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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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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夠了!”

一聲清叱如冷玉擊石,驟然響起。

赤霓裳再看不下去,猛地自榻上翻身而起,幾步搶上前,一把將顧姝媱拉到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子牢牢護住。

她擡頭,直視著端坐床沿、面色淡漠的林渡,胸脯因怒氣而微微起伏,聲音冷硬:“林渡!你究竟要做什麽?!”

林渡緩緩擡眼,目光如古井寒波,掠過赤霓裳,落在她身後瑟瑟發抖、淚眼婆娑的顧姝媱身上,唇角竟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怎麽?霓裳也要來教教我,該如何待人接物?”

“我不是要教你待人接物!”赤霓裳寸步不讓,聲音揚高,在這空曠殿宇中激起回響,“我是要問你!你口口聲聲,要姝媱說愛你,信你,眼裏心裏只能有你一人!可你呢?!”

她踏前一步,眸光銳利,仿佛要劈開林渡那層冰冷外殼,直刺其心:“你對她,對我,究竟存的什麽心思?是愛嗎?你林渡可知什麽是愛?!”

林渡眸中真炎之光微微一滯,並未言語。

赤霓裳不給她喘息之機,語速更快,字字如釘,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你可知愛並非占有,並非逼迫,並非看著她因你一言一行而惶恐落淚、卑微如塵!”

她手指向身後顧姝媱:“你若愛她,怎忍心如此折辱於她?讓她在你面前寬衣解帶,只為滿足你那一絲可憐的、扭曲的占有之欲?這便是你融合真炎、超凡入聖後,所悟出的‘道’嗎?!”

“還是說,你根本不知愛為何物?你只是習慣了她的依戀,我的陪伴,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控!一旦察覺可能失控,譬如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許慕青,竟能引得姝媱幾句真心誇讚,便能引得你方寸大亂,只能用這般拙劣的方式,來確認你自己那可憐的‘所有權’?!”

“林渡!你告訴我!”她死死盯著林渡,“你逼問我們愛不愛你,可你自己呢?你可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對姝媱,對我說過一個‘愛’字?你可知這字的千鈞之重?可知它需要付出什麽,承擔什麽?!”

“你如今這般……與那得不到玩具便要將之毀掉的頑童,有何區別?!”

最後一句,已是厲聲質問,在這寂靜大殿中隆隆回蕩,震得那真炎光海都似乎泛起漣漪。

顧姝媱躲在赤霓裳身後,早已聽得呆住,忘了哭泣,怔怔望著林渡。

林渡坐在那裏,周身那無形卻磅礴的威壓似乎凝滯了。赤霓裳的話,像一把無比鋒銳的冰錐,狠狠鑿擊著她那被真炎之力層層包裹、日漸冰冷堅硬的心殼。

愛?

是什麽?

是父親林豐談及母親時,那即便落魄也依舊溫柔的眸光?是母親赤無瑕決然叛教時,那焚盡一切的勇氣?是嵩山寒洞中,霓裳以體溫相偎的暖意?是冰河之下,唇齒間渡來的微弱生氣?還是……姝媱不顧一切,跨越千裏風沙,只為來到她身邊的執著?

這些畫面在她識海中飛速閃過,帶來一陣劇烈過一陣的刺痛,與她體內那浩瀚冰冷、漠視一切的真炎本源劇烈沖突著。

“我……”她終於開口,聲音竟帶上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艱澀,“我無需……”

她想說“我無需知道這些”,想說“力量便是永恒”,想說“情感只是虛妄”。

可這些話,在赤霓裳那灼灼如烈火、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在顧姝媱那含淚帶怯、卻依舊藏著深情的眼眸註視下,竟一個字也吐不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顧姝媱那被淚水沾濕、微微紅腫的眼眶上。

方才……自己竟讓她在霓裳面前……脫衣?

“呃……”林渡擡手按住眉心,那裏火焰紋路灼灼發燙,真炎之力似被她的心緒引動,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周身赤金光芒明滅不定。

她倏然起身。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疾風。

赤霓裳立刻全神戒備,將顧姝媱更緊地護在身後,以為她要發作。

卻見林渡只是踉蹌一步,站定了。她深深看了她們一眼,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未散的冰冷,有翻湧的躁動,有一閃而逝的痛楚,甚至還有一絲……狼狽。

最終,她什麽也沒說,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一般,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通往銷魂窟的厚重甬道陰影深處。

只留下原地怔然的赤霓裳,與驚魂未定、淚痕未幹的顧姝媱,還有那彌漫在空氣中,以及真炎躁動後留下的、灼人的威壓。

——

林渡幾個起落間便已穿過數條錯綜覆雜的熾熱甬道,周遭巡邏教眾只覺一股灼熱勁風掠過,尚未看清來人,那身影早已消失在通道盡頭。

她心緒煩惡,體內真炎之力竟因心魔擾動而隱隱奔騰,額間火焰紋灼灼發燙,只想尋一處極致喧囂放縱之地,將那莫名躁動強行壓下。心念動處,自是那教中人人談之色變、卻又心向往之的“銷魂窟”——紫魅的居所。

那銷魂窟位於赤日城深處一僻靜角落,入口毫不起眼,正是一扇隱在赤巖暗影中的紫檀木門,門上古拙花紋盤旋,透著一股子邪異。

林渡袖袍一拂,一股灼力輕吐,那並未上鎖的木門應聲向內開啟,露出其後光景。

門內並非想象中媚俗艷窟,是一間極為奇特的石室。四壁是打磨得光滑如鏡的幽黑石材,映著室內幽光,人影幢幢,更添幾分深邃詭秘。室頂垂下數條柔韌紫藤,藤上點綴著散發朦朧微光的奇異晶石,如幽冥星火。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林渡曾嗅到過的奇異甜香,似蘭非蘭,似麝非麝,濃而不膩,絲絲縷縷纏繞鼻端,初聞心神微蕩,久嗅則生出一股沁入骨髓的涼意,正是紫魅慣用的手段。

此刻,室內景象是香艷旖旎之中透著劍拔弩張的詭異。

只見紫魅雲鬢散亂,僅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絳紫寢衣,斜倚在那張鋪著雪白獸皮的寬大軟榻上,赤著一雙纖足,足踝玲瓏,膚色在幽光下白得耀眼。

她身前,半跪著一人。

那人衣衫不整,發冠微斜,正是本該蟄伏的前聖尊心腹——秋歸帆。

秋歸帆面色潮紅,呼吸粗重,正伏於紫魅榻前,姿態卑微,手中還捧著一只白玉酒杯,似在獻媚祈求。紫魅一只纖纖玉手正慵懶地搭在他肩頭,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桃花眼眼波流轉,卻無多少情欲,倒更像是在逗弄掌中之物。

林渡驟然闖入,氣息凜冽如寒冬驟臨,瞬間打破了室內的靡靡氛圍。

紫魅反應極快,搭在秋歸帆肩頭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嬌聲道:“哎喲,我的尊上!今日是吹的什麽風,竟把您吹到我這陋室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瞧這……”她目光掃過跪在榻前的秋歸帆,笑意更深,“……多失禮呀。”

秋歸帆萬沒想到林渡會突然出現在此地,且撞見他如此不堪的模樣,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想要起身,動作倉促狼狽,險些打翻手中酒杯。

“林……林渡!”他強自鎮定,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袍,試圖挽回些許顏面,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著顫抖,“你……你如今雖為尊上,但也該知曉禮數!此地乃右使私居,豈容你擅闖?!”他目光躲閃,不敢直視林渡那深不見底、仿佛能焚盡一切虛妄的眼眸,卻又強撐著不肯在紫魅面前徹底失態。

林渡目光冰冷,如看螻蟻般掃過秋歸帆,根本無視他的質問,只從齒縫間冷冷擠出三個字:

“滾出去。”

秋歸帆呼吸一窒,臉上血色盡褪。

他好歹也曾是聖尊麾下得力幹將,武功權勢皆是不凡,何曾受過此等當面折辱?尤其是在他心存綺念的女人面前,一股戾氣沖上頭頂,竟讓他暫時壓過了恐懼。

“林渡!你莫要欺人太甚!”他色厲內荏地低吼,雙拳緊握,內力不自覺湧動,周身泛起一層陰寒氣息,試圖抗衡那無處不在的真炎威壓,“我乃聖教舊部,即便你是尊上,也……”

話未說完,林渡甚至未曾動手,只是眸光一凝。

“轟!”

一股無形灼熱巨力當胸撞來,陰寒真氣瞬間潰散,秋歸帆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方才勉強站穩,眼中已盡是駭然。

紫魅在一旁看得分明,桃花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權衡利弊。林渡之勢,如日中天,真炎之力深不可測,絕非眼下狼狽的秋歸帆可比。她當即嬌笑一聲,聲音酥媚入骨,卻帶著清晰的逐客令:“秋大哥~看來尊上今日有要事尋我呢。”

她語調拖得長長的,慵懶地揮了揮纖手,“你要不……先回去歇著?咱們的事,日後再說,嗯?”

秋歸帆聞言,難以置信地看向紫魅,方才還默許他親近、享受他奉承的佳人,轉瞬便如此無情。他狠狠瞪了林渡一眼,卻再不敢多言半句,捂著胸口,狼狽不堪地踉蹌而出,連那紫檀木門都忘了帶上。

紫魅這才緩緩自軟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光可鑒人的地面上,寢衣松散,露出頸下一片雪肌。她走向林渡,笑容愈發嫵媚動人,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好了,礙眼的人走了。尊上深夜駕臨,可是有什麽要緊事吩咐奴家?但有所命,無有不從~”

她靠近林渡,試圖如往常般施展媚功,纖指微擡,欲要搭上林渡的手臂。

林渡卻驟然擡手,一把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讓紫魅痛呼一聲,媚笑僵在臉上。

林渡盯著她,眸中真炎灼灼,幾乎要噴薄而出,“少廢話。你這銷魂窟,不是最擅長安撫人心,令人忘卻煩惱麽?”

“今日,便讓我看看,你有何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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