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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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兩人回到那間更為隱秘的“聽雨軒”。屏退左右後，元辰親自給尉遲銳倒了一杯熱茶。
尉遲銳神情頹然，接過茶杯，卻不就飲，只是默然不語。今日之辱，字字誅心，尤其是那句“窩囊駙馬”、“搖尾乞憐”，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上。而太子的解圍，雖保全了面子，卻更讓他感到一種難言的屈辱——終究還是要靠別人來圓場。
“尉遲兄，”元辰改了稱呼，嘆口氣，“今日之事，委實令人憤慨。李崇義那幫紈絝子，仗著父輩蔭庇，口無遮攔，著實可恨。你也莫要太過往心裏去。”
尉遲銳苦笑一下，“讓殿下見笑了。臣……失態了。”
“哎，此言差矣。”元辰正色道，“男兒大丈夫，誰無血性？受此大辱，若還能隱忍不發，那才真是枉自為人了。只是……皇姐她……”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尉遲銳的反應。
果然，提到元華，尉遲銳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掠過一絲痛苦和難堪。
元辰心中了然，繼續道：“皇姐性子清冷，政務又繁忙，或許有時疏忽了尉遲兄的感受。但夫妻一體，本該互相體諒扶持。只是如今……唉，罷了，不說這個。今日見到尉遲兄，倒讓孤想起當年你在北疆軍中，率百騎突襲王帳的英姿。那般豪情，何等快意。如今卻困於這方寸之地，受紈絝子的閑氣，就連想安心聽一曲故人琴音也不可得……孤都替你感到憋屈。”
這番話，句句戳在尉遲銳心坎上。他想起軍中快意恩仇的歲月，再對比如今在公主府中小心翼翼、動輒得咎的憋悶，以及今日之辱，一股極大的委屈和不甘湧上心頭，眼圈竟微微有些發紅，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如同飲酒般苦澀。
“殿下……知我。”他聲音微顫。
元辰知火候已到，壓低聲音道：“尉遲兄，你是棟梁之材，豈能長久埋沒？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疆、西域皆不安寧，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時。若有機會，孤必向父皇舉薦，讓你重返軍中，一展抱負。總好過……在此間消磨志氣。”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窗外依舊喧囂的大廳。
尉遲銳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低聲道：“多謝殿下厚愛。只是……公主那裏……”
“皇姐深明大義，豈會阻礙夫婿為國效力？”元辰笑道，“此事你無需擔憂，孤自有道理。只要你心中還有壯志，機會總會有的。”
他不再多說，起身道：“今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吧。孤先回去了。”他留下一個承諾和遐想的空間，遠比喋喋不休的拉攏更為有效。
走出“聽雨軒”，元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日意外遭遇，竟可能收獲一枚有用的棋子。尉遲銳這把刀，或許不如林渡那般鋒芒驚天，但若能握在手中，關鍵時刻，或許也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至少，能讓元華不那麽痛快。
他步出暖香閣，融入大都繁華的夜色之中。
而樓上的雅室內，尉遲銳獨自坐著，望著跳躍的燈花，心中波濤洶湧，他再蠢，也知道元華一直跟元辰水火不容，這些年來，他雖然與元華關系疏離，但終究是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太子在暖香閣看似解圍，實則言語間挑撥離間，其招攬之意，昭然若揭，他尉遲銳雖在公主府中倍感壓抑，卻也不願行那背棄妻子、投身政敵之事。
只是……元華待他，實在太過冰冷。
成婚數載，除卻大婚之夜那一次例行公事般的同房，這些年來，元華從未讓他再近其身。
他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兒，如何能長久忍受這般屈辱？在暖香閣受那群紈絝子弟奚落，字字句句如刀似劍，皆戳他痛處。
太子的話語，更似在他心頭埋下一根刺。
他越想越覺憋悶，一股血氣直沖頂門。
也罷！今日便再去那澄碧閣一趟！他倒要問問元華，究竟將他這個駙馬置於何地？若她還有半分夫妻情誼，豈能如此絕情？若她當真視他如無物……那太子的招攬，或許……或許也是一條出路？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尉遲銳猛地站起，推開雅室的門，不顧紅娘的挽留，大步流星出了暖香閣，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嘶鳴一聲，朝著皇城西苑疾馳而去。
夜色已深，皇城各門落鑰，但尉遲銳身為駙馬，自有腰牌通行，他一路無阻，直抵西苑澄碧閣所在的那片湖泊之前。
九曲白玉廊橋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橋盡頭那座四面環水的閣樓燈火零星，大部分窗欞都已黑暗，只餘頂層一扇窗戶，還透出昏黃的燭光，在湖面上投下搖曳的倒影。
那是元華的寢居。
尉遲銳躍下馬背，將馬韁扔給迎上來的守衛，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廊橋。靴底敲擊玉石橋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這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
橋頭值守的女官早已看見他，連忙上前阻攔，低聲道：“駙馬爺，殿下早已安歇，您……”
“讓開！”尉遲銳今夜積了一肚子火氣，加之酒意未散，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竟一把推開女官，大步向內走去。
“駙馬爺！不可！殿下有令……”女官驚呼，卻不敢真的動武阻攔。
尉遲銳充耳不聞，徑直穿過廊橋，來到澄碧閣主樓門前。守門的侍女見狀，花容失色，剛要開口，尉遲銳已沈聲喝道：“開門！本駙馬要見公主！”
“駙馬，殿下真的歇下了……”侍女戰戰兢兢。
“歇下了？”尉遲銳擡頭望著那扇亮燈的窗戶，冷笑一聲，“燈還亮著，歇什麽歇？開門！否則休怪本駙馬不客氣！”他體內家傳的尉遲心法不自覺運轉，內氣透體而出，震得那侍女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就在這時，閣樓上傳來元華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讓他上來吧。”
侍女如蒙大赦，連忙打開門。尉遲銳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邁步而入，沿著樓梯快步而上。
頂層寢居門外，兩名貼身侍女躬身而立，神色緊張。尉遲銳看也不看她們，直接推門而入。
室內燭光溫暖，熏香裊裊。元華並未安歇，只是卸去了釵環妝容，穿著一件素白的軟緞寢衣，外罩一件湖藍色的薄紗長袍，青絲如瀑，披散在肩頭，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就著燭光翻閱一卷書冊。燭光映照下，她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少了幾分平日的冷艷威儀，添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清麗。
尉遲銳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般居家的模樣，不由得一怔，滿腔的怒火和質問竟一時卡在喉間。
元華並未擡頭，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上，聲音平淡無波：“夜半更深，駙馬不去歇息，闖到本宮這裏，所為何事？”語氣疏離，仿佛在問一個不相幹的人。
尉遲銳踏前幾步，走到軟榻前，盯著元華：“為何事？公主難道不知？我尉遲銳雖不才，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是陛下欽點的駙馬！可不是公主府裏一件擺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成婚至今，公主可曾有一日將我視為夫君？今日我在外受辱，他人笑我不過是仰仗公主鼻息的窩囊廢！公主可知我心中是何滋味？！”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揚高了幾分：“我尉遲銳也曾沙場浴血，弓馬嫻熟，不是那等只會搖尾乞憐的廢物！公主若還念半分夫妻情誼，豈能如此待我？！”
“說完了？”元華終於擡起眼瞼，看了他一眼，放下書卷，淡淡道，“你若覺得駙馬之位委屈了你，明日我可奏明父皇，予你實職，外放為將，遂了你沙場建功的心願。至於夫妻情誼……”
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尉遲銳，你我是為何成婚，你心知肚明。不過是先帝一紙詔書，尉遲家需要尚主維持榮光，而父皇需要安撫軍中舊部。你我之間，何來情誼可言？相敬如‘冰’，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局面。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這話將尉遲銳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粉碎，原來在她心中，這婚姻果真只是一場交易，他果真只是一個用來平衡朝局的工具。
“各自安好？好一個各自安好！”酒精和長期壓抑的欲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他雙目赤紅，低吼一聲，竟向前撲去，一把抓住了元華纖細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滑膩，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經，“我是你的駙馬！你是我的妻子！今夜，我偏要盡了這夫妻之禮！”
他力氣極大，元華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從軟榻上跌起，撞入他懷中，那本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驚怒：“尉遲銳！你放肆！放手！”
兩名貼身侍女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卻被尉遲銳回頭一個兇狠的眼神瞪得不敢動彈。
“放肆？我今日便放肆了又如何！”尉遲銳已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攔腰將元華抱起，不顧她的掙紮呵斥，大步走向內間的錦榻。
元華武功雖得異人傳授，頗有根基，但終究並非以力道見長，此刻被尉遲銳這般蠻力禁錮，一時竟也難以掙脫，她又驚又怒，指尖疾點尉遲銳臂上穴道，尉遲銳吃痛，卻更加瘋狂，反而將她箍得更緊。
“砰！”兩人一起跌落在柔軟寬闊的錦榻之上。
燭火劇烈搖曳，將糾纏的人影投在墻壁上。
尉遲銳的氣息粗重灼熱，帶著酒氣，試圖撕扯那礙事的寢衣。元華奮力掙紮，肘擊、膝頂，招式淩厲，卻都被尉遲銳以戰場上搏命的悍勇氣勁硬生生化解壓制。錦被翻滾，羅帳搖動，釵環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尉遲銳！你敢如此……本宮必殺你！”元華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靜，帶上了驚惶和尖厲。
“殺我？哈哈哈！”尉遲銳狀若癲狂，“那你便殺！總好過如今這般活守寡！讓我告訴你，什麽叫夫妻！”
“嗖！”
一道極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小小的金鈴，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無比地打在尉遲銳後頸上。
尉遲銳渾身一震，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瘋狂和赤紅迅速褪去，隨即軟軟地倒在一旁，竟似昏睡過去。
元華猛地將他推開，拉過破碎的衣襟遮住身體，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臉上驚怒未消，更有一絲後怕和難以置信的狼狽。
她從未想過，尉遲銳竟敢如此對她。
一個身著黑衣、面容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榻前，單膝跪地，聲音低沈毫無起伏：“屬下護衛來遲，殿下受驚了。駙馬只是被暫時封了穴道，並無大礙。”
這是元華培養的影子護衛，常年隱在暗處，非生死關頭不會現身。
元華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和頭發，恢覆了慣有的冷冽，只是聲音微帶沙啞：“將他擡到隔壁廂房去。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他再踏進寢居半步。”
“是。”黑影應聲，輕松地扶起尉遲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劈啪作響，以及元華逐漸平覆的呼吸。
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發絲淩亂、頸側甚至有一道輕微紅痕的模樣，眼神覆雜難明。
尉遲銳……
好，很好。
這盤棋，看來誰都不想安分地下了。
既然如此，那便誰都別想痛快。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遠處太子東宮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隔壁廂房，美眸之中寒星閃爍。
“傳令下去，”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後淡淡開口，“讓‘雀舌’動一動。本宮要知道，今日暖香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有……”
空氣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是”，如同風吹過樹葉。
夜色更濃，大都的深宮之中，暗流愈發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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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銳神情頹然，接過茶杯，卻不就飲，只是默然不語。今日之辱，字字誅心，尤其是那句“窩囊駙馬”、“搖尾乞憐”，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上。而太子的解圍，雖保全了面子，卻更讓他感到一種難言的屈辱——終究還是要靠別人來圓場。
“尉遲兄，”元辰改了稱呼，嘆口氣，“今日之事，委實令人憤慨。李崇義那幫紈絝子，仗著父輩蔭庇，口無遮攔，著實可恨。你也莫要太過往心裏去。”
尉遲銳苦笑一下，“讓殿下見笑了。臣……失態了。”
“哎，此言差矣。”元辰正色道，“男兒大丈夫，誰無血性？受此大辱，若還能隱忍不發，那才真是枉自為人了。只是……皇姐她……”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尉遲銳的反應。
果然，提到元華，尉遲銳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掠過一絲痛苦和難堪。
元辰心中了然，繼續道：“皇姐性子清冷，政務又繁忙，或許有時疏忽了尉遲兄的感受。但夫妻一體，本該互相體諒扶持。只是如今……唉，罷了，不說這個。今日見到尉遲兄，倒讓孤想起當年你在北疆軍中，率百騎突襲王帳的英姿。那般豪情，何等快意。如今卻困於這方寸之地，受紈絝子的閑氣，就連想安心聽一曲故人琴音也不可得……孤都替你感到憋屈。”
這番話，句句戳在尉遲銳心坎上。他想起軍中快意恩仇的歲月，再對比如今在公主府中小心翼翼、動輒得咎的憋悶，以及今日之辱，一股極大的委屈和不甘湧上心頭，眼圈竟微微有些發紅，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如同飲酒般苦澀。
“殿下……知我。”他聲音微顫。
元辰知火候已到，壓低聲音道：“尉遲兄，你是棟梁之材，豈能長久埋沒？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疆、西域皆不安寧，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時。若有機會，孤必向父皇舉薦，讓你重返軍中，一展抱負。總好過……在此間消磨志氣。”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窗外依舊喧囂的大廳。
尉遲銳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低聲道：“多謝殿下厚愛。只是……公主那裏……”
“皇姐深明大義，豈會阻礙夫婿為國效力？”元辰笑道，“此事你無需擔憂，孤自有道理。只要你心中還有壯志，機會總會有的。”
他不再多說，起身道：“今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吧。孤先回去了。”他留下一個承諾和遐想的空間，遠比喋喋不休的拉攏更為有效。
走出“聽雨軒”，元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日意外遭遇，竟可能收獲一枚有用的棋子。尉遲銳這把刀，或許不如林渡那般鋒芒驚天，但若能握在手中，關鍵時刻，或許也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至少，能讓元華不那麽痛快。
他步出暖香閣，融入大都繁華的夜色之中。
而樓上的雅室內，尉遲銳獨自坐著，望著跳躍的燈花，心中波濤洶湧，他再蠢，也知道元華一直跟元辰水火不容，這些年來，他雖然與元華關系疏離，但終究是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太子在暖香閣看似解圍，實則言語間挑撥離間，其招攬之意，昭然若揭，他尉遲銳雖在公主府中倍感壓抑，卻也不願行那背棄妻子、投身政敵之事。
只是……元華待他，實在太過冰冷。
成婚數載，除卻大婚之夜那一次例行公事般的同房，這些年來，元華從未讓他再近其身。
他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兒，如何能長久忍受這般屈辱？在暖香閣受那群紈絝子弟奚落，字字句句如刀似劍，皆戳他痛處。
太子的話語，更似在他心頭埋下一根刺。
他越想越覺憋悶，一股血氣直沖頂門。
也罷！今日便再去那澄碧閣一趟！他倒要問問元華，究竟將他這個駙馬置於何地？若她還有半分夫妻情誼，豈能如此絕情？若她當真視他如無物……那太子的招攬，或許……或許也是一條出路？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尉遲銳猛地站起，推開雅室的門，不顧紅娘的挽留，大步流星出了暖香閣，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嘶鳴一聲，朝著皇城西苑疾馳而去。
夜色已深，皇城各門落鑰，但尉遲銳身為駙馬，自有腰牌通行，他一路無阻，直抵西苑澄碧閣所在的那片湖泊之前。
九曲白玉廊橋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橋盡頭那座四面環水的閣樓燈火零星，大部分窗欞都已黑暗，只餘頂層一扇窗戶，還透出昏黃的燭光，在湖面上投下搖曳的倒影。
那是元華的寢居。
尉遲銳躍下馬背，將馬韁扔給迎上來的守衛，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廊橋。靴底敲擊玉石橋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這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
橋頭值守的女官早已看見他，連忙上前阻攔，低聲道：“駙馬爺，殿下早已安歇，您……”
“讓開！”尉遲銳今夜積了一肚子火氣，加之酒意未散，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竟一把推開女官，大步向內走去。
“駙馬爺！不可！殿下有令……”女官驚呼，卻不敢真的動武阻攔。
尉遲銳充耳不聞，徑直穿過廊橋，來到澄碧閣主樓門前。守門的侍女見狀，花容失色，剛要開口，尉遲銳已沈聲喝道：“開門！本駙馬要見公主！”
“駙馬，殿下真的歇下了……”侍女戰戰兢兢。
“歇下了？”尉遲銳擡頭望著那扇亮燈的窗戶，冷笑一聲，“燈還亮著，歇什麽歇？開門！否則休怪本駙馬不客氣！”他體內家傳的尉遲心法不自覺運轉，內氣透體而出，震得那侍女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就在這時，閣樓上傳來元華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讓他上來吧。”
侍女如蒙大赦，連忙打開門。尉遲銳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邁步而入，沿著樓梯快步而上。
頂層寢居門外，兩名貼身侍女躬身而立，神色緊張。尉遲銳看也不看她們，直接推門而入。
室內燭光溫暖，熏香裊裊。元華並未安歇，只是卸去了釵環妝容，穿著一件素白的軟緞寢衣，外罩一件湖藍色的薄紗長袍，青絲如瀑，披散在肩頭，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就著燭光翻閱一卷書冊。燭光映照下，她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少了幾分平日的冷艷威儀，添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清麗。
尉遲銳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般居家的模樣，不由得一怔，滿腔的怒火和質問竟一時卡在喉間。
元華並未擡頭，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上，聲音平淡無波：“夜半更深，駙馬不去歇息，闖到本宮這裏，所為何事？”語氣疏離，仿佛在問一個不相幹的人。
尉遲銳踏前幾步，走到軟榻前，盯著元華：“為何事？公主難道不知？我尉遲銳雖不才，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是陛下欽點的駙馬！可不是公主府裏一件擺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成婚至今，公主可曾有一日將我視為夫君？今日我在外受辱，他人笑我不過是仰仗公主鼻息的窩囊廢！公主可知我心中是何滋味？！”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揚高了幾分：“我尉遲銳也曾沙場浴血，弓馬嫻熟，不是那等只會搖尾乞憐的廢物！公主若還念半分夫妻情誼，豈能如此待我？！”
“說完了？”元華終於擡起眼瞼，看了他一眼，放下書卷，淡淡道，“你若覺得駙馬之位委屈了你，明日我可奏明父皇，予你實職，外放為將，遂了你沙場建功的心願。至於夫妻情誼……”
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尉遲銳，你我是為何成婚，你心知肚明。不過是先帝一紙詔書，尉遲家需要尚主維持榮光，而父皇需要安撫軍中舊部。你我之間，何來情誼可言？相敬如‘冰’，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局面。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這話將尉遲銳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粉碎，原來在她心中，這婚姻果真只是一場交易，他果真只是一個用來平衡朝局的工具。
“各自安好？好一個各自安好！”酒精和長期壓抑的欲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他雙目赤紅，低吼一聲，竟向前撲去，一把抓住了元華纖細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滑膩，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經，“我是你的駙馬！你是我的妻子！今夜，我偏要盡了這夫妻之禮！”
他力氣極大，元華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從軟榻上跌起，撞入他懷中，那本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驚怒：“尉遲銳！你放肆！放手！”
兩名貼身侍女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卻被尉遲銳回頭一個兇狠的眼神瞪得不敢動彈。
“放肆？我今日便放肆了又如何！”尉遲銳已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攔腰將元華抱起，不顧她的掙紮呵斥，大步走向內間的錦榻。
元華武功雖得異人傳授，頗有根基，但終究並非以力道見長，此刻被尉遲銳這般蠻力禁錮，一時竟也難以掙脫，她又驚又怒，指尖疾點尉遲銳臂上穴道，尉遲銳吃痛，卻更加瘋狂，反而將她箍得更緊。
“砰！”兩人一起跌落在柔軟寬闊的錦榻之上。
燭火劇烈搖曳，將糾纏的人影投在墻壁上。
尉遲銳的氣息粗重灼熱，帶著酒氣，試圖撕扯那礙事的寢衣。元華奮力掙紮，肘擊、膝頂，招式淩厲，卻都被尉遲銳以戰場上搏命的悍勇氣勁硬生生化解壓制。錦被翻滾，羅帳搖動，釵環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尉遲銳！你敢如此……本宮必殺你！”元華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靜，帶上了驚惶和尖厲。
“殺我？哈哈哈！”尉遲銳狀若癲狂，“那你便殺！總好過如今這般活守寡！讓我告訴你，什麽叫夫妻！”
“嗖！”
一道極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小小的金鈴，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無比地打在尉遲銳後頸上。
尉遲銳渾身一震，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瘋狂和赤紅迅速褪去，隨即軟軟地倒在一旁，竟似昏睡過去。
元華猛地將他推開，拉過破碎的衣襟遮住身體，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臉上驚怒未消，更有一絲後怕和難以置信的狼狽。
她從未想過，尉遲銳竟敢如此對她。
一個身著黑衣、面容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榻前，單膝跪地，聲音低沈毫無起伏：“屬下護衛來遲，殿下受驚了。駙馬只是被暫時封了穴道，並無大礙。”
這是元華培養的影子護衛，常年隱在暗處，非生死關頭不會現身。
元華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和頭發，恢覆了慣有的冷冽，只是聲音微帶沙啞：“將他擡到隔壁廂房去。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他再踏進寢居半步。”
“是。”黑影應聲，輕松地扶起尉遲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劈啪作響，以及元華逐漸平覆的呼吸。
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發絲淩亂、頸側甚至有一道輕微紅痕的模樣，眼神覆雜難明。
尉遲銳……
好，很好。
這盤棋，看來誰都不想安分地下了。
既然如此，那便誰都別想痛快。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遠處太子東宮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隔壁廂房，美眸之中寒星閃爍。
“傳令下去，”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後淡淡開口，“讓‘雀舌’動一動。本宮要知道，今日暖香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有……”
空氣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是”，如同風吹過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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