的欣賞，恐怕也會……”
出乎赤霓裳的意料，顧姝媱並未像往常一樣乖巧應承，或是羞澀低頭。她沈默了片刻，忽然說：“可是……為什麽只能是她來在意，來計較呢？”
赤霓裳微怔。
顧姝媱繼續道，聲音漸漸提高，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不平：“她身邊可以有霓裳姐姐你，可以有我，那紫魅右使也對她……對她那般不同。為何到了我這裏，只是對一路護我、待我好的慕青姐姐存有一份感激和好感，便像是犯了天大的錯處？”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發紅：“她那般……那般的人，吸引旁人傾慕，不是再正常不過嗎？她可以，為何我們便不可以？這世道，為何總是男子三妻四妾便習以為常，女子便要從一而終，連一點點別樣的心思都不能有？這是何道理？”
這番話，石破天驚般從一向柔順的顧姝媱口中說出，震得赤霓裳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她愕然地看著顧姝媱，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內裏蘊藏著如此烈性的女孩。
顧姝媱胸口起伏，顯然這番話也耗盡了她極大的勇氣，她看著赤霓裳震驚的表情，語氣稍稍緩和，“霓裳姐姐，我並非對慕青姐姐有……有男女之愛。我對她，真的只是妹妹對姐姐的依賴和感激。她救了我，護著我，那般厲害，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會崇拜她，想親近她，就像……就像仰慕一個很厲害的兄長或者姐姐一樣。”
“但是，”她話鋒一轉，“就算……就算我真的對旁人有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好感，那又如何呢？林渡她……她憑什麽就能理所當然地擁有所有，卻要求我們眼裏心裏只能有她一個？這公平嗎？”
赤焰宮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地火不知疲倦地轟鳴。
是啊，憑什麽？
這念頭也曾在赤霓裳心底最深處盤旋過，只是從未像顧姝媱這般清晰而勇敢地說出口。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輕輕握住了顧姝媱微涼的手，語氣覆雜：“姝媱……你說得，或許有道理。這世道，本就不公。”
“但是，我們所在的，不是講公平道理的書院。這裏是弱肉強食的江湖，是實力為尊的赤日城。而林渡……她是真炎之主，她擁有決定規則的力量。她的在意，她的占有欲，本身就是一種我們需要面對的現實。”
“挑戰這種現實，需要付出的代價，或許遠超你的想象。姐姐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
顧姝媱眼中的火焰微微搖曳，卻沒有熄滅。
她反握住赤霓裳的手，低聲道：“我明白的，霓裳姐姐。我只是……只是心裏憋得慌。我不會去招惹麻煩，也不會真的做什麽。只是……只是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赤霓裳嘆道：“傻丫頭……這世間，哪有那麽多該與不該。”
只是，經此一番話，某些種子已然播下。
赤霓裳看著依舊稚嫩卻已生出反骨的少女，心中暗嘆：林渡啊林渡，你若再這般若即若離，只顧著自己那不知所謂的秘密，只怕這看似最柔順的繞指柔，也要生出變數了。
——
夜深人靜。
顧姝媱今日心緒起伏，又練功疲憊，早已沈沈睡去，呼吸均勻。赤霓裳卻並未睡著，白日裏與顧姝媱的對話，以及林渡多日來的反常，讓她心緒難平，只是閉目假寐。
忽地，她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幾不可聞的衣袂拂風之聲，那氣息收斂得極好，卻帶著一種她熟悉到骨子裏的、與地脈隱隱共鳴的灼熱感。
是林渡。
赤霓裳心中一動，依舊不動聲色，只將眼睫微微掀開一條細縫。
只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內室，動作輕盈，生怕驚擾了什麽。不是林渡又是誰？她穿著身暗紅教服，墨發高束，只是此刻神情不似平日威嚴，帶著幾分……做賊心虛般的謹慎。
她手中拿著一個不算大的錦緞包裹，目光先是落在熟睡的顧姝媱臉上，停留片刻，眼神覆雜，似是松了口氣，又似有些歉然。隨後，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梳妝臺前，將那包裹輕輕放下。借著地脈微光，赤霓裳依稀看出那似乎是幾盒江南風格的胭脂水粉，還有一支雕工精致的玉簪。
放下東西，林渡似乎完成了任務，明顯松了口氣，轉身便欲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就在她經過床榻，即將融入門外陰影的一剎那——
假寐的赤霓裳驟然動了。
她身形暴起，迅捷無比，一把扣住林渡的手腕，順勢將她往後一帶，另一只手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她的唇，防止她驚呼出聲。兩人身影糾纏著，跌撞進床榻旁的昏暗角落，重重抵在赤巖墻壁上。
“唔！”林渡完全沒料到赤霓裳醒著，更沒料到她會突然發難，猝不及防之下，被牢牢制住，後背撞上墻壁，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她周身真炎本能地微微一蕩，卻又瞬間被她強行壓下，生怕傷到對方。
四目相對，在極其貼近的距離下，呼吸可聞。
赤霓裳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緊緊盯著林渡那雙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鳳眸。兩人身體緊貼，都能感受到對方加速的心跳和升高的體溫。
“堂堂真炎之主，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潛入他人寢居，就為了放幾盒胭脂？”赤霓裳壓低的聲音帶著灼熱的氣息，噴在林渡耳畔，“林渡，你何時變得這般……畏首畏尾，敢做不敢當了？”
林渡被她堵在墻角，捂著嘴，無法言語，只能瞪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狼狽，但更多的，是被赤霓裳此刻大膽熾烈的姿態所引動的、壓抑已久的暗火。
赤霓裳感受著她身體的緊繃和眼底燃起的火焰，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思。她緩緩松開了捂著林渡嘴的手，但身體依舊緊緊貼著，將她困在自己與墻壁之間，指尖悄然滑下，輕輕劃過林渡的衣襟，探入其中。
林渡猛吸了一口氣，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她想推開赤霓裳，手腕卻被對方更緊地扣住，按在墻上。
“怎麽？”赤霓裳逼近她，唇幾乎要碰到她的唇，聲音又低又媚，“放下東西就想跑？連多看一眼都不敢？林渡，你究竟在怕什麽？怕我們吃了你，還是怕你自己……把持不住？”說話間，愈發大膽，纖手帶著灼人的溫度，在林渡腰腹間流連忘返。
指尖仿佛帶著細微的電流，激起一陣陣戰栗，林渡的呼吸徹底亂了，理智在赤霓裳主動而熱烈的攻勢下節節敗退。她閉上眼，又睜開，眸中真炎金光劇烈閃爍，一個翻身，將赤霓裳反壓在了墻上，氣息粗重，“霓裳……你……別鬧……”
“我偏要鬧，”赤霓裳仰著頭，毫不畏懼地迎著她灼熱的目光，“你躲了我們多少日？今日送盒胭脂便想打發？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言語間的交鋒瞬間化為身體的糾纏。林渡再也按捺不住，低頭狠狠吻住了那張不斷挑釁的紅唇。
角落裏的溫度急劇升高，空氣變得粘稠而暧昧。
衣衫淩亂，喘/息聲交織。
意亂情迷之際，赤霓裳忽然稍稍推開林渡一些，氣息不穩，看著她迷離的眼眸，低聲問：“……你有多久……沒好好碰過姝媱了？”
林渡正沈迷於她頸間的馨香，聞言動作一滯，沈默了片刻，將額頭抵在赤霓裳肩頭，聲音悶悶的，老實回答：“……很久了。自……自下山之後……”
赤霓裳眼中掠過一絲“果然如此”和“恨鐵不成鋼”的覆雜情緒，她捧起林渡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林渡，你不能這樣。姝媱年紀小，心思敏感，你冷落她這些時日，她嘴上不說，心裏不知多難過。你既心中有我們，便不能如此厚此薄彼，讓她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她指尖用力，幾乎要掐進林渡臂膀：“過兩日，等我安排一下教中事務，空出時間。你……你必須好好補償她！聽見沒有？若再讓我瞧見她暗自神傷，我……我定不饒你！”
林渡知道自己這些時日確實忽略了顧姝媱，而赤霓裳此刻的“逼迫”，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在乎與維系？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得到承諾，赤霓裳眼中厲色頓消，覆又化為盈盈春水，她重新貼近林渡，咬著她耳垂，氣息溫熱：“這還差不多，現在……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