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42 章
門扉被一股柔勁無聲無息地推開尺許，一道窈窕身影悄然而入，流雲般的裙擺拂過門檻，並未立刻向前，而是靜立門邊陰影之中，似在適應室內的黑暗，也似在觀察。
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林渡看得分明。
正是元華。她未著方才的常服，換了一身更為簡便的深色襦裙，雲鬢未綰，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少了幾分白日裏的雍容威儀，多了幾分慵懶，她目光掃過室內，最終落在隱於門後陰影中的林渡身上，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看來本宮的雪肌生玉膏，林姑娘是無福消受了。”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倒是這冰魄焚心丹的滋味，想必令人難忘？”
林渡心中怒意陡升，果然是她搞鬼，冷聲道：“殿下深夜造訪，就是為了說這些風涼話？莫非是來看林某如何出醜？”
“出醜？”元華輕笑一聲，緩步向前，她步履輕盈，“本宮是來救你的。這丹藥雖能暫壓火毒，但其性酷烈，陰陽激蕩之下，若無人以陰寒內力疏導，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焚身，走火入魔。林姑娘此刻……怕是並不好受吧？”
她說話間，已走近林渡身前丈許，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灼灼生光，“本宮若存心害你，何須親自前來？只需靜待天明，便可收獲一個功力大損、甚至神智昏亂的‘利器’，豈不更省事？”
林渡默然，知她所言非虛。
體內那冰火交織的詭異力量確實有失控之象，如洪水猛獸左沖右突，玄天功雖能暫時困住，卻難以徹底降服，反而消耗甚巨。
元華此刻現身，確有施恩之意。
但她仍不敢放松警惕：“殿下有何條件？”
“條件？”元華歪了歪頭，這個動作由她做來，竟有幾分少女般的嬌憨，“本宮若說，只是惜才，不忍見明珠蒙塵，寶刀折刃，林姑娘信否？”
不等林渡回答，她忽然出手，一指隔空點向林渡丹田。
這一指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一股陰寒內力，引線般，精準地觸動了林渡體內那團躁動不安的寒熱之氣。
林渡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那被強行壓制的邪火“轟”地一下被點燃，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好似被投入熔爐，又似有萬千羽毛輕輕搔刮，酥麻酸軟之感直沖頭頂，眼前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墻壁，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額角頸側滲出細密汗珠，眼神也染上了一層迷離的水光。
“你……”她又驚又怒，勉力凝聚即將渙散的神智。
元華卻已趁勢逼近，兩人距離不過咫尺，那清冷的香氣愈發清晰。她擡手，指尖並未真正觸及林渡皮膚，虛懸在其滾燙的額前，“放松。引導我的內力，化開藥力，否則經脈逆轉，悔之晚矣。”
那寒氣入體，與體內灼熱的邪火一觸，迅速中和著那狂躁的熱意，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林渡本能地想要抗拒，但身體卻誠實地貪婪吸收著那撫平痛苦的涼意，玄天功不自覺便跟隨那股外來內力運轉起來。
元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另一只手也緩緩擡起，虛按向林渡心口，更為精純的陰寒內力源源不斷輸送過去，聲音也放得更柔，“很好……便是如此……何苦強自忍耐？順從本心，方得自在……”
林渡神智半昏半醒，身體仿佛不再屬於自己，沈浸在那冰火交融、既痛苦又極樂的漩渦裏，殘存的意識讓她感到極度危險，元華的舉動已遠超“療傷”的範疇，那眼神中的探究、玩味與一絲隱藏極深的熾熱，讓她毛骨悚然。
她不是女子嗎？元華亦是女子，且貴為公主，已有駙馬，為何……為何對自己做出這般近乎狎昵的姿態？難道她……
元華似乎看穿她心中驚濤駭浪，忽然低低一笑，傾身向前，紅唇幾乎要貼上林渡燒得通紅的耳垂，呵氣如蘭：“很奇怪麽？覺得本宮……有違常倫？”
她頓了頓，“常倫是什麽？不過是庸人自縛。美玉當前，君子好逑，又何分圭璋琮璧？在本宮眼中，只有入眼與否，何來男女之別？”
她的指尖，終於緩緩落下，輕輕拂過林渡因汗濕而黏在頸側的一縷發絲，觸感微涼，卻激得林渡猛地一顫。
“更何況……”元華的目光落在林渡劇烈起伏的胸口，那裏月白的綾緞寢衣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弧度優美的曲線，她的眼神暗了暗，語氣愈發意味深長，“林姑娘這般的‘利器’，本就該掌握在最懂得欣賞、最能發揮其價值的人手中，不是嗎？赤霓裳？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放肆！”林渡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揮掌拍向元華手腕，同時身體向後急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墻壁上，借疼痛刺激維持清醒，厲聲道，“元華！你把我當做什麽了？！”她徹底明白了元華的意圖，元華看中的不僅是自己的武功和利用價值，竟還有……這副皮囊？
元華輕巧地避開了她那軟綿無力的一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氣喘籲籲、滿面潮紅卻又目光噴火的狼狽模樣，仿佛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
“當做什麽？”她重覆了一遍，悠然道，“自然是……合作夥伴，未來的禦前紅人，或許……”她拖長了語調，眸中掠過一絲妖異的光，“還是本宮榻上……最特別的‘知己’。”
這句話如同冰錐，刺穿了林渡最後防線。
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合作大局，什麽九葉冰魄蓮，怒火與屈辱瞬間壓倒了體內的異樣燥熱，厲喝一聲：“無恥！”並指如劍，凝聚起殘存內力，直刺元華面門，這一擊含憤而發，竟隱隱帶起了破空之聲。
元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力道，身形微側，衣袖拂出，一股柔韌氣勁纏向林渡手腕，口中卻仍笑道：“好烈的性子！本宮越來越喜歡了。”
兩人就在這黑暗的聽竹軒內，兔起鶻落，瞬間過了數招。林渡內力不濟，身體又受藥力所困，招式雖淩厲，卻後勁不足，被元華輕描淡寫地一一化解。
元華似乎並不急於制服她，更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貓兒，指尖時而拂過她的衣袖，時而掠過她的發梢，帶起一陣陣戰栗。
“何必徒勞掙紮？”元華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順從本宮，你可得解藥，救親人，報大仇，甚至……嘗到這世間極致的歡愉。豈不勝過你孤身一人，在這泥潭裏打滾？”
林渡咬緊牙關，唇間已嘗到血腥味，那是她強行咬破舌尖以保持清醒。元華的話語如同毒蛇，鉆入她耳中，試圖瓦解她的意志。她深知，此刻若心神失守，便真的萬劫不覆。
就在她內力即將耗盡，心神搖曳之際——
窗外，極其遙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無比的鳥鳴。
那聲音似雁唳，又似鷹啼，穿透重重夜色，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正欲再次逼近的元華，動作一滯，側耳傾聽，臉上那戲謔慵懶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望向窗外皇城方向，眉頭緊蹙，低聲自語：“這個時辰……難道出了變故？”
她再回頭看向林渡時，眼中已恢覆了平日那種深不見底的冷靜，仿佛方才那個步步緊逼、言語暧昧的元華只是幻影。
“看來今夜，並非良辰。”元華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語氣平淡無波，“你好生歇著吧。記住本宮的話，三日後朝會，莫要誤了大事。”
說罷，竟不再多看林渡一眼，身形一晃，已掠出聽竹軒，消失在濃濃夜色之中，來得突然，去得更是幹脆。
留下林渡獨自靠著冰冷墻壁，劇烈喘息，體內冰火交織的餘韻未消，額際冷汗涔涔，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方才那一瞬間的元華，危險、妖異、且勢在必得。而那聲突如其來的鳥鳴，顯然打斷了她的“興致”，也暫時救了自己。
門外夜風驟急，竹影亂搖。
忽見窗外一道紅影如鬼魅般掠過，輕飄飄落在階前，那人身形婀娜，行動間自帶三分媚意，不是赤霓裳是誰？
她竟不顧大都險地，連夜追尋至此。
赤霓裳方站穩身形，便嗅到空氣中一絲極淡的異香，又見屋內漆黑一片，心中頓生疑慮，她與林渡有赤玉簪為契，能感應其方位，此刻分明覺出林渡氣息紊亂，似在極力壓抑什麽。
當下不及細想，纖手一推門扉，閃身而入。
“冤家，你……”話音未落，一道淩厲指風迎面襲來，竟直點她胸前大穴，赤霓裳大驚失色，急忙側身避過，反手扣住對方手腕，觸手處一片滾燙，黑暗中，只見林渡雙目赤紅，呼吸急促，全然不似平日冷靜模樣，她又驚又怒，指尖運起九幽寒氣，便要渡入林渡體內助她壓制。
不料林渡藥性發作，神智已半昏半醒，只覺一股陰寒真氣透體而入，與體內燥熱相激，竟如冰炭同爐，痛楚難當，她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拍出，竟是十成功力。
赤霓裳不敢硬接，只得飄身後退，裙裾被掌風掃中，“嗤啦”一聲裂開尺許。
“你看清楚了，我是誰！”赤霓裳自懷中取出赤玉簪，運功一催，那簪子頓時泛起瑩瑩紅光。
林渡被那紅光一照，神智稍清，待看清眼前人容顏，不由失聲：“霓裳？你怎會……”話音未落，體內藥力再度翻湧，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赤霓裳急忙搶上前扶住，觸手處肌膚滾燙如火，心中頓時明了七八分，她自幼長於魔教，見多識廣，立時辨出這並非尋常媚藥，而是以極陰寒的珍奇藥物煉制，雖能暫壓火毒，卻會反激情欲，若不得疏解，反傷經脈。
“你這傻子，強撐什麽？”赤霓裳將林渡扶至榻上，見她額間冷汗涔涔，顯是在極力抗拒藥力，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纖手貼住林渡後心，九幽真氣緩緩渡入。
這次林渡不再強行壓制，而是引導那藥力循經脈而行，一股清涼真氣游走四肢百骸，與體內燥熱漸漸交融，說不出的受用，不由發出一聲低吟。
赤霓裳聽得這聲，俏臉微紅，嗔道：“現在知道舒服了？方才還要打要殺的。”
“霓裳……”林渡眼中紅光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墨色，反手握住她手腕，“你不該來的。”
“我不來，難道看你被那藥力折磨至死？放心，外面那些眼線早被我放倒了。”赤霓裳挑眉冷笑，指尖卻溫柔拂過她汗濕的鬢角，心中酸楚難言，林渡素來要強，若不是實在難熬，斷不會露出這般脆弱情態。
嗅著那熟悉的幽香，體內躁動竟漸漸平息，林渡長嘆一聲，“你如何尋到此處？”
赤霓裳舉起手中赤玉簪，簪身正泛著淡淡紅光：“這簪子本是一對，你我各執一支。只要在百裏之內，我便能感應到你的方位。”她說著忽然板起臉來，“倒是你，若不是我放心不下，連夜追來，你今日……”
話未說完，忽見林渡神色一凜，伸手將她攬至身後。
幾乎同時，窗外傳來數聲悶響，似是有人倒地。
“看來你的手段還不夠幹凈。”林渡輕笑，青玉劍已握在手中。
赤霓裳哼了一聲：“不過是些雜魚，料理了便是。”
話落，窗外突然射進數點寒星，直取二人要害。
林渡劍光一閃，叮叮數聲，暗器盡數被擊落。赤霓裳趁機袖中赤焰梭連發，窗外頓時傳來幾聲慘叫。
“此地不宜久留。”林渡拉住赤霓裳的手，“你我聯手，殺出去。”
二人相視一笑，默契自生。
但見一青一紅兩道身影破窗而出，劍光掌影交織，不過片刻功夫，院中埋伏的十餘名好手竟已盡數倒地。
赤霓裳拂了拂衣袖，冷笑道：“就這點本事，也敢來獻醜？”
林渡卻眉頭微蹙：“這些不過是試探的卒子。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頭。”她望向西邊方向，“霓裳，你既來了，可探得西山廢礦的所在？”
赤霓裳嫣然一笑，自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圖：“你忘了聖教最擅長什麽？追蹤尋跡，可是我們的看家本領。我一路追來，早將大都內外摸了個清楚。這是我從一個西域商人手中得來的礦道圖。那廢礦就在城西三十裏處，洞口隱蔽，內有乾坤。”
二人借著月色細看地圖，礦道縱橫交錯，宛如迷宮。圖中標註了幾處機關暗室，其中一處畫著冰晶圖案，旁邊小字註著“寒玉室”三字。
赤霓裳纖指輕點那冰晶圖案，道：“這寒玉室深入山腹，據說是前朝皇室貯藏冰雪之地，後來礦坑廢棄，便鮮有人知。九葉冰魄蓮性喜極寒，若真在此處，必是藏於其間。”
林渡目光銳利，掃視圖上路徑，沈聲道：“圖中所示，入口有三處，皆隱蔽異常。你我須得速戰速決，趁元華尚未察覺，先取了冰蓮，再救眾人。”
赤霓裳失笑，眼波流轉：“有我在，區區機關暗道，何足道哉？只是……”她語氣忽轉凝重，“圖中標註，寒玉室前有‘九曲迷蹤道’，內按奇門遁甲布置，一步踏錯，便有萬箭穿心之禍。”
林渡冷哼一聲：“便是龍潭虎穴，今日也要闖上一闖！”說罷，將羊皮圖收入懷中，青玉劍斜指西方，“走！”
二人皆是當世一流身手，展開輕功，如兩道輕煙般掠出澄心苑，向西山方向疾行。
夜色濃重，星月無光，正是夜行人出沒的良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門扉被一股柔勁無聲無息地推開尺許，一道窈窕身影悄然而入，流雲般的裙擺拂過門檻，並未立刻向前，而是靜立門邊陰影之中，似在適應室內的黑暗，也似在觀察。
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林渡看得分明。
正是元華。她未著方才的常服，換了一身更為簡便的深色襦裙，雲鬢未綰，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少了幾分白日裏的雍容威儀，多了幾分慵懶，她目光掃過室內，最終落在隱於門後陰影中的林渡身上，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看來本宮的雪肌生玉膏，林姑娘是無福消受了。”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倒是這冰魄焚心丹的滋味，想必令人難忘？”
林渡心中怒意陡升，果然是她搞鬼，冷聲道：“殿下深夜造訪，就是為了說這些風涼話？莫非是來看林某如何出醜？”
“出醜？”元華輕笑一聲，緩步向前，她步履輕盈，“本宮是來救你的。這丹藥雖能暫壓火毒，但其性酷烈，陰陽激蕩之下，若無人以陰寒內力疏導，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焚身，走火入魔。林姑娘此刻……怕是並不好受吧？”
她說話間，已走近林渡身前丈許，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灼灼生光，“本宮若存心害你，何須親自前來？只需靜待天明，便可收獲一個功力大損、甚至神智昏亂的‘利器’，豈不更省事？”
林渡默然，知她所言非虛。
體內那冰火交織的詭異力量確實有失控之象，如洪水猛獸左沖右突，玄天功雖能暫時困住，卻難以徹底降服，反而消耗甚巨。
元華此刻現身，確有施恩之意。
但她仍不敢放松警惕：“殿下有何條件？”
“條件？”元華歪了歪頭，這個動作由她做來，竟有幾分少女般的嬌憨，“本宮若說，只是惜才，不忍見明珠蒙塵，寶刀折刃，林姑娘信否？”
不等林渡回答，她忽然出手，一指隔空點向林渡丹田。
這一指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一股陰寒內力，引線般，精準地觸動了林渡體內那團躁動不安的寒熱之氣。
林渡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那被強行壓制的邪火“轟”地一下被點燃，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好似被投入熔爐，又似有萬千羽毛輕輕搔刮，酥麻酸軟之感直沖頭頂，眼前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墻壁，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額角頸側滲出細密汗珠，眼神也染上了一層迷離的水光。
“你……”她又驚又怒，勉力凝聚即將渙散的神智。
元華卻已趁勢逼近，兩人距離不過咫尺，那清冷的香氣愈發清晰。她擡手，指尖並未真正觸及林渡皮膚，虛懸在其滾燙的額前，“放松。引導我的內力，化開藥力，否則經脈逆轉，悔之晚矣。”
那寒氣入體，與體內灼熱的邪火一觸，迅速中和著那狂躁的熱意，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林渡本能地想要抗拒，但身體卻誠實地貪婪吸收著那撫平痛苦的涼意，玄天功不自覺便跟隨那股外來內力運轉起來。
元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另一只手也緩緩擡起，虛按向林渡心口，更為精純的陰寒內力源源不斷輸送過去，聲音也放得更柔，“很好……便是如此……何苦強自忍耐？順從本心，方得自在……”
林渡神智半昏半醒，身體仿佛不再屬於自己，沈浸在那冰火交融、既痛苦又極樂的漩渦裏，殘存的意識讓她感到極度危險，元華的舉動已遠超“療傷”的範疇，那眼神中的探究、玩味與一絲隱藏極深的熾熱，讓她毛骨悚然。
她不是女子嗎？元華亦是女子，且貴為公主，已有駙馬，為何……為何對自己做出這般近乎狎昵的姿態？難道她……
元華似乎看穿她心中驚濤駭浪，忽然低低一笑，傾身向前，紅唇幾乎要貼上林渡燒得通紅的耳垂，呵氣如蘭：“很奇怪麽？覺得本宮……有違常倫？”
她頓了頓，“常倫是什麽？不過是庸人自縛。美玉當前，君子好逑，又何分圭璋琮璧？在本宮眼中，只有入眼與否，何來男女之別？”
她的指尖，終於緩緩落下，輕輕拂過林渡因汗濕而黏在頸側的一縷發絲，觸感微涼，卻激得林渡猛地一顫。
“更何況……”元華的目光落在林渡劇烈起伏的胸口，那裏月白的綾緞寢衣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弧度優美的曲線，她的眼神暗了暗，語氣愈發意味深長，“林姑娘這般的‘利器’，本就該掌握在最懂得欣賞、最能發揮其價值的人手中，不是嗎？赤霓裳？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放肆！”林渡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揮掌拍向元華手腕，同時身體向後急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墻壁上，借疼痛刺激維持清醒，厲聲道，“元華！你把我當做什麽了？！”她徹底明白了元華的意圖，元華看中的不僅是自己的武功和利用價值，竟還有……這副皮囊？
元華輕巧地避開了她那軟綿無力的一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氣喘籲籲、滿面潮紅卻又目光噴火的狼狽模樣，仿佛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
“當做什麽？”她重覆了一遍，悠然道，“自然是……合作夥伴，未來的禦前紅人，或許……”她拖長了語調，眸中掠過一絲妖異的光，“還是本宮榻上……最特別的‘知己’。”
這句話如同冰錐，刺穿了林渡最後防線。
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合作大局，什麽九葉冰魄蓮，怒火與屈辱瞬間壓倒了體內的異樣燥熱，厲喝一聲：“無恥！”並指如劍，凝聚起殘存內力，直刺元華面門，這一擊含憤而發，竟隱隱帶起了破空之聲。
元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力道，身形微側，衣袖拂出，一股柔韌氣勁纏向林渡手腕，口中卻仍笑道：“好烈的性子！本宮越來越喜歡了。”
兩人就在這黑暗的聽竹軒內，兔起鶻落，瞬間過了數招。林渡內力不濟，身體又受藥力所困，招式雖淩厲，卻後勁不足，被元華輕描淡寫地一一化解。
元華似乎並不急於制服她，更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貓兒，指尖時而拂過她的衣袖，時而掠過她的發梢，帶起一陣陣戰栗。
“何必徒勞掙紮？”元華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順從本宮，你可得解藥，救親人，報大仇，甚至……嘗到這世間極致的歡愉。豈不勝過你孤身一人，在這泥潭裏打滾？”
林渡咬緊牙關，唇間已嘗到血腥味，那是她強行咬破舌尖以保持清醒。元華的話語如同毒蛇，鉆入她耳中，試圖瓦解她的意志。她深知，此刻若心神失守，便真的萬劫不覆。
就在她內力即將耗盡，心神搖曳之際——
窗外，極其遙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無比的鳥鳴。
那聲音似雁唳，又似鷹啼，穿透重重夜色，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正欲再次逼近的元華，動作一滯，側耳傾聽，臉上那戲謔慵懶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望向窗外皇城方向，眉頭緊蹙，低聲自語：“這個時辰……難道出了變故？”
她再回頭看向林渡時，眼中已恢覆了平日那種深不見底的冷靜，仿佛方才那個步步緊逼、言語暧昧的元華只是幻影。
“看來今夜，並非良辰。”元華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語氣平淡無波，“你好生歇著吧。記住本宮的話，三日後朝會，莫要誤了大事。”
說罷，竟不再多看林渡一眼，身形一晃，已掠出聽竹軒，消失在濃濃夜色之中，來得突然，去得更是幹脆。
留下林渡獨自靠著冰冷墻壁，劇烈喘息，體內冰火交織的餘韻未消，額際冷汗涔涔，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方才那一瞬間的元華，危險、妖異、且勢在必得。而那聲突如其來的鳥鳴，顯然打斷了她的“興致”，也暫時救了自己。
門外夜風驟急，竹影亂搖。
忽見窗外一道紅影如鬼魅般掠過，輕飄飄落在階前，那人身形婀娜，行動間自帶三分媚意，不是赤霓裳是誰？
她竟不顧大都險地，連夜追尋至此。
赤霓裳方站穩身形，便嗅到空氣中一絲極淡的異香，又見屋內漆黑一片，心中頓生疑慮，她與林渡有赤玉簪為契，能感應其方位，此刻分明覺出林渡氣息紊亂，似在極力壓抑什麽。
當下不及細想，纖手一推門扉，閃身而入。
“冤家，你……”話音未落，一道淩厲指風迎面襲來，竟直點她胸前大穴，赤霓裳大驚失色，急忙側身避過，反手扣住對方手腕，觸手處一片滾燙，黑暗中，只見林渡雙目赤紅，呼吸急促，全然不似平日冷靜模樣，她又驚又怒，指尖運起九幽寒氣，便要渡入林渡體內助她壓制。
不料林渡藥性發作，神智已半昏半醒，只覺一股陰寒真氣透體而入，與體內燥熱相激，竟如冰炭同爐，痛楚難當，她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拍出，竟是十成功力。
赤霓裳不敢硬接，只得飄身後退，裙裾被掌風掃中，“嗤啦”一聲裂開尺許。
“你看清楚了，我是誰！”赤霓裳自懷中取出赤玉簪，運功一催，那簪子頓時泛起瑩瑩紅光。
林渡被那紅光一照，神智稍清，待看清眼前人容顏，不由失聲：“霓裳？你怎會……”話音未落，體內藥力再度翻湧，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赤霓裳急忙搶上前扶住，觸手處肌膚滾燙如火，心中頓時明了七八分，她自幼長於魔教，見多識廣，立時辨出這並非尋常媚藥，而是以極陰寒的珍奇藥物煉制，雖能暫壓火毒，卻會反激情欲，若不得疏解，反傷經脈。
“你這傻子，強撐什麽？”赤霓裳將林渡扶至榻上，見她額間冷汗涔涔，顯是在極力抗拒藥力，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纖手貼住林渡後心，九幽真氣緩緩渡入。
這次林渡不再強行壓制，而是引導那藥力循經脈而行，一股清涼真氣游走四肢百骸，與體內燥熱漸漸交融，說不出的受用，不由發出一聲低吟。
赤霓裳聽得這聲，俏臉微紅，嗔道：“現在知道舒服了？方才還要打要殺的。”
“霓裳……”林渡眼中紅光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墨色，反手握住她手腕，“你不該來的。”
“我不來，難道看你被那藥力折磨至死？放心，外面那些眼線早被我放倒了。”赤霓裳挑眉冷笑，指尖卻溫柔拂過她汗濕的鬢角，心中酸楚難言，林渡素來要強，若不是實在難熬，斷不會露出這般脆弱情態。
嗅著那熟悉的幽香，體內躁動竟漸漸平息，林渡長嘆一聲，“你如何尋到此處？”
赤霓裳舉起手中赤玉簪，簪身正泛著淡淡紅光：“這簪子本是一對，你我各執一支。只要在百裏之內，我便能感應到你的方位。”她說著忽然板起臉來，“倒是你，若不是我放心不下，連夜追來，你今日……”
話未說完，忽見林渡神色一凜，伸手將她攬至身後。
幾乎同時，窗外傳來數聲悶響，似是有人倒地。
“看來你的手段還不夠幹凈。”林渡輕笑，青玉劍已握在手中。
赤霓裳哼了一聲：“不過是些雜魚，料理了便是。”
話落，窗外突然射進數點寒星，直取二人要害。
林渡劍光一閃，叮叮數聲，暗器盡數被擊落。赤霓裳趁機袖中赤焰梭連發，窗外頓時傳來幾聲慘叫。
“此地不宜久留。”林渡拉住赤霓裳的手，“你我聯手，殺出去。”
二人相視一笑，默契自生。
但見一青一紅兩道身影破窗而出，劍光掌影交織，不過片刻功夫，院中埋伏的十餘名好手竟已盡數倒地。
赤霓裳拂了拂衣袖，冷笑道：“就這點本事，也敢來獻醜？”
林渡卻眉頭微蹙：“這些不過是試探的卒子。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頭。”她望向西邊方向，“霓裳，你既來了，可探得西山廢礦的所在？”
赤霓裳嫣然一笑，自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圖：“你忘了聖教最擅長什麽？追蹤尋跡，可是我們的看家本領。我一路追來，早將大都內外摸了個清楚。這是我從一個西域商人手中得來的礦道圖。那廢礦就在城西三十裏處，洞口隱蔽，內有乾坤。”
二人借著月色細看地圖，礦道縱橫交錯，宛如迷宮。圖中標註了幾處機關暗室，其中一處畫著冰晶圖案，旁邊小字註著“寒玉室”三字。
赤霓裳纖指輕點那冰晶圖案，道：“這寒玉室深入山腹，據說是前朝皇室貯藏冰雪之地，後來礦坑廢棄，便鮮有人知。九葉冰魄蓮性喜極寒，若真在此處，必是藏於其間。”
林渡目光銳利，掃視圖上路徑，沈聲道：“圖中所示，入口有三處，皆隱蔽異常。你我須得速戰速決，趁元華尚未察覺，先取了冰蓮，再救眾人。”
赤霓裳失笑，眼波流轉：“有我在，區區機關暗道，何足道哉？只是……”她語氣忽轉凝重，“圖中標註，寒玉室前有‘九曲迷蹤道’，內按奇門遁甲布置，一步踏錯，便有萬箭穿心之禍。”
林渡冷哼一聲：“便是龍潭虎穴，今日也要闖上一闖！”說罷，將羊皮圖收入懷中，青玉劍斜指西方，“走！”
二人皆是當世一流身手，展開輕功，如兩道輕煙般掠出澄心苑，向西山方向疾行。
夜色濃重，星月無光，正是夜行人出沒的良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