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54 章
馬蹄踏在粗糲的砂石上，發出沈悶的嗒嗒聲。一行人默不作聲地向西疾行，深入“鬼哭戈壁”。
舉目四望，天地間唯有單調的蒼黃，嶙峋的怪石被風蝕出千奇百怪的形狀，風聲穿過其間，果然發出陣陣嗚咽，如怨如訴，聞之令人心頭發瘆。
日頭漸高，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沙礫烤得滾燙。空氣扭曲蒸騰，遠處的景物都變得模糊晃動。水囊消耗得極快，連馬匹都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噴著粗重的鼻息。
赤無鋒一馬當先，黑袍在熱風中紋絲不動，顯是內力深湛，不懼這酷熱。他偶爾回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隊伍，尤其在林渡和赤霓裳身上停留片刻，見二人一個面色蒼白卻強自支撐，一個神色淡漠只顧趕路，並無任何異常交流，這才略微放心。
孫妙手有些吃不消，不住地用袖子擦著汗，嘟囔著咒罵這鬼天氣，時不時掏出個小瓶嗅上一下提神。
赤霓裳抿緊雙唇，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看見緊繃的下頜線。她控馬的技術極好，始終與赤無鋒保持著固定的距離，既不遠離，也不過於靠近。
正行間，赤無鋒突然一擡手，勒住坐騎。眾人立刻停下，警惕地望向他。
只見他俯身仔細觀察著地面，那裏有一片沙礫顯得尤為淩亂，隱約還能看到幾個模糊卻不同於他們馬蹄印的痕跡，以及幾點早已被風沙掩蓋大半的暗褐色斑點。
“有血跡，還有駱駝的蹄印……不止一匹。”赤無鋒聲音低沈，眼中閃過厲色，“看來不久前這裏有過廝殺，不是尋常商隊。”
孫妙手驅馬上前，撚起一點帶褐色的沙土嗅了嗅，臉色微變：“是人血，不會超過兩個時辰。看這蹄印散亂慌張，怕是遭了沙匪的突襲。”
赤霓裳心中一動，下意識地看向林渡。大漠沙匪兇殘成性，來去如風，若是遇上，難免一場惡戰。林渡此刻內力受制，鐐銬加身，可謂險極。
林渡卻仿佛沒聽到般，擡眼望了望白晃晃的日頭，微微蹙眉，似乎只嫌這天氣耽擱了行程。
赤無鋒冷哼一聲：“管他沙匪還是別的什麽，敢來惹事，殺了便是。”他語氣森然，全然不將可能的威脅放在眼裏，“繼續走！都打起精神！”
隊伍再次前行，氣氛卻更加凝重。眾人皆知，這茫茫戈壁之中，真正的危險往往來自同類。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日頭偏西，風勢卻驟然加大。遠處天際泛起一片渾濁的黃色，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好！是沙暴！”孫妙手失聲叫道，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惶之色。
大漠中的沙暴乃是天威，人力難以抗衡，一旦被卷入，生死難料。
赤無鋒臉色也凝重起來，極目遠眺，那黃蒙蒙的巨墻鋪天蓋地般壓來，狂風卷著沙石，已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快！找避風處！”他厲聲喝道，一馬當先向著左側一處巨大的風蝕巖群沖去。
那巖石群如迷宮般矗立，或許能找到藏身之所。
眾人拼命催馬，緊隨其後。狂風卷起的沙子打得人臉生疼，呼吸也變得困難。
赤霓裳焦急地看向林渡，見她因鐐銬所限，控馬頗為艱難，速度稍慢，眼看就要被落下。她一勒韁繩，讓過孫妙手和幽冥使者，沖到林渡馬旁，低喝一聲：“跟上！”同時看似無意地用馬鞭梢抽了一下林渡坐騎的後臀。
那馬吃痛，嘶鳴一聲，發力狂奔。林渡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險些摔落，急忙俯身抱住馬頸，模樣狼狽。
這情形落在最後方的幽冥使者眼中，只道是赤霓裳嫌林渡速度太慢出手催促，並無疑慮。
終於，在沙暴徹底吞沒天地的前一刻，幾人險之又險地沖入了巖石群中一處狹窄的裂隙。裂隙勉強能容幾人下馬躲避，外界已是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馬匹驚恐地嘶鳴，被死死拉住。幾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聽著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風聲，感受著巖石被沙粒擊打的震動，皆是一言不發，心中各懷鬼胎。
昏暗中，幾人緊貼巖壁而立，氣息皆摒。
赤無鋒黑袍鼓蕩，內力自然外溢，將迫近身前的沙石悄然蕩開；孫妙手與幽冥使者亦各運玄功，凝神戒備。赤霓裳與林渡擠在最為狹窄的一隅，身後是冰冷堅巖，身前是彼此呼吸可聞。
狂風卷著沙粒倒灌入隙，力道驚人。赤霓裳一個趔趄，身形不穩，下意識向前一傾，頓時溫香軟玉撞了林渡滿懷。林渡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後背緊貼巖壁，腕間鐐銬冰涼，硌在兩人之間。
兩人身軀緊貼，隔著薄薄衣衫，竟似能感受到對方肌膚溫熱。赤霓裳秀發被風吹散，幾縷青絲拂過林渡頸側，帶著她身上特有的幽香，混著風沙塵土氣息，竟有種別樣的旖旎。林渡本能欲要推開，奈何鐐銬沈重，內力受制，動作遲滯，反似將她更攬近了幾分。
赤霓裳輕嚶一聲，臉頰瞬間飛紅，直燒到耳根，雖是同為女子，但那觸感卻喚醒了深藏的親密記憶，無錫客店耳鬢廝磨，冰河之下唇齒相依，田莊竹舍內的癡纏……種種情熱畫面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心頭。
她自幼長於魔教，行事雖看似妖嬈大膽，實則內心傲潔，何曾與旁人如此肌膚相親？即便心系林渡，往日也多是她主動撩撥，何曾這般被動地跌入林渡懷中，感受那挺拔的身軀傳來的灼人熱力，她掙紮欲起，奈何風勢太猛，裂隙太窄，稍一動作，反更似投懷送抱，摩擦生熱。
林渡亦是氣血翻湧，她雖慣經風浪，心志堅毅，終究是血氣方剛之年，溫軟在懷，幽香入鼻，又是她心中早已暗生情愫之人，焉能全然不動？
懷中嬌軀微微顫抖，不知是懼這沙暴之威，還是因這尷尬親近，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異樣，玄天功默運，穩住下盤，雙臂雖被鐐銬所限，仍盡力圈出一方空間，替赤霓裳略擋風沙，低聲道：“莫動，小心風。”
赤霓裳聞言，竟真的不再掙紮，將頭微微側開，埋在她肩頸之側，躲避那撲面而來的沙礫，心跳卻愈發急促，如小鹿亂撞。
在這天地之威面前，生死懸於一線，什麽教規禁令、父女恩怨、前程艱險，都暫時遠去，只剩下這具身軀傳來的切實溫暖與保護，仿佛只要在此人懷中，便是天塌地陷，亦不足懼。
外界風嘯如雷，沙塵漫天，而這狹小逼仄的縫隙內，卻有一種無聲的暖流在兩人緊貼的身體間悄然傳遞，氤氳著難以言喻的暧昧。赤霓裳甚至能感覺到林渡胸腔的震動，聽到她同樣有些紊亂的呼吸。
便在此時，一道淩厲目光掃來，正是赤無鋒，他見二人姿態親密，眼中寒芒一閃，冷哼一聲，聲雖不高，卻如冰錐刺入兩人耳中。
赤霓裳如夢初醒，猛地一咬舌尖，劇痛令神智一清，暗罵自己竟在此時失態，她強自鎮定，微微向後縮了縮，試圖拉開些許距離，奈何空間實在有限，依舊近乎依偎在林渡身前。
林渡收斂心神，目光恢覆清明，坦然迎向赤無鋒審視的視線，面無表情，仿佛方才剎那間的失態從未發生。
孫妙手在一旁嘿嘿幹笑兩聲，語氣古怪：“這鬼風沙，倒是把人吹到一處去了。”話語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幽冥使者沈默著，眼中偶爾掠過的精光，顯是將一切盡收眼底。
赤無鋒不再多看，轉而凝神觀察外界沙暴，但周身散發的冷意卻更重了幾分。
沙暴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漸漸勢弱。當風聲漸歇，沙塵緩緩沈降，露出外面一片狼藉的世界，天色依舊昏黃，卻已能視物。
眾人皆松了口氣。
赤霓裳第一時間退開一步，與林渡拉開了距離，整理著散亂的鬢發和衣衫，已換上平日那副冷淡神色，仿佛方才的旖旎尷尬從未發生。
林渡亦默默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發麻的手臂，鐐銬叮當作響。
赤無鋒目光掃過二人，冷冷道：“沙暴已過，盡快趕路。鬼哭戈壁不宜久留。”說罷，當先牽馬走出裂隙。
一行人重新上馬，繼續西行。經此一事，氣氛愈發微妙沈默。
赤霓裳策馬行在前方，背影挺直，卻不再回頭。
林渡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背影，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波瀾悄然蕩開，覆又歸於沈寂，唯餘荒漠風沙，吹過冰冷鐐銬。
過了幾日，風沙漸息，天地盡頭，那赤日之城終於顯露出它龐大而猙獰的輪廓。
城體依著一座通體赤紅、形如烈焰燃燒的巨山開鑿而成，通體呈現出一種熔金般的暗紅色澤，在荒漠灼熱的陽光下，蒸騰著扭曲視線的氤氳熱氣，古老、蠻荒、肅殺，仿佛一頭蟄伏在瀚海中的洪荒巨獸。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壓與灼熱。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腳下的沙地也變得滾燙。
赤無鋒一行抵達那險峻異常的正門入口——兩道歪斜巨巖夾縫中的一線陰影。早有數名身著赤紅教眾服飾、氣息精悍的守衛迎出，見到赤無鋒，紛紛躬身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他身後被鐐銬鎖住、面色蒼白的林渡。
“左使聖安！”守衛頭領畢恭畢敬。
赤無鋒微微頷首，面無表情：“開啟山門。傳訊聖尊，就說人已帶到。另，通知紫魅護法，讓她到‘焚心堂’偏殿等候，本座有事吩咐。”他特意點了“焚心堂”，那是教中執掌刑律、亦囚禁重要犯人之所。
“是！”守衛頭領不敢多問，立刻示意手下轉動機關。
一陣沈悶的機括聲響，那看似天然形成的巖縫竟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其後向下傾斜、深不見底、泛著隱隱紅光的甬道。
一股更灼熱、混合著金屬與硫磺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
赤無鋒當先而入。孫妙手與幽冥使者一左一右，“護送”著林渡跟上。赤霓裳落在最後，她深吸了一口那灼熱而熟悉的空氣，指尖微微顫抖，卻強行壓下所有情緒，眼神恢覆冰冷，邁步踏入那仿佛巨獸咽喉的通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馬蹄踏在粗糲的砂石上，發出沈悶的嗒嗒聲。一行人默不作聲地向西疾行，深入“鬼哭戈壁”。
舉目四望，天地間唯有單調的蒼黃，嶙峋的怪石被風蝕出千奇百怪的形狀，風聲穿過其間，果然發出陣陣嗚咽，如怨如訴，聞之令人心頭發瘆。
日頭漸高，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沙礫烤得滾燙。空氣扭曲蒸騰，遠處的景物都變得模糊晃動。水囊消耗得極快，連馬匹都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噴著粗重的鼻息。
赤無鋒一馬當先，黑袍在熱風中紋絲不動，顯是內力深湛，不懼這酷熱。他偶爾回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隊伍，尤其在林渡和赤霓裳身上停留片刻，見二人一個面色蒼白卻強自支撐，一個神色淡漠只顧趕路，並無任何異常交流，這才略微放心。
孫妙手有些吃不消，不住地用袖子擦著汗，嘟囔著咒罵這鬼天氣，時不時掏出個小瓶嗅上一下提神。
赤霓裳抿緊雙唇，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看見緊繃的下頜線。她控馬的技術極好，始終與赤無鋒保持著固定的距離，既不遠離，也不過於靠近。
正行間，赤無鋒突然一擡手，勒住坐騎。眾人立刻停下，警惕地望向他。
只見他俯身仔細觀察著地面，那裏有一片沙礫顯得尤為淩亂，隱約還能看到幾個模糊卻不同於他們馬蹄印的痕跡，以及幾點早已被風沙掩蓋大半的暗褐色斑點。
“有血跡，還有駱駝的蹄印……不止一匹。”赤無鋒聲音低沈，眼中閃過厲色，“看來不久前這裏有過廝殺，不是尋常商隊。”
孫妙手驅馬上前，撚起一點帶褐色的沙土嗅了嗅，臉色微變：“是人血，不會超過兩個時辰。看這蹄印散亂慌張，怕是遭了沙匪的突襲。”
赤霓裳心中一動，下意識地看向林渡。大漠沙匪兇殘成性，來去如風，若是遇上，難免一場惡戰。林渡此刻內力受制，鐐銬加身，可謂險極。
林渡卻仿佛沒聽到般，擡眼望了望白晃晃的日頭，微微蹙眉，似乎只嫌這天氣耽擱了行程。
赤無鋒冷哼一聲：“管他沙匪還是別的什麽，敢來惹事，殺了便是。”他語氣森然，全然不將可能的威脅放在眼裏，“繼續走！都打起精神！”
隊伍再次前行，氣氛卻更加凝重。眾人皆知，這茫茫戈壁之中，真正的危險往往來自同類。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日頭偏西，風勢卻驟然加大。遠處天際泛起一片渾濁的黃色，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好！是沙暴！”孫妙手失聲叫道，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惶之色。
大漠中的沙暴乃是天威，人力難以抗衡，一旦被卷入，生死難料。
赤無鋒臉色也凝重起來，極目遠眺，那黃蒙蒙的巨墻鋪天蓋地般壓來，狂風卷著沙石，已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快！找避風處！”他厲聲喝道，一馬當先向著左側一處巨大的風蝕巖群沖去。
那巖石群如迷宮般矗立，或許能找到藏身之所。
眾人拼命催馬，緊隨其後。狂風卷起的沙子打得人臉生疼，呼吸也變得困難。
赤霓裳焦急地看向林渡，見她因鐐銬所限，控馬頗為艱難，速度稍慢，眼看就要被落下。她一勒韁繩，讓過孫妙手和幽冥使者，沖到林渡馬旁，低喝一聲：“跟上！”同時看似無意地用馬鞭梢抽了一下林渡坐騎的後臀。
那馬吃痛，嘶鳴一聲，發力狂奔。林渡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險些摔落，急忙俯身抱住馬頸，模樣狼狽。
這情形落在最後方的幽冥使者眼中，只道是赤霓裳嫌林渡速度太慢出手催促，並無疑慮。
終於，在沙暴徹底吞沒天地的前一刻，幾人險之又險地沖入了巖石群中一處狹窄的裂隙。裂隙勉強能容幾人下馬躲避，外界已是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馬匹驚恐地嘶鳴，被死死拉住。幾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聽著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風聲，感受著巖石被沙粒擊打的震動，皆是一言不發，心中各懷鬼胎。
昏暗中，幾人緊貼巖壁而立，氣息皆摒。
赤無鋒黑袍鼓蕩，內力自然外溢，將迫近身前的沙石悄然蕩開；孫妙手與幽冥使者亦各運玄功，凝神戒備。赤霓裳與林渡擠在最為狹窄的一隅，身後是冰冷堅巖，身前是彼此呼吸可聞。
狂風卷著沙粒倒灌入隙，力道驚人。赤霓裳一個趔趄，身形不穩，下意識向前一傾，頓時溫香軟玉撞了林渡滿懷。林渡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後背緊貼巖壁，腕間鐐銬冰涼，硌在兩人之間。
兩人身軀緊貼，隔著薄薄衣衫，竟似能感受到對方肌膚溫熱。赤霓裳秀發被風吹散，幾縷青絲拂過林渡頸側，帶著她身上特有的幽香，混著風沙塵土氣息，竟有種別樣的旖旎。林渡本能欲要推開，奈何鐐銬沈重，內力受制，動作遲滯，反似將她更攬近了幾分。
赤霓裳輕嚶一聲，臉頰瞬間飛紅，直燒到耳根，雖是同為女子，但那觸感卻喚醒了深藏的親密記憶，無錫客店耳鬢廝磨，冰河之下唇齒相依，田莊竹舍內的癡纏……種種情熱畫面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心頭。
她自幼長於魔教，行事雖看似妖嬈大膽，實則內心傲潔，何曾與旁人如此肌膚相親？即便心系林渡，往日也多是她主動撩撥，何曾這般被動地跌入林渡懷中，感受那挺拔的身軀傳來的灼人熱力，她掙紮欲起，奈何風勢太猛，裂隙太窄，稍一動作，反更似投懷送抱，摩擦生熱。
林渡亦是氣血翻湧，她雖慣經風浪，心志堅毅，終究是血氣方剛之年，溫軟在懷，幽香入鼻，又是她心中早已暗生情愫之人，焉能全然不動？
懷中嬌軀微微顫抖，不知是懼這沙暴之威，還是因這尷尬親近，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異樣，玄天功默運，穩住下盤，雙臂雖被鐐銬所限，仍盡力圈出一方空間，替赤霓裳略擋風沙，低聲道：“莫動，小心風。”
赤霓裳聞言，竟真的不再掙紮，將頭微微側開，埋在她肩頸之側，躲避那撲面而來的沙礫，心跳卻愈發急促，如小鹿亂撞。
在這天地之威面前，生死懸於一線，什麽教規禁令、父女恩怨、前程艱險，都暫時遠去，只剩下這具身軀傳來的切實溫暖與保護，仿佛只要在此人懷中，便是天塌地陷，亦不足懼。
外界風嘯如雷，沙塵漫天，而這狹小逼仄的縫隙內，卻有一種無聲的暖流在兩人緊貼的身體間悄然傳遞，氤氳著難以言喻的暧昧。赤霓裳甚至能感覺到林渡胸腔的震動，聽到她同樣有些紊亂的呼吸。
便在此時，一道淩厲目光掃來，正是赤無鋒，他見二人姿態親密，眼中寒芒一閃，冷哼一聲，聲雖不高，卻如冰錐刺入兩人耳中。
赤霓裳如夢初醒，猛地一咬舌尖，劇痛令神智一清，暗罵自己竟在此時失態，她強自鎮定，微微向後縮了縮，試圖拉開些許距離，奈何空間實在有限，依舊近乎依偎在林渡身前。
林渡收斂心神，目光恢覆清明，坦然迎向赤無鋒審視的視線，面無表情，仿佛方才剎那間的失態從未發生。
孫妙手在一旁嘿嘿幹笑兩聲，語氣古怪：“這鬼風沙，倒是把人吹到一處去了。”話語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幽冥使者沈默著，眼中偶爾掠過的精光，顯是將一切盡收眼底。
赤無鋒不再多看，轉而凝神觀察外界沙暴，但周身散發的冷意卻更重了幾分。
沙暴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漸漸勢弱。當風聲漸歇，沙塵緩緩沈降，露出外面一片狼藉的世界，天色依舊昏黃，卻已能視物。
眾人皆松了口氣。
赤霓裳第一時間退開一步，與林渡拉開了距離，整理著散亂的鬢發和衣衫，已換上平日那副冷淡神色，仿佛方才的旖旎尷尬從未發生。
林渡亦默默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發麻的手臂，鐐銬叮當作響。
赤無鋒目光掃過二人，冷冷道：“沙暴已過，盡快趕路。鬼哭戈壁不宜久留。”說罷，當先牽馬走出裂隙。
一行人重新上馬，繼續西行。經此一事，氣氛愈發微妙沈默。
赤霓裳策馬行在前方，背影挺直，卻不再回頭。
林渡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背影，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波瀾悄然蕩開，覆又歸於沈寂，唯餘荒漠風沙，吹過冰冷鐐銬。
過了幾日，風沙漸息，天地盡頭，那赤日之城終於顯露出它龐大而猙獰的輪廓。
城體依著一座通體赤紅、形如烈焰燃燒的巨山開鑿而成，通體呈現出一種熔金般的暗紅色澤，在荒漠灼熱的陽光下，蒸騰著扭曲視線的氤氳熱氣，古老、蠻荒、肅殺，仿佛一頭蟄伏在瀚海中的洪荒巨獸。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壓與灼熱。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腳下的沙地也變得滾燙。
赤無鋒一行抵達那險峻異常的正門入口——兩道歪斜巨巖夾縫中的一線陰影。早有數名身著赤紅教眾服飾、氣息精悍的守衛迎出，見到赤無鋒，紛紛躬身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他身後被鐐銬鎖住、面色蒼白的林渡。
“左使聖安！”守衛頭領畢恭畢敬。
赤無鋒微微頷首，面無表情：“開啟山門。傳訊聖尊，就說人已帶到。另，通知紫魅護法，讓她到‘焚心堂’偏殿等候，本座有事吩咐。”他特意點了“焚心堂”，那是教中執掌刑律、亦囚禁重要犯人之所。
“是！”守衛頭領不敢多問，立刻示意手下轉動機關。
一陣沈悶的機括聲響，那看似天然形成的巖縫竟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其後向下傾斜、深不見底、泛著隱隱紅光的甬道。
一股更灼熱、混合著金屬與硫磺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
赤無鋒當先而入。孫妙手與幽冥使者一左一右，“護送”著林渡跟上。赤霓裳落在最後，她深吸了一口那灼熱而熟悉的空氣，指尖微微顫抖，卻強行壓下所有情緒，眼神恢覆冰冷，邁步踏入那仿佛巨獸咽喉的通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