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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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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甬道幽深,火光搖曳,將二人倉皇的身影投在赤紅巖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身後追兵的呼喝與雜沓腳步聲越來越近。

赤霓裳對路徑極熟,拉著林渡在錯綜覆雜的甬道中疾奔轉折,每每於看似絕路之處推開隱秘機關,現出新的通路。林渡緊隨其後,腕間玄鐵鐐銬雖沈,但內力既覆,奔行間已無大礙,只覺越往深處,空氣中那股灼熱而古老的威壓便愈盛,與她體內蟄伏的真炎髓血隱隱呼應,丹田氣海漸覺溫熱。

“前面便是大光明殿正門!”赤霓裳喘息道,一指前方豁然開朗處。只見一座巍峨巨殿嵌於地脈核心,通體由暗紅晶石鑄成,殿門高聳,其上浮雕著日月星辰、火焰圖騰,古樸蒼勁,門縫中透出令人心悸的赤金光華,正是那赤日真炎的光芒。

殿門之前。

數名身著赤紅火焰紋飾重甲、氣息彪悍的護殿武士早已嚴陣以待,為首一名大漢,手持烈焰長刀,聲如洪鐘:“聖尊有令!擅闖大光明殿者,殺無赦!霓裳小姐,林渡,止步!”

話音未落,身後追兵已至。赤無鋒一馬當先,黑袍獵獵,面沈如水。他身後,大批玄冰衛、幽冥教徒洶湧而來,堵死了退路。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已是絕境。

赤無鋒冰冷的目光掃過二人,最後定格在林渡身上:“孽障!還不束手就擒!”又看向赤霓裳,痛心疾首中更帶狠厲:“霓裳,你太令我失望了!竟一錯再錯,與她禍亂聖教!”

赤霓裳臉色蒼白,卻昂然不懼,冷笑道:“父親,究竟是誰在禍亂聖教?是誰為了一己權欲,不惜將親生女兒遠嫁蠻夷?又是誰,對身負赤家血脈之人狠下毒手,囚禁折磨?”

“放肆!”赤無鋒怒喝,一掌淩空拍來,陰寒掌風淩厲無匹,直取赤霓裳。

林渡早已凝神戒備,見狀身形一晃,擋在赤霓裳身前,雙掌齊出,玄天功力澎湃湧出,至陽至剛,硬接這一掌。

“轟!”

兩股絕強內力碰撞,氣勁四溢,吹得周圍武士衣衫獵獵作響。林渡身形微晃,退後半步,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湧上的一口血壓下。赤無鋒亦是身軀一震,眼中閃過驚異之色,顯然未料林渡功力恢覆如此之快,更精進不少。

“好!好個玄天功!今日便讓你見識聖教絕學!”赤無鋒殺機大盛,便要再下殺手。

“左使何必動怒。”一個陰柔聲音響起,紫魅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不遠處,搖著團扇,笑吟吟道,“這兩個小丫頭私闖禁地,自有聖教規法處置。何須左使親自動手,平白失了身份?”她話語似在勸解,眼神卻瞟向那緊閉的殿門,隱含深意。

赤無鋒冷哼一聲,心知紫魅意在拖延,恐生變故,更不欲在金剛門主呼延灼面前久戰不下,損及威嚴,當即厲聲道:“眾侍衛聽令!拿下叛逆!死活不論!”

眾武士轟然應諾,刀劍出鞘,步步緊逼。

林渡與赤霓裳背靠背,已是退無可退。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林渡忽然對赤霓裳低聲道:“霓裳,信我!撞向殿門!”

赤霓裳一怔,隨即毫不遲疑,重重點頭。

兩人同時發力,不顧身後襲來的兵刃掌風,如同撲火飛蛾,義無反顧地合身撞向那沈重古老、散發著浩瀚威壓的大光明殿巨門。

“找死!”赤無鋒怒斥,掌力再加三分,欲將二人斃於門前。

紫魅眼中精光一閃,竟暗中屈指一彈,一縷細微紫氣後發先至,悄無聲息地撞在赤無鋒掌風側翼,令其微微一偏。

“砰!”“轟!”

林渡與赤霓裳的後背硬生生承受了部分掌力,噴出鮮血,卻借著這股巨力,加上二人全力前沖之勢,狠狠撞在了殿門之上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需要特殊儀式方能開啟的殿門,在被二人身軀撞上的剎那,門上浮雕的火焰圖騰驟然亮起,尤其是左右各一的月缺凹槽,竟與林渡、赤霓裳身上陽、陰魂玉玨產生共鳴,發出嗡鳴。

殿門並未被撞開,但一道縫隙卻悄然裂開,濃郁如實質的赤日真炎之光從中洶湧而出,瞬間將二人吞沒。

“不好!”赤無鋒臉色劇變,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對那真炎之光極為忌憚。

殿內那浩瀚如海、古老蒼茫的意志被徹底驚醒。

九道模糊而龐大的虛影,自殿內真炎光海中緩緩浮現,環繞著那團不斷變幻形態的赤日真炎本體。它們非人非鬼,乃是歷代護教先輩英靈所化的“護炎九老”之魂。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籠罩全場,所有武士頓覺如負山岳,呼吸困難,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赤無鋒亦是面色凝重,運功相抗,眼中充滿了敬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他雖位高權重,武功蓋世,卻深知這九老英靈與真炎同息,代表著聖教最本源、最不可抗拒的力量與規則,縱是聖尊親臨,亦需保持禮敬,不敢稍有褻瀆。他當年亦曾試圖引真炎鍛體,卻因心志不純,未能通過九老問道,反受重創,自此對真炎與九老深懷懼意。

“聖教禁地,何人喧嘩?”一個蒼老、威嚴、自萬古前傳來的聲音直接在眾人靈魂深處響起,那是九老的意念之音。

赤無鋒急忙躬身行禮:“晚輩赤無鋒,執掌教中刑律,只因兩名叛逆擅闖禁地,特來擒拿,驚擾九老聖安,萬望恕罪!”

那蒼老意念掃過門外眾人,最後落在被真炎之光包裹、跌入殿內的林渡與赤霓裳身上。

林渡周身沐浴在溫暖磅礴的能量之中,方才所受掌傷竟迅速愈合,體內真炎髓血歡騰雀躍,與殿心那團真炎本體的聯系前所未有的清晰。她掙紮著站起身,將赤霓裳護在身後,昂首望向那九道巍峨虛影。

“此女……”九老意念集中在林渡身上,似乎感到驚異,“身負真炎,已歷鍛體,闖過問道之關……為何去而覆返?引外敵擾此清靜?”

林渡深吸一口氣,強忍威壓帶來的戰栗,運起內力,聲音清越,回蕩大殿:“晚輩林渡,並非引外敵而來!實乃被迫自保,求生無路,唯有再入此殿,求九老明鑒!”

她擡手一指殿外:“聖尊赤九幽,外祖不慈,欲囚我如籠鳥,控我血脈!左使赤無鋒,其父不仁,逼嫁親女於蠻酋,視若貨殖!教規崩壞,倫常逆亂,何談聖教清凈?今日追兵逼門,刀劍加身,若非九老聖輝所護,我二人早已身首異處!敢問九老,聖教根基,究竟是這赤日真炎,是萬古道統,還是他赤九幽父子的一己私欲?!”

字字鏗鏘,如金石落地,擲地有聲,更是直接點破了赤九幽與赤無鋒的私心。

殿外赤無鋒聽得清清楚楚,又驚又怒,厲喝道:“滿口胡言!九老休聽這叛逆蠱惑!此女巧言令色,亂我聖教,其心當誅!”

那九老虛影沈默片刻,似乎在審視、在判斷。殿內真炎之光流轉加速,嗡鳴之聲大作。

良久,那蒼老意念再次響起,帶了一絲疑惑與凝重:“赤九幽……赤無鋒……爾等所為,確與聖教‘焚盡虛妄,照見本心’之旨相悖……然教規森嚴,擅闖禁地,驚擾真炎,其罪非輕……”

這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被林渡的話語引動,或許是感應到殿外赤無鋒那充滿權欲與殺意的氣息,又或許是林渡這個“故人”歸來引動了某種機制,殿心那團赤日真炎猛地劇烈波動起來,核心處那縷淡金靈光驟然脫離本體,化作一道流光,快得不可思議,徑直沒入林渡眉心火焰紋。

“呃!”林渡悶哼一聲,一股難以想象的浩瀚能量湧入識海,融入四肢百骸,與她原有的真炎本源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周身散發出如同烈日般的璀璨光華,威嚴浩瀚,竟與那九老虛影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護炎九老虛影同時震動,發出無聲的驚咦。

“真炎認主?!”

“靈光自擇?!”

它們存在的意義,便是守護真炎,等待能真正契合、引導真炎之力的人。如今真炎核心靈光竟主動擇主,融入林渡之身,這無異於承認了林渡的身份。

殿外,赤無鋒感受到殿內那驟然暴漲、令他心悸不已的威嚴氣息,臉色徹底變了,驚駭失聲:“不可能!真炎靈光怎會……!”

他最大的恐懼出現了,林渡不僅再次得到了真炎認可,更是獲得了那縷連他父親赤九幽都未能完全掌控的核心靈光。

九老虛影短暫的震驚後,那蒼老意念再次響起,已帶上了截然不同的語氣,充滿了欣慰:“天意如此!真炎自擇其主,林渡,你即為赤日真炎新一代守護者,承聖教之氣運,負光大之重任!”

話音未落,九道虛影同時擡手,九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精純浩瀚的光柱自它們手中射出,源源不斷地灌入林渡體內。

這是護炎九老殘留的英靈本源之力,它們竟在臨終饋贈,以自身最後的力量,為新的真炎之主加持,助她徹底融合靈光,穩固境界。

“九老不可!”赤無鋒在外面看得目眥欲裂,驚怒狂吼,卻根本不敢跨入殿門半步去阻止。

林渡沐浴在九老饋贈的光柱之中,承受著力量灌體的巨大痛苦與升華,身體仿佛要被撕裂,又仿佛在重組,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蛻變。她的氣勢節節攀升,沖破玄關,踏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腕間那玄鐵寒髓鐐銬,“哢嚓”一聲,竟被那沛然莫禦的力量直接震斷、熔化。

赤霓裳在一旁,又是驚喜又是擔憂地看著這一幕。

良久,光柱漸漸消散,九老虛影變得黯淡透明,隨時會消散。

那蒼老意念變得微弱:“新主已立……舊秩序……當革新……勿負……真炎之望……”

最終,九道虛影徹底消散,回歸於真炎光海之中,仿佛從未出現。

殿內,只剩下林渡獨立,周身光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深似海、威嚴如岳的氣勢。她睜開雙眼,眸中如有日月輪轉,金芒一閃而逝。

她緩緩轉身,目光穿透那敞開的殿門,落在外面臉色慘白、驚駭欲絕的赤無鋒,以及一眾目瞪口呆的武士身上。

此刻,她已徹底融合真炎靈光,得九老臨終傳功,功力暴漲,遠超從前,更隱隱成為了這大光明殿、這赤日真炎的新主人。

林渡握住赤霓裳的手,將她扶起。兩人並肩,一步步走向殿門。

每踏出一步,林渡的氣勢便強盛一分,與整個大光明殿、與地脈深處的赤日真炎共鳴著,這片天地都在為她加持。

赤無鋒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後退,臉上寫滿了恐懼。

林渡在殿門口停下,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威嚴,掃視全場,清冷的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護炎九老法旨:赤九幽父子,倒行逆施,悖逆教旨,即日起,剝奪其一切教職權力。”

“赤日真炎,已有新主。”

“聖教規矩,由我革新。”

“誰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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