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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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林渡在外徘徊良久，直至暮霭沈沈、山鳥歸巢，方才悄步轉回寒潭洞。
一踏入，便見那柄青玉長劍斜倚石壁，劍鞘上凝著水珠，映著洞內昏黃燈火，流轉著清冷幽光——正是她當日力竭時斜插於少林廣場石縫中的那柄神兵。
江湖中不知多少豪強覬覦此劍，竟無一人能拔出，如今它靜靜候在此處，宛若通靈。
洞中，赤霓裳與顧姝媱正對坐於石枰兩側。
枰上黑白交錯，戰局正酣。赤霓裳執黑，指尖拈著一枚雲子，似笑非笑；顧姝媱執白，凝神蹙眉，如臨大敵。
林渡心下稍寬，只盼二人專註於棋局，莫要留意自己，她悄無聲息地將青玉劍置於角落，自行至潭邊掬水凈面，便欲縮至石臺最外側假寐。
然則她一合眼，便聽得赤霓裳一聲輕笑，棋子落枰清脆：“姝媱妹妹，你瞧那人，縮頭縮腦，倒似做了什麽虧心事。莫非在外頭招惹了新的風流債，無顏見我二人？”
顧姝媱落子的手微微一滯，偷眼瞥了瞥林渡側臥的背影，細聲道：“霓裳姐姐莫要胡說……林渡她傷勢初愈，許是累了。”
“累了？”赤霓裳嗓音拖得長長，帶著幾分慵懶媚意，“我看是心裏有鬼。今日玄澄那老禿驢尋釁，動靜不小，她倒好，躲出去大半天，回來便裝睡。莫非是嫌我二人礙眼，擾了她獨處練功的雅興？”
林渡背脊一僵，只得屏息凝神，繼續裝睡，心中卻是一嘆，知這霓裳定然不肯輕易放過自己。
果然，赤霓裳見她不答，話鋒轉向顧姝媱，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林渡聽個分明：“如今到好，人到手了，便不稀罕了，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顧姝媱低呼一聲：“姐姐！”
赤霓裳卻似渾不在意，繼續道：“依我看，這冤家骨子裏便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任你如何待她，她也只當理所當然。前些日子還與你我……今日便能冷面相對。這般薄情寡性，倒不如當初讓她死在嵩山絕頂，也省得你我如今牽腸掛肚，反受這冷落之苦。”
這話說得頗重，林渡聽得心頭一緊，指尖微微蜷縮。
顧姝媱急忙道：“霓裳姐姐快別這麽說！林渡她……她自有她的難處。她身上擔著那般幹系，心裏豈能好過？我們……我們既跟了她，便該體諒些。”
“體諒？”赤霓裳冷笑一聲，“我自是體諒她。只怕有人體諒過頭，反讓她覺得我等好欺侮。姝媱，你可知這世上最傷人的並非刀劍，而是冷落？她這般避著，倒比玄澄老禿驢的金剛掌力更叫人難受。”
洞中一時寂靜，唯聞潭水滴答之聲。
良久，顧姝媱幽幽一嘆，聲音裏帶著幾分委屈幾分黯然：“我……我自是知道的。可她既不願說，我們逼她又有何用？或許……或許她嫌我笨手笨腳，武功低微，只會拖累她……”
“她敢！”赤霓裳長眉一豎，“若不是你千裏迢迢、吃盡苦頭趕來，她焉有命在？這沒良心的東西，早知如此，便該讓那牽機引的毒性發作得再猛些……”
林伏在石臺上，聽得“牽機引”三字，耳中嗡的一響，再也裝不下去，霍然坐起身來：“什麽牽機引？”
赤霓裳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喲，舍得醒了？還以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呢。”
林渡卻不管她的嘲諷，目光灼灼盯向她：“你方才說牽機引？那是何物？何時之事？”
赤霓裳與顧姝媱對視一眼，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顧姝媱怯生生道：“是昨日……明覺小師父送來的粥菜裏，霓裳姐姐察覺有異，暗中換下了……我們怕影響你療傷，便沒敢聲張。”
林渡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竟有人能潛入少林下毒？目標直指自己？
赤霓裳冷哼一聲，接道：“那下毒之人手段極為高明，分量極微，性質詭譎，非毒非藥，卻能擾動內息。若非我聖教中對這類偏門玩意兒頗有涉獵，險些著了道兒。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安安穩穩地待在少林，更不想讓你……好起來。”
林渡默然半晌，眼中寒意漸凝，緩緩道：“是林榮？還是秦家父子？”
“除了你那好祖父和華山那群偽君子，誰還會用這等陰損手段？分量拿捏得如此刁毒，明擺著既要你傷重難愈，又不願立刻取你性命，怕是存了窺探你功法奧秘的齷齪心思！”赤霓裳越說越怒，指尖赤芒一閃，身旁石壁嗤嗤輕響，竟被灼出幾個小孔。
顧姝媱臉色發白，顫聲道：“他們……他們竟連少林清靜地也敢沾染？莫非朝廷……”
“朝廷？”林渡猛地擡頭，眸中似有幽焰跳動，“海捕文書高懸，賞格驚人，自是朝廷明面上的手段。但這牽機引……絕非官家做派。是了，是了……”
她聲音漸沈，“那日嵩山絕頂，我本該一劍了結恩怨！卻念著什麽江湖公議……留了林榮性命，只廢秦少陽雙臂……呵呵，好一個手下留情！”
“如今看來，對豺狼慈悲，便是對己身殘忍！我一時心軟，倒累得你二人提心吊膽，連一碗薄粥都需謹慎查驗！”言至此處，她目光掃過赤霓裳眼底未散的餘怒與顧姝媱驚惶卻強作鎮定的臉，胸中驀地湧起一股尖銳的自責。
赤霓裳與她目光一觸，便知她心緒，哼道：“現在後悔了？當初我便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林榮老賊執掌樞密院，黨羽遍布朝野；華山派雖傷了元氣，但百年根基猶在，秦烈那老狐貍最是記仇。你放他們一馬，他們可曾念你半分好？只當你力竭技窮，轉頭便使出這等下作伎倆。”
洞中一時死寂，唯聞瀑布轟鳴透過水簾悶悶傳來，震得人心頭發慌。
林渡默然半晌，胸中翻湧的殺意與悔恨終究被一陣強烈的疲憊壓下，她重傷未愈，連日來真氣沖突不斷，此刻又驚聞暗算，心神激蕩之下，只覺得周身筋骨無處不酸軟，丹田內那一點焚心火種也似黯淡了幾分。
她緩緩向後靠去，合上雙眼，“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唯有等林忠尋回九葉冰魄蓮，再圖後計。如今……我也無力他顧了。”語聲漸低，竟似連多說一字的力氣也無。
赤霓裳見她面色蒼白，唇無血色，一副心力交瘁、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樣，與她平日清冷孤傲、出手狠辣的姿態判若兩人，心中那點嗔怒忽地便消散了，轉而湧起一股又憐又愛、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她豈肯讓林渡就此昏睡逃避？
“無力他顧？”赤霓裳輕笑一聲，聲音陡然變得又軟又媚，在這空曠寒洞中聽來，格外撩人心弦，“我看你是存心躲懶。姝媱妹妹，你瞧瞧，這人如今是越發會裝可憐了。”
說話間，她已裊裊娜娜地起身，緋紅紗衣如水波流動，赤足踏在冰冷石上，悄無聲息地移至林渡身前。
林渡眼皮微顫，卻並未睜開。
赤霓裳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林渡耳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當真一點力氣都沒了？我卻不信。”她伸出纖指，指尖染著淡淡的蔻丹，輕輕點上林渡眉心，沿著挺直的鼻梁緩緩下滑，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挑逗意味，“方才與玄澄老和尚動手時，那幾招如封似閉、梯雲縱，可不像沒力氣的樣子。”
林渡呼吸一滯，仍不睜眼，只偏了偏頭，試圖避開那惱人的觸碰，啞聲道：“霓裳，別鬧……我當真累了。”
“累？”赤霓裳指尖下滑，掠過她微抿的唇瓣，感受那份柔軟，忽地低頭，竟在她唇角極快地輕啄了一下，隨即吃吃笑道，“我看是心裏累，身子……可未必。”
一旁的顧姝媱早已看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想要出聲勸阻，又覺此刻氣氛暧昧，自己開口反倒尷尬，只得低下頭，假裝去整理那局殘棋，棋子卻被她微顫的手撥得嘩啦輕響。
林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驚得睜開眼，正對上赤霓裳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雙媚眼如絲，瞳仁深處仿佛跳動著兩簇幽焰，要將人魂魄都吸進去，她下意識地想擡手推開，手腕卻被赤霓裳搶先一步握住。
“躲什麽？”赤霓裳聲音更低，帶著幾分委屈，幾分蠻橫，“自那日後，你便碰也不碰我……怎地？是我伺候得不好，還是你心裏……只惦記著別個？”說話間，她指尖已悄然探入林渡微敞的衣襟，撫上那細膩卻緊繃的鎖骨。
那指尖所觸之處，竟比玄澄的大力金剛掌力更難以抵擋，一股熱流自小腹竄起，與她體內殘存的寒意劇烈沖突，激得林渡輕哼一聲，氣息頓時紊亂。
“霓裳……姝媱還在……”她勉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聲音已帶了幾分喘息。
“姝媱妹妹又不是外人。”赤霓裳毫不在意，反而變本加厲，整個人幾乎偎進林渡懷裏，仰頭看著她笑，紅唇嬌艷欲滴，“還是說，你便是要當著她的面，才肯……”
話語未竟，意思卻昭然若揭。
林渡腦中轟然一響，殘存的理智寸寸瓦解，懷中溫香軟玉，耳畔呵氣如蘭，鼻端縈繞的是赤霓裳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熾烈與幽冷的異香，這些時日的刻意疏離、強壓下的情動、以及此刻被撩撥起的原始渴望，好似被點燃的幹柴，轟地燃燒起來。
她猛吸了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深邃，暗沈沈的，“這是你自找的……”
低啞的話音未落，她已反客為主，一手攬住赤霓裳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狠狠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擡頭便攫取了那兩片總是吐出惱人話語的紅唇。
這一吻帶著近乎懲罰的力度，毫無溫柔可言。
赤霓裳先是驚愕地睜大眼，隨即眸中漾起得逞的笑意，熱情地迎了上去，雙臂如水蛇般纏上林渡的脖頸，指尖插入她濃密的黑發之中。
寂靜的寒洞中，只聞急促的喘息與唇齒交纏的細微聲響，還有那愈發激烈的心跳聲，不知是誰的。
顧姝媱在一旁看得心跳如鼓擂，面頰如火灼，想要逃開，雙腳卻似被釘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兩道糾纏的身影吸引，心中又是羞澀，又隱隱生出一絲陌生的悸動與渴望。
良久，林渡才略略松開赤霓裳，兩人唇間牽出一縷銀絲，眼神都已是迷離一片。
赤霓裳伏在她肩上嬌喘細細，唇瓣紅腫，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低笑道：“看來……還有幾分力氣……”
林渡不答，將目光投向一旁呆立的顧姝媱，眼神覆雜，帶著詢問，更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牽引。
赤霓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唇角笑意更深，忽然伸出纖手，拉住顧姝媱微涼的手腕，輕輕一扯。
顧姝媱“啊呀”一聲低呼，身不由己地跌入兩人之間，頓時被那灼熱的氣息包裹，她擡頭望林渡深邃的眼眸，又看看赤霓裳戲謔鼓勵的笑容，羞得渾身發顫，卻並未掙紮，只是軟軟地倚靠在林渡另一側臂彎裏，將滾燙的臉頰埋入她肩頸之間。
林渡左擁右抱，溫香軟玉滿懷，心中那片冰冷的孤寂與疲憊被這突如其來的熾熱情潮驅散了不少，她低頭看了看懷中二女，一個妖嬈如火，一個清麗如水，皆因自己而意亂情迷。
瀑布轟鳴聲依舊，卻仿佛隔了一層，洞內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與心跳。
赤霓裳仰起臉，再次主動吻上林渡的唇，含糊低語：“這次……可不許再躲了……”
燭火劈啪一聲輕爆，光影搖曳，將石壁上糾纏的人影拉長，模糊了界限。
寒潭之水森冷，卻終究壓不住這方寸之地驟然燃起的熊熊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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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在外徘徊良久，直至暮霭沈沈、山鳥歸巢，方才悄步轉回寒潭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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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不知多少豪強覬覦此劍，竟無一人能拔出，如今它靜靜候在此處，宛若通靈。
洞中，赤霓裳與顧姝媱正對坐於石枰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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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心下稍寬，只盼二人專註於棋局，莫要留意自己，她悄無聲息地將青玉劍置於角落，自行至潭邊掬水凈面，便欲縮至石臺最外側假寐。
然則她一合眼，便聽得赤霓裳一聲輕笑，棋子落枰清脆：“姝媱妹妹，你瞧那人，縮頭縮腦，倒似做了什麽虧心事。莫非在外頭招惹了新的風流債，無顏見我二人？”
顧姝媱落子的手微微一滯，偷眼瞥了瞥林渡側臥的背影，細聲道：“霓裳姐姐莫要胡說……林渡她傷勢初愈，許是累了。”
“累了？”赤霓裳嗓音拖得長長，帶著幾分慵懶媚意，“我看是心裏有鬼。今日玄澄那老禿驢尋釁，動靜不小，她倒好，躲出去大半天，回來便裝睡。莫非是嫌我二人礙眼，擾了她獨處練功的雅興？”
林渡背脊一僵，只得屏息凝神，繼續裝睡，心中卻是一嘆，知這霓裳定然不肯輕易放過自己。
果然，赤霓裳見她不答，話鋒轉向顧姝媱，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林渡聽個分明：“如今到好，人到手了，便不稀罕了，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顧姝媱低呼一聲：“姐姐！”
赤霓裳卻似渾不在意，繼續道：“依我看，這冤家骨子裏便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任你如何待她，她也只當理所當然。前些日子還與你我……今日便能冷面相對。這般薄情寡性，倒不如當初讓她死在嵩山絕頂，也省得你我如今牽腸掛肚，反受這冷落之苦。”
這話說得頗重，林渡聽得心頭一緊，指尖微微蜷縮。
顧姝媱急忙道：“霓裳姐姐快別這麽說！林渡她……她自有她的難處。她身上擔著那般幹系，心裏豈能好過？我們……我們既跟了她，便該體諒些。”
“體諒？”赤霓裳冷笑一聲，“我自是體諒她。只怕有人體諒過頭，反讓她覺得我等好欺侮。姝媱，你可知這世上最傷人的並非刀劍，而是冷落？她這般避著，倒比玄澄老禿驢的金剛掌力更叫人難受。”
洞中一時寂靜，唯聞潭水滴答之聲。
良久，顧姝媱幽幽一嘆，聲音裏帶著幾分委屈幾分黯然：“我……我自是知道的。可她既不願說，我們逼她又有何用？或許……或許她嫌我笨手笨腳，武功低微，只會拖累她……”
“她敢！”赤霓裳長眉一豎，“若不是你千裏迢迢、吃盡苦頭趕來，她焉有命在？這沒良心的東西，早知如此，便該讓那牽機引的毒性發作得再猛些……”
林伏在石臺上，聽得“牽機引”三字，耳中嗡的一響，再也裝不下去，霍然坐起身來：“什麽牽機引？”
赤霓裳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喲，舍得醒了？還以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呢。”
林渡卻不管她的嘲諷，目光灼灼盯向她：“你方才說牽機引？那是何物？何時之事？”
赤霓裳與顧姝媱對視一眼，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顧姝媱怯生生道：“是昨日……明覺小師父送來的粥菜裏，霓裳姐姐察覺有異，暗中換下了……我們怕影響你療傷，便沒敢聲張。”
林渡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竟有人能潛入少林下毒？目標直指自己？
赤霓裳冷哼一聲，接道：“那下毒之人手段極為高明，分量極微，性質詭譎，非毒非藥，卻能擾動內息。若非我聖教中對這類偏門玩意兒頗有涉獵，險些著了道兒。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安安穩穩地待在少林，更不想讓你……好起來。”
林渡默然半晌，眼中寒意漸凝，緩緩道：“是林榮？還是秦家父子？”
“除了你那好祖父和華山那群偽君子，誰還會用這等陰損手段？分量拿捏得如此刁毒，明擺著既要你傷重難愈，又不願立刻取你性命，怕是存了窺探你功法奧秘的齷齪心思！”赤霓裳越說越怒，指尖赤芒一閃，身旁石壁嗤嗤輕響，竟被灼出幾個小孔。
顧姝媱臉色發白，顫聲道：“他們……他們竟連少林清靜地也敢沾染？莫非朝廷……”
“朝廷？”林渡猛地擡頭，眸中似有幽焰跳動，“海捕文書高懸，賞格驚人，自是朝廷明面上的手段。但這牽機引……絕非官家做派。是了，是了……”
她聲音漸沈，“那日嵩山絕頂，我本該一劍了結恩怨！卻念著什麽江湖公議……留了林榮性命，只廢秦少陽雙臂……呵呵，好一個手下留情！”
“如今看來，對豺狼慈悲，便是對己身殘忍！我一時心軟，倒累得你二人提心吊膽，連一碗薄粥都需謹慎查驗！”言至此處，她目光掃過赤霓裳眼底未散的餘怒與顧姝媱驚惶卻強作鎮定的臉，胸中驀地湧起一股尖銳的自責。
赤霓裳與她目光一觸，便知她心緒，哼道：“現在後悔了？當初我便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林榮老賊執掌樞密院，黨羽遍布朝野；華山派雖傷了元氣，但百年根基猶在，秦烈那老狐貍最是記仇。你放他們一馬，他們可曾念你半分好？只當你力竭技窮，轉頭便使出這等下作伎倆。”
洞中一時死寂，唯聞瀑布轟鳴透過水簾悶悶傳來，震得人心頭發慌。
林渡默然半晌，胸中翻湧的殺意與悔恨終究被一陣強烈的疲憊壓下，她重傷未愈，連日來真氣沖突不斷，此刻又驚聞暗算，心神激蕩之下，只覺得周身筋骨無處不酸軟，丹田內那一點焚心火種也似黯淡了幾分。
她緩緩向後靠去，合上雙眼，“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唯有等林忠尋回九葉冰魄蓮，再圖後計。如今……我也無力他顧了。”語聲漸低，竟似連多說一字的力氣也無。
赤霓裳見她面色蒼白，唇無血色，一副心力交瘁、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樣，與她平日清冷孤傲、出手狠辣的姿態判若兩人，心中那點嗔怒忽地便消散了，轉而湧起一股又憐又愛、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她豈肯讓林渡就此昏睡逃避？
“無力他顧？”赤霓裳輕笑一聲，聲音陡然變得又軟又媚，在這空曠寒洞中聽來，格外撩人心弦，“我看你是存心躲懶。姝媱妹妹，你瞧瞧，這人如今是越發會裝可憐了。”
說話間，她已裊裊娜娜地起身，緋紅紗衣如水波流動，赤足踏在冰冷石上，悄無聲息地移至林渡身前。
林渡眼皮微顫，卻並未睜開。
赤霓裳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林渡耳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當真一點力氣都沒了？我卻不信。”她伸出纖指，指尖染著淡淡的蔻丹，輕輕點上林渡眉心，沿著挺直的鼻梁緩緩下滑，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挑逗意味，“方才與玄澄老和尚動手時，那幾招如封似閉、梯雲縱，可不像沒力氣的樣子。”
林渡呼吸一滯，仍不睜眼，只偏了偏頭，試圖避開那惱人的觸碰，啞聲道：“霓裳，別鬧……我當真累了。”
“累？”赤霓裳指尖下滑，掠過她微抿的唇瓣，感受那份柔軟，忽地低頭，竟在她唇角極快地輕啄了一下，隨即吃吃笑道，“我看是心裏累，身子……可未必。”
一旁的顧姝媱早已看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想要出聲勸阻，又覺此刻氣氛暧昧，自己開口反倒尷尬，只得低下頭，假裝去整理那局殘棋，棋子卻被她微顫的手撥得嘩啦輕響。
林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驚得睜開眼，正對上赤霓裳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雙媚眼如絲，瞳仁深處仿佛跳動著兩簇幽焰，要將人魂魄都吸進去，她下意識地想擡手推開，手腕卻被赤霓裳搶先一步握住。
“躲什麽？”赤霓裳聲音更低，帶著幾分委屈，幾分蠻橫，“自那日後，你便碰也不碰我……怎地？是我伺候得不好，還是你心裏……只惦記著別個？”說話間，她指尖已悄然探入林渡微敞的衣襟，撫上那細膩卻緊繃的鎖骨。
那指尖所觸之處，竟比玄澄的大力金剛掌力更難以抵擋，一股熱流自小腹竄起，與她體內殘存的寒意劇烈沖突，激得林渡輕哼一聲，氣息頓時紊亂。
“霓裳……姝媱還在……”她勉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聲音已帶了幾分喘息。
“姝媱妹妹又不是外人。”赤霓裳毫不在意，反而變本加厲，整個人幾乎偎進林渡懷裏，仰頭看著她笑，紅唇嬌艷欲滴，“還是說，你便是要當著她的面，才肯……”
話語未竟，意思卻昭然若揭。
林渡腦中轟然一響，殘存的理智寸寸瓦解，懷中溫香軟玉，耳畔呵氣如蘭，鼻端縈繞的是赤霓裳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熾烈與幽冷的異香，這些時日的刻意疏離、強壓下的情動、以及此刻被撩撥起的原始渴望，好似被點燃的幹柴，轟地燃燒起來。
她猛吸了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深邃，暗沈沈的，“這是你自找的……”
低啞的話音未落，她已反客為主，一手攬住赤霓裳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狠狠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擡頭便攫取了那兩片總是吐出惱人話語的紅唇。
這一吻帶著近乎懲罰的力度，毫無溫柔可言。
赤霓裳先是驚愕地睜大眼，隨即眸中漾起得逞的笑意，熱情地迎了上去，雙臂如水蛇般纏上林渡的脖頸，指尖插入她濃密的黑發之中。
寂靜的寒洞中，只聞急促的喘息與唇齒交纏的細微聲響，還有那愈發激烈的心跳聲，不知是誰的。
顧姝媱在一旁看得心跳如鼓擂，面頰如火灼，想要逃開，雙腳卻似被釘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兩道糾纏的身影吸引，心中又是羞澀，又隱隱生出一絲陌生的悸動與渴望。
良久，林渡才略略松開赤霓裳，兩人唇間牽出一縷銀絲，眼神都已是迷離一片。
赤霓裳伏在她肩上嬌喘細細，唇瓣紅腫，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低笑道：“看來……還有幾分力氣……”
林渡不答，將目光投向一旁呆立的顧姝媱，眼神覆雜，帶著詢問，更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牽引。
赤霓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唇角笑意更深，忽然伸出纖手，拉住顧姝媱微涼的手腕，輕輕一扯。
顧姝媱“啊呀”一聲低呼，身不由己地跌入兩人之間，頓時被那灼熱的氣息包裹，她擡頭望林渡深邃的眼眸，又看看赤霓裳戲謔鼓勵的笑容，羞得渾身發顫，卻並未掙紮，只是軟軟地倚靠在林渡另一側臂彎裏，將滾燙的臉頰埋入她肩頸之間。
林渡左擁右抱，溫香軟玉滿懷，心中那片冰冷的孤寂與疲憊被這突如其來的熾熱情潮驅散了不少，她低頭看了看懷中二女，一個妖嬈如火，一個清麗如水，皆因自己而意亂情迷。
瀑布轟鳴聲依舊，卻仿佛隔了一層，洞內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與心跳。
赤霓裳仰起臉，再次主動吻上林渡的唇，含糊低語：“這次……可不許再躲了……”
燭火劈啪一聲輕爆，光影搖曳，將石壁上糾纏的人影拉長，模糊了界限。
寒潭之水森冷，卻終究壓不住這方寸之地驟然燃起的熊熊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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