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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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三人沿著山道又行了一程，日頭愈毒，蟬鳴愈噪。道旁林木漸稀，露出一片亂石坡。坡下一條溪水潺潺流過，水聲淙淙，稍解暑氣。
“在此處歇歇腳，飲馬吧。”林渡勒住韁繩，她傷勢未愈，又與玄澄、赤無鋒這等高手氣機交鋒，此刻只覺丹田隱隱作痛，焚心火印似有覆發之象，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赤霓裳飄身下馬，快步走到林渡身側，扶住她胳膊，低聲道：“可是舊傷又……”話未說完，臉色驀地一變，霍然擡頭，目光銳利如刀，掃向溪水對岸一片濃密的灌木叢。
林渡也察覺到異樣，那股氣息極其微弱，與環境融為一體，卻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陰冷，與赤無鋒的磅礴陰森截然不同，更顯詭譎難測。
“什麽人？滾出來！”赤霓裳冷叱一聲，指尖已扣住三枚赤焰梭。
灌木叢一陣窸窣作響，一個身影緩緩站起。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土布衣裳，身形矮小幹瘦，面色蠟黃，仿佛常年吃不飽飯的田間老農，唯有一雙眼睛，精光內斂，轉動間帶著一種毒蛇般的黏膩，他手中並無兵刃，只提著一個粗麻布包裹，包裹邊緣隱隱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濕痕。
他目光在林渡三人身上一轉，最後落在林渡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怪異的笑容，“林……少主？可讓小人好等。”
林渡心頭一凜，上前一步，將二女護在身後，冷然道：“閣下是誰？在此攔路，意欲何為？”
那幹瘦漢子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幹澀刺耳：“小人不過是個跑腿送信的。有人托我給林少主送件禮物。”說著，他將手中那滲著暗紅的粗布包裹隨手拋了過來，“噗”一聲落在林渡腳前尺許的地面上，包裹散開，露出裏面之物——那竟是一只齊腕斷下的手掌，皮膚粗糙，指節粗大，布滿老繭，顯然屬於一個常年勞作的老人，斷口處血肉模糊，已然發黑，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之氣。
顧姝媱“啊”的一聲驚叫，臉色煞白，幾欲嘔吐，慌忙扭過頭去。
林渡一見那手掌，腦中轟然一響，她認得那拇指上一處陳年刀疤——那是林忠的手，她死死盯著那幹瘦漢子，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做、的？”
那漢子被林渡驟然爆發的殺氣逼得後退半步，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又強自鎮定，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林少主這話說的，小人只是送東西的。不過……托我送東西的那位大人說了，林忠老狗不識擡舉，找到了寶貝卻想獨吞，私逃回少林報信，合該有此報應。”
“他在哪裏？”林渡聲音嘶啞，氣血逆沖，喉頭一甜，一股腥熱湧上，又被她強行咽下，身軀微晃，赤霓裳急忙從旁扶住。
幹瘦漢子嘿嘿一笑：“那位大人還說，那株能救命的勞什子蓮花，都在他手裏攥著呢。不單單是這花，林府裏那些跟著您多年的老廚娘、門房、丫鬟……哦，就是那個叫蓮兒的，眼睛挺大那個，這會兒都在大都享福呢，就等著林少主您去團聚。”
他頓了頓，欣賞著林渡慘白的臉色，慢悠悠地道：“那位大人還托我給您帶句話：想救人，想拿藥，就獨身一人來大都。遲了……呵呵，那些下賤胚子的手腳，可就不一定還在身上了。當然，”他目光淫/邪地在赤霓裳和顧姝媱身上掃過，“若這兩位小娘子也想同去大都見識見識，小人也是歡迎之至，嘿嘿……”
赤霓裳早已怒不可遏，厲喝一聲：“狗賊找死！”纖手一揚，三枚赤焰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成品字形射向那漢子周身大穴，去勢迅疾，角度刁鉆，梭身赤芒流轉，灼熱之氣撲面。
那漢子似未料到赤霓裳出手如此狠辣迅捷，臉色微變，不敢硬接，身形詭異地一扭，竟於間不容發之際從三枚赤焰梭的縫隙中滑了出去，身法詭異靈動，全然不似中原路數。
“聖教妖女，好烈的火氣！”漢子怪笑一聲，足尖一點，便欲向後遁入山林。
“留下！”林渡豈容他逃走？雖內力紊亂，但盛怒之下，揉身撲上，左掌一圈一引，一股柔韌氣勁拂向漢子後心，正是武當綿掌的“攔”字訣，右掌並指，直點其腰間“章門穴”，指風淩厲，隱含風雷之聲。
那漢子聽得背後風聲，知是林渡親自出手，不敢大意，擰身錯步，反手一掌拍出，掌力陰柔歹毒，帶著一股腥甜之氣，竟似含有劇毒。
林渡冷哼一聲，不閃不避，指尖去勢不變，暗中已運起玄天功護體真氣。
眼看指掌即將相交，那漢子卻突然手腕一翻，變拍為抓，五指如鉤，烏黑的指甲閃電般劃向林渡脈門，招式陰險毒辣至極。
便在此刻，一道素影悄無聲息地掠至漢子側後方，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劍疾刺其“風池穴”，正是顧姝媱，她雖武功低微，但見林渡遇險，想也不想便挺身而出，這一劍刺得又快又急，全無章法，卻勝在出其不意。
漢子萬萬沒料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官家小姐竟敢出手，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他若要避開顧姝媱這一劍，勢必無法全力應對林渡的點穴手。
電光石火間，他只得強行側身，避開要害。
“嗤啦”一聲，漢子肩頭衣襟被林渡指尖淩厲的氣勁劃破，留下三道血痕，同時，顧姝媱的短劍也擦著他脖頸掠過，削下一縷頭發。
漢子驚出一身冷汗，怪叫一聲，身形急退，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顧姝媱。
得此空隙，赤霓裳也加入戰團，她武功走的是奇詭狠辣一路，與林渡的正大綿密相輔相成，頓時將那漢子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不過數合，那漢子已挨了林渡一掌一腳，又被赤霓裳的指風掃中肋下，嘴角溢出血絲，身形踉蹌。
“罷了！是你們逼我的！”漢子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決絕之色，猛地探手入懷，似乎要掏出什麽歹毒物事。
林渡與赤霓裳哪會給他機會？
兩人心意相通，同時搶攻！
林渡一式“雲手”拂開他格擋的手臂，赤霓裳纖指，已重重戳在他胸前“膻中穴”上。
那漢子渾身劇震，動作瞬間僵住，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軟軟地癱倒在地。
林渡一步上前，腳踏在他胸口，厲聲喝問：“說！林忠在哪裏？是誰派你來的？！”她心中雖已猜到七八分，卻仍需確認。
那漢子穴道被制，面色灰敗，卻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嘶聲道：“林……林榮大人……會……替我報仇……”話音未落，他頭一歪，竟已咬碎口中毒囊，一縷黑血自嘴角溢出，頃刻間氣絕身亡，臉上那抹詭異笑容凝固，顯得格外可怖。
現場一片死寂。
盡管早已料到，親耳聽到“林榮”二字，林渡仍是渾身一顫，腳下微微發軟，一股徹骨的悲涼與恨意席卷心頭。
林榮……竟真是林榮！
為了逼她，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功法奧秘，竟對忠心耿耿的林府眾仆下此毒手！
赤霓裳蹲下身，在那漢子屍身上仔細翻查，除了一些零碎毒藥暗器、金銀之外，並無表明身份之物，她蹙眉道：“此人武功路數詭異，身法似川西一帶的‘泥鰍功’，用毒手法又帶苗疆痕跡，像是專門培養的死士。林榮老賊，果然手段陰狠。”
顧姝媱看著那具迅速發黑潰爛的屍體，強忍不適，顫聲道：“他……他方才說林府裏其他人……都在大都？”
“他是在逼我去大都。用九葉冰魄蓮，用那些看著我長大的舊人……逼我自投羅網。”林渡回道。
“你不能去！”赤霓裳急道，“這分明是鴻門宴，林榮在大都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必有天羅地網等著你，你現在傷勢未愈，如何去得？”
顧姝媱也急切點頭：“霓裳姐姐說得是！林渡，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林渡聲音平靜得可怕，她擡起手，指著地上那只枯槁斷裂的手掌，“蓮兒他們等得起嗎？”她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重重山巒，看到了那座巍峨帝都裏的腥風血雨，“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一定會去。”
“更何況，我與他之間，遲早要有此一戰。他既劃下道來，我豈能避戰？”
“我跟你一起去！”赤霓裳立刻道，“管他龍潭虎穴，闖了便是！”
“還有我！”顧姝媱雖害怕，卻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
林渡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卻緩緩搖頭：“不。你們不能去。”
“為什麽？”二女異口同聲。
“林榮要的是我。你們跟去，目標太大，反而束手束腳。”林渡看著赤霓裳，“霓裳，你身份特殊，魔教、朝廷都不會容你，在大都寸步難行。”她又看向顧姝媱，“姝媱，你父親還在臨安，你若現身大都，必被牽連。更何況……我需要你們在外面接應我。若我失手，總得有人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將來……或許還能有人替我收屍。”
最後幾句話，她說得極其平淡，卻讓二女心如刀絞。
“胡說！”赤霓裳眼圈微紅，怒道，“你絕不會死！”
顧姝媱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林渡……”
林渡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拍了拍她們的肩膀：“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林榮想我死，我偏要活著攪他個天翻地覆。”她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斷掌上，語氣斬釘截鐵，“當務之急，是找到林伯，那死士在此攔截，說明林伯被困之處應該不遠，他一定還活著。”
是啊，這死士只拿出了林忠的一只手掌，並未說林忠已死，或許……或許林忠還活著？希望之火再次燃起，雖微弱，卻驅散了部分絕望。
她環顧四周，這片亂石坡視野開闊，唯有溪流對岸那片灌木叢後，地勢漸高，連接著更茂密的山林，是藏匿人的好去處。
“去那邊看看！”她率先躍過溪流，赤霓裳與顧姝媱緊隨其後。
三人沿著溪流向上游搜尋不過百餘丈，赤霓裳忽然指著岸邊泥地：“這裏有血跡！”
只見泥濘的岸邊，有著幾點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若不仔細看，幾乎難以發現。血跡斷斷續續，指向山林深處。
林渡心中一提，循著血跡快步前行。越往林中，光線愈暗，血跡也愈發明顯，甚至能看到拖拽的痕跡。
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裏，幾塊巨石壘成一個勉強可容身的石洞前，血跡消失了。
洞口被一些枯枝敗葉粗略地掩蓋著。
林渡心跳驟然加速，她猛地撲到洞前，徒手扒開那些枯枝。
洞內昏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
借著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一個身影蜷縮在洞底，衣衫襤褸，渾身血跡斑斑，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被殘忍地折斷。花白的頭發散亂地沾滿汙血，臉上血肉模糊，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
但那身形，那破舊衣衫的樣式……
“林伯！”林渡嘶聲喊道，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那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囈語般的呻吟。
還活著！
林渡心中又是劇痛又是狂喜，手忙腳亂地就要鉆進去。
“小心！”赤霓裳一把拉住她，指尖彈出一縷指風，射入洞內，並無機關觸發，她這才示意林渡進去，自己則警惕地守在洞口，顧姝媱也緊張地跟在後面。
林渡鉆進低矮的石洞，撲到那身影旁，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頭。
果然是林忠。
只是此刻的他，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臉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傷口，左腕處空空蕩蕩……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忠伯……忠伯！是我，林渡！我來了！”林渡聲音哽咽，急忙運起微薄內力，輸入林忠體內，護住他心脈。
林忠渾濁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清是林渡，黯淡的眸子裏驟然爆發出一點光彩，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少……少主……老奴……老奴總算……等到您了……”
“別說話，省些力氣！我帶你出去，找大夫！”林渡急道，便要將他抱起。
林忠用盡最後力氣，微微搖頭，斷斷續續道：“不行了……老奴……撐不住了……”他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不會的，林伯，你撐住！”林渡淚如雨下，內力不顧一切地湧入林忠體內。
林忠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至極的笑容，他吸了一口氣，用盡最後一絲回光返照的力氣，嘶聲道：“少主小心……林榮……他抓了府裏所有人……逼你去大都……是陷阱……千萬別去……”話未說完，眼睛緩緩閉上，臉上那抹欣慰的笑容永遠凝固。
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在歷盡磨難、送達最重要的消息後，終於油盡燈枯，溘然長逝。
“忠伯——！”林渡發出一聲淒厲悲愴的呼喊，緊緊抱住林忠尚有餘溫卻已毫無生機的身體，渾身顫抖，淚水洶湧而出。
洞外，赤霓裳與顧姝媱聞聲，已知不妙，進入洞中，見此情景，亦是悲從中來，黯然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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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著山道又行了一程，日頭愈毒，蟬鳴愈噪。道旁林木漸稀，露出一片亂石坡。坡下一條溪水潺潺流過，水聲淙淙，稍解暑氣。
“在此處歇歇腳，飲馬吧。”林渡勒住韁繩，她傷勢未愈，又與玄澄、赤無鋒這等高手氣機交鋒，此刻只覺丹田隱隱作痛，焚心火印似有覆發之象，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赤霓裳飄身下馬，快步走到林渡身側，扶住她胳膊，低聲道：“可是舊傷又……”話未說完，臉色驀地一變，霍然擡頭，目光銳利如刀，掃向溪水對岸一片濃密的灌木叢。
林渡也察覺到異樣，那股氣息極其微弱，與環境融為一體，卻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陰冷，與赤無鋒的磅礴陰森截然不同，更顯詭譎難測。
“什麽人？滾出來！”赤霓裳冷叱一聲，指尖已扣住三枚赤焰梭。
灌木叢一陣窸窣作響，一個身影緩緩站起。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土布衣裳，身形矮小幹瘦，面色蠟黃，仿佛常年吃不飽飯的田間老農，唯有一雙眼睛，精光內斂，轉動間帶著一種毒蛇般的黏膩，他手中並無兵刃，只提著一個粗麻布包裹，包裹邊緣隱隱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濕痕。
他目光在林渡三人身上一轉，最後落在林渡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怪異的笑容，“林……少主？可讓小人好等。”
林渡心頭一凜，上前一步，將二女護在身後，冷然道：“閣下是誰？在此攔路，意欲何為？”
那幹瘦漢子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幹澀刺耳：“小人不過是個跑腿送信的。有人托我給林少主送件禮物。”說著，他將手中那滲著暗紅的粗布包裹隨手拋了過來，“噗”一聲落在林渡腳前尺許的地面上，包裹散開，露出裏面之物——那竟是一只齊腕斷下的手掌，皮膚粗糙，指節粗大，布滿老繭，顯然屬於一個常年勞作的老人，斷口處血肉模糊，已然發黑，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之氣。
顧姝媱“啊”的一聲驚叫，臉色煞白，幾欲嘔吐，慌忙扭過頭去。
林渡一見那手掌，腦中轟然一響，她認得那拇指上一處陳年刀疤——那是林忠的手，她死死盯著那幹瘦漢子，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做、的？”
那漢子被林渡驟然爆發的殺氣逼得後退半步，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又強自鎮定，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林少主這話說的，小人只是送東西的。不過……托我送東西的那位大人說了，林忠老狗不識擡舉，找到了寶貝卻想獨吞，私逃回少林報信，合該有此報應。”
“他在哪裏？”林渡聲音嘶啞，氣血逆沖，喉頭一甜，一股腥熱湧上，又被她強行咽下，身軀微晃，赤霓裳急忙從旁扶住。
幹瘦漢子嘿嘿一笑：“那位大人還說，那株能救命的勞什子蓮花，都在他手裏攥著呢。不單單是這花，林府裏那些跟著您多年的老廚娘、門房、丫鬟……哦，就是那個叫蓮兒的，眼睛挺大那個，這會兒都在大都享福呢，就等著林少主您去團聚。”
他頓了頓，欣賞著林渡慘白的臉色，慢悠悠地道：“那位大人還托我給您帶句話：想救人，想拿藥，就獨身一人來大都。遲了……呵呵，那些下賤胚子的手腳，可就不一定還在身上了。當然，”他目光淫/邪地在赤霓裳和顧姝媱身上掃過，“若這兩位小娘子也想同去大都見識見識，小人也是歡迎之至，嘿嘿……”
赤霓裳早已怒不可遏，厲喝一聲：“狗賊找死！”纖手一揚，三枚赤焰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成品字形射向那漢子周身大穴，去勢迅疾，角度刁鉆，梭身赤芒流轉，灼熱之氣撲面。
那漢子似未料到赤霓裳出手如此狠辣迅捷，臉色微變，不敢硬接，身形詭異地一扭，竟於間不容發之際從三枚赤焰梭的縫隙中滑了出去，身法詭異靈動，全然不似中原路數。
“聖教妖女，好烈的火氣！”漢子怪笑一聲，足尖一點，便欲向後遁入山林。
“留下！”林渡豈容他逃走？雖內力紊亂，但盛怒之下，揉身撲上，左掌一圈一引，一股柔韌氣勁拂向漢子後心，正是武當綿掌的“攔”字訣，右掌並指，直點其腰間“章門穴”，指風淩厲，隱含風雷之聲。
那漢子聽得背後風聲，知是林渡親自出手，不敢大意，擰身錯步，反手一掌拍出，掌力陰柔歹毒，帶著一股腥甜之氣，竟似含有劇毒。
林渡冷哼一聲，不閃不避，指尖去勢不變，暗中已運起玄天功護體真氣。
眼看指掌即將相交，那漢子卻突然手腕一翻，變拍為抓，五指如鉤，烏黑的指甲閃電般劃向林渡脈門，招式陰險毒辣至極。
便在此刻，一道素影悄無聲息地掠至漢子側後方，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劍疾刺其“風池穴”，正是顧姝媱，她雖武功低微，但見林渡遇險，想也不想便挺身而出，這一劍刺得又快又急，全無章法，卻勝在出其不意。
漢子萬萬沒料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官家小姐竟敢出手，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他若要避開顧姝媱這一劍，勢必無法全力應對林渡的點穴手。
電光石火間，他只得強行側身，避開要害。
“嗤啦”一聲，漢子肩頭衣襟被林渡指尖淩厲的氣勁劃破，留下三道血痕，同時，顧姝媱的短劍也擦著他脖頸掠過，削下一縷頭發。
漢子驚出一身冷汗，怪叫一聲，身形急退，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顧姝媱。
得此空隙，赤霓裳也加入戰團，她武功走的是奇詭狠辣一路，與林渡的正大綿密相輔相成，頓時將那漢子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不過數合，那漢子已挨了林渡一掌一腳，又被赤霓裳的指風掃中肋下，嘴角溢出血絲，身形踉蹌。
“罷了！是你們逼我的！”漢子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決絕之色，猛地探手入懷，似乎要掏出什麽歹毒物事。
林渡與赤霓裳哪會給他機會？
兩人心意相通，同時搶攻！
林渡一式“雲手”拂開他格擋的手臂，赤霓裳纖指，已重重戳在他胸前“膻中穴”上。
那漢子渾身劇震，動作瞬間僵住，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軟軟地癱倒在地。
林渡一步上前，腳踏在他胸口，厲聲喝問：“說！林忠在哪裏？是誰派你來的？！”她心中雖已猜到七八分，卻仍需確認。
那漢子穴道被制，面色灰敗，卻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嘶聲道：“林……林榮大人……會……替我報仇……”話音未落，他頭一歪，竟已咬碎口中毒囊，一縷黑血自嘴角溢出，頃刻間氣絕身亡，臉上那抹詭異笑容凝固，顯得格外可怖。
現場一片死寂。
盡管早已料到，親耳聽到“林榮”二字，林渡仍是渾身一顫，腳下微微發軟，一股徹骨的悲涼與恨意席卷心頭。
林榮……竟真是林榮！
為了逼她，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功法奧秘，竟對忠心耿耿的林府眾仆下此毒手！
赤霓裳蹲下身，在那漢子屍身上仔細翻查，除了一些零碎毒藥暗器、金銀之外，並無表明身份之物，她蹙眉道：“此人武功路數詭異，身法似川西一帶的‘泥鰍功’，用毒手法又帶苗疆痕跡，像是專門培養的死士。林榮老賊，果然手段陰狠。”
顧姝媱看著那具迅速發黑潰爛的屍體，強忍不適，顫聲道：“他……他方才說林府裏其他人……都在大都？”
“他是在逼我去大都。用九葉冰魄蓮，用那些看著我長大的舊人……逼我自投羅網。”林渡回道。
“你不能去！”赤霓裳急道，“這分明是鴻門宴，林榮在大都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必有天羅地網等著你，你現在傷勢未愈，如何去得？”
顧姝媱也急切點頭：“霓裳姐姐說得是！林渡，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林渡聲音平靜得可怕，她擡起手，指著地上那只枯槁斷裂的手掌，“蓮兒他們等得起嗎？”她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重重山巒，看到了那座巍峨帝都裏的腥風血雨，“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一定會去。”
“更何況，我與他之間，遲早要有此一戰。他既劃下道來，我豈能避戰？”
“我跟你一起去！”赤霓裳立刻道，“管他龍潭虎穴，闖了便是！”
“還有我！”顧姝媱雖害怕，卻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
林渡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卻緩緩搖頭：“不。你們不能去。”
“為什麽？”二女異口同聲。
“林榮要的是我。你們跟去，目標太大，反而束手束腳。”林渡看著赤霓裳，“霓裳，你身份特殊，魔教、朝廷都不會容你，在大都寸步難行。”她又看向顧姝媱，“姝媱，你父親還在臨安，你若現身大都，必被牽連。更何況……我需要你們在外面接應我。若我失手，總得有人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將來……或許還能有人替我收屍。”
最後幾句話，她說得極其平淡，卻讓二女心如刀絞。
“胡說！”赤霓裳眼圈微紅，怒道，“你絕不會死！”
顧姝媱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林渡……”
林渡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拍了拍她們的肩膀：“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林榮想我死，我偏要活著攪他個天翻地覆。”她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斷掌上，語氣斬釘截鐵，“當務之急，是找到林伯，那死士在此攔截，說明林伯被困之處應該不遠，他一定還活著。”
是啊，這死士只拿出了林忠的一只手掌，並未說林忠已死，或許……或許林忠還活著？希望之火再次燃起，雖微弱，卻驅散了部分絕望。
她環顧四周，這片亂石坡視野開闊，唯有溪流對岸那片灌木叢後，地勢漸高，連接著更茂密的山林，是藏匿人的好去處。
“去那邊看看！”她率先躍過溪流，赤霓裳與顧姝媱緊隨其後。
三人沿著溪流向上游搜尋不過百餘丈，赤霓裳忽然指著岸邊泥地：“這裏有血跡！”
只見泥濘的岸邊，有著幾點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若不仔細看，幾乎難以發現。血跡斷斷續續，指向山林深處。
林渡心中一提，循著血跡快步前行。越往林中，光線愈暗，血跡也愈發明顯，甚至能看到拖拽的痕跡。
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裏，幾塊巨石壘成一個勉強可容身的石洞前，血跡消失了。
洞口被一些枯枝敗葉粗略地掩蓋著。
林渡心跳驟然加速，她猛地撲到洞前，徒手扒開那些枯枝。
洞內昏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
借著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一個身影蜷縮在洞底，衣衫襤褸，渾身血跡斑斑，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被殘忍地折斷。花白的頭發散亂地沾滿汙血，臉上血肉模糊，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
但那身形，那破舊衣衫的樣式……
“林伯！”林渡嘶聲喊道，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那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囈語般的呻吟。
還活著！
林渡心中又是劇痛又是狂喜，手忙腳亂地就要鉆進去。
“小心！”赤霓裳一把拉住她，指尖彈出一縷指風，射入洞內，並無機關觸發，她這才示意林渡進去，自己則警惕地守在洞口，顧姝媱也緊張地跟在後面。
林渡鉆進低矮的石洞，撲到那身影旁，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頭。
果然是林忠。
只是此刻的他，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臉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傷口，左腕處空空蕩蕩……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忠伯……忠伯！是我，林渡！我來了！”林渡聲音哽咽，急忙運起微薄內力，輸入林忠體內，護住他心脈。
林忠渾濁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清是林渡，黯淡的眸子裏驟然爆發出一點光彩，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少……少主……老奴……老奴總算……等到您了……”
“別說話，省些力氣！我帶你出去，找大夫！”林渡急道，便要將他抱起。
林忠用盡最後力氣，微微搖頭，斷斷續續道：“不行了……老奴……撐不住了……”他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不會的，林伯，你撐住！”林渡淚如雨下，內力不顧一切地湧入林忠體內。
林忠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至極的笑容，他吸了一口氣，用盡最後一絲回光返照的力氣，嘶聲道：“少主小心……林榮……他抓了府裏所有人……逼你去大都……是陷阱……千萬別去……”話未說完，眼睛緩緩閉上，臉上那抹欣慰的笑容永遠凝固。
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在歷盡磨難、送達最重要的消息後，終於油盡燈枯，溘然長逝。
“忠伯——！”林渡發出一聲淒厲悲愴的呼喊，緊緊抱住林忠尚有餘溫卻已毫無生機的身體，渾身顫抖，淚水洶湧而出。
洞外，赤霓裳與顧姝媱聞聲，已知不妙，進入洞中，見此情景，亦是悲從中來，黯然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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