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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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顧延年臉色變幻不定。空性親至，代表少林的態度，他雖為朝廷命官，但強闖山門、在少林武僧面前抓走被其稱為“客人”的女兒，無疑會與整個武林泰山北鬥撕破臉皮，更會坐實他“治家不嚴”、“縱女通匪”的罪名，於仕途大大不利。
權衡再三，他重重一甩袖，盯著空性，聲音冷硬：“好，既然大師出面，本官便給少林這個面子。只是大師需知，此女與那欽犯林渡幹系匪淺。若她滯留寺中，再行悖逆之舉，或那林渡再生事端，休怪本官行雷霆手段，屆時莫說本官不念情面，便是朝廷法度，也容不得半分徇私。”
“你好自為之！”他撂下狠話，又狠狠剜了顧姝媱一眼，不再停留，鐵青著臉轉身鉆入轎中，重重放下轎簾，“回府！”
府兵如蒙大赦，迅速整隊，簇擁著青呢小轎，沿著來路匆匆下山，甲胄鏗鏘聲很快消失在蒼茫暮色裏。
山門外，只剩下顧姝媱、空性與肅立的武僧。
“顧施主受驚了。”空性溫言道，“隨老衲入寺吧。”
顧姝媱用力點頭，眼中含淚：“多謝……多謝大師！”
空性合十還禮，白眉低垂，目光在她沾滿塵泥的裙裾和磨破的繡鞋上微微一掃，卻無半分輕視，只溫言道：“顧施主不必多禮。且隨老衲來。”
兩名年輕知客僧默然上前，一左一右護在顧姝媱身側，並非押解，倒似扈從。顧姝媱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山間清冽寒氣，舉步踏上那青石長階。身後，沈重的朱紅山門緩緩閉合，將外界喧囂徹底隔絕。
寺內甬道深長，古柏參天，暮色中只聞步履沙沙及武僧手中棍棒偶爾輕觸石板的鈍響。繞過幾重殿宇，香火氣息漸淡，而藥石苦澀之味隱隱可聞。愈行愈深，愈見清寂，直至一處僻靜禪院，空性方止步。
“顧施主，”空性推開禪房木門，內裏陳設簡陋，一榻一幾，油燈如豆，“你且在此歇息。林施主之事，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日可解。待明日，老衲再與你細說。”言罷，合十一禮，悄然退出。
顧姝媱怔立片刻，身心疲憊驟然襲來，幾欲癱軟，她強撐著走到榻邊，和衣臥下，鼻尖縈繞著禪房特有的、混合了檀香與陳舊木料的氣息，窗外松濤陣陣，竟不知是夢是醒。
恍惚間，似又回到運河畔那野渡客棧，夜風穿堂，林渡指尖拂過她掌心薄繭，低聲嘆息：“委屈你了。”她欲答不委屈，眼前人影卻又化作父親震怒的面容……
猛地驚醒，冷汗涔涔。
天光已微亮，山鳥啼鳴。
叩門聲輕響，小沙彌送來清粥小菜，布衣粗糲，態度卻恭謹。顧姝媱默默用了，枯坐至日上三竿，空性大師方至。
“大師，”顧姝媱急急起身，“她……林渡她究竟如何？我能見她一面麽？”
空性嘆道：“林施主體內焚心火毒與佛力沖撞，兇險異常，幸得赤霓裳施主以九幽本源相助，又經寒潭壓制，方暫保無虞。然其心脈受損極重，更兼心結郁塞。此刻仍在後山寒潭洞中，由赤施主看護。”
他略一沈吟，看向顧姝媱眼中那不容錯辨的焦灼與懇求，終是道：“你若執意要去，老衲可引路。只是切記，萬勿驚擾，更不可情緒激動。”
顧姝媱連連點頭，指尖掐入掌心。
空性引著顧姝媱，沿著少室後山一條鮮為人知的幽徑蜿蜒而行。此時天光未大亮，山林間霧氣氤氳，露水打濕了裙裾，冰涼貼在小腿上。遠處少林寺的晨鐘悠悠傳來，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山谷微鳴，更顯得這後山深處寂靜無聲。
顧姝媱心如亂麻，腳下踩著濕滑的青苔，幾次險些滑倒，全憑一旁小沙彌及時攙扶，她腦中反覆思量著見到林渡該說什麽，又能說什麽？說自己千裏迢迢，不顧父命而來？說她日夜懸心？可這些，比起林渡所經歷的血雨腥風，又算得什麽？
愈近寒潭，寒氣愈重。水聲轟鳴漸響，只見一道白練也似的瀑布從百丈懸崖奔瀉而下，砸入深谷寒潭，激起漫天水霧。瀑布之後，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被水簾遮掩了大半，若非知情人，絕難發現。
“顧施主，寒潭洞便在此處了。”空性止步，合十說道，聲音穿透水聲，“林施主傷勢未愈，仍需靜養。施主……切記平和。”
顧姝媱點頭，踩著潭邊濕滑的亂石，小心翼翼地向那洞口挪去。
瀑布轟鳴，水汽撲面。
洞內光線昏暗，借著一絲從水簾縫隙透入的微光，以及洞深處一點似有若無的昏黃光影，勉強能視物。
洞窟頗大，四壁凝結著厚厚的白霜，中央一汪寒潭水色幽深，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森森白氣，她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最終定格在寒潭邊那塊較為平坦的青石臺上。
石臺上，兩人相擁而眠。
林渡面色蒼白，裹在錦被中，赤霓裳幾乎整個人依偎在她懷裏，只著一件素白貼身小衣，墨色長發鋪陳在石上，一條手臂環過林渡腰際，另一只手則搭在林渡肩頭，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兩人周身都彌漫著淡淡的白色寒霧，是體溫與這洞窟奇寒交鋒所致。
望著那幅畫面，顧姝媱眼中淚水無聲滑落，卻並非全因傷心，至少，林渡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苦寒之地掙紮，是了，這便是赤霓裳，她可以為林渡豁出性命，自然也能以最直接、最熾烈的方式宣告她的存在和擁有，有赤霓裳這樣的人物傾心相待，拼死相護，或許，是林渡的劫數，也是她的幸運。
石臺上，赤霓裳的長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她其實在顧姝媱撥動水簾時便已警覺醒來，此刻雖未睜眼，卻能感受到那道凝視的目光。
這是個和她一樣，眼裏心裏都只裝著這個冤家的癡人。
念及此處，赤霓裳非但沒有被窺破私密的惱怒，反而生出一種近乎憐憫的覆雜情緒，她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冷，直直望向水簾邊那個瑟瑟發抖、淚流滿面的身影。
四目相對。
顧姝媱猝不及防，撞入那雙深邃妖異的眸子裏，頓時僵住，臉上血色盡褪，下意識地想逃。
卻見赤霓裳並未斥責，也未露出嘲諷之色，只是靜靜看著她，片刻後，竟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仿佛在說：“莫怕，過來。”
顧姝媱徹底怔住了，心跳如鼓，她看懂了那眼神和動作裏的含義——那不是驅逐，不是炫耀，而是一種默許，一種無奈的認同。
她猶豫著，最終，心底對林渡的牽掛壓過了一切惶恐，一步步挪向石臺，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林渡身上傳來的微弱氣息和那揮之不散的藥味，也越是能感受到赤霓裳身上那股迫人的艷光與寒意。
她在石臺邊停下，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碰林渡的臉頰，卻又不敢。
赤霓裳看著她這般情狀，輕輕嘆了口氣，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顧姝媱顫抖的手，引導著，緩緩貼在了林渡另一邊臉頰上。
指尖傳來的寒意讓顧姝媱心頭一顫，正待縮手，忽覺掌心下的肌膚微微一動。
林渡早在顧姝媱踏入洞窟時便已醒轉，她內力雖未恢覆，但習武之人的警覺猶在，此刻感受到臉頰上顫抖的觸碰，再裝睡已是不能，她睜開眼，正對上顧姝媱含淚的眸子。
顧姝媱見她醒來，淚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你……”
赤霓裳輕哼一聲，語氣雖冷，手下卻細心地將錦被往林渡肩上攏了攏：“哭什麽？這人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收。”
林渡苦笑，目光在二女面上一轉，她先輕輕握住顧姝媱仍貼在自己頰邊的手，略一沈吟，柔聲道：“姝媱，莫要久站。”說著手上使力，竟是示意顧姝媱也坐上石臺來。
顧姝媱猝不及防，被她一帶，身子不由向前傾去，她這幾日奔波勞碌，早已力乏，此刻被林渡一引，竟軟軟跌坐在石臺邊沿，那青石經年累月受寒氣侵蝕，冰冷刺骨，激得她輕輕一顫。
赤霓裳見狀，眉頭微蹙，未出言阻攔，只將身子往內側挪了半分，空出些位置來，順手將錦被扯過一角，蓋在顧姝媱膝上，動作看似隨意，卻暗含幾分不易察覺的體貼。
林渡左手仍握著顧姝媱的手，右手則順勢將赤霓裳往懷裏帶了帶。
這一左一右，竟是將二女都護在了身邊。
赤霓裳微微一僵，似要掙脫，但瞥見林渡蒼白的臉色，終究軟了下來，只冷笑道：“好大的架子，重傷至此還不忘坐享齊人之福。”
顧姝媱則羞得滿面通紅，想要抽手，卻被林渡握得更緊。
“這些日子，苦了你們了。”林渡輕嘆一聲，目光掠過顧姝媱磨破的衣袖和赤霓裳眼下的青黑，“我這條命，是你們撿回來的。”
赤霓裳別過臉去，語氣依舊冷硬：“你知道就好。日後若再這般不顧性命，我便……”
“你便如何？”林渡嘴角微揚，竟有幾分調侃之意。
赤霓裳瞪她一眼，忽然俯身在她肩頭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林渡吃痛，卻低笑出聲。這一笑牽動內息，又咳嗽起來。
顧姝媱忙為她撫背，眼中滿是擔憂。林渡止了咳，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摩挲：“這雙手，本不該受這些苦楚。”
顧姝媱搖頭，“我甘願的。只要你好起來，我做什麽都甘願。”
洞中一時寂靜，唯聞潭水叮咚。三人就這般依偎著低聲細語，時而說些武功心得，時而談及江湖局勢。寒潭冷冽，卻被這一方小小天地間的暖意驅散了幾分。
良久，林渡忽道：“姝媱，你父親那邊……”
顧姝媱神色一黯：“爹爹他……終究不能明白。”
“世間父母，哪個不望子女平安喜樂？”林渡輕撫她的發絲，“待我傷好些，自當親去向顧大人請罪。”
赤霓裳冷笑：“請罪？你如今是朝廷欽犯，去他府上豈不是自投羅網？”
林渡目光深遠：“有些事，終究要了結。況且……”她頓了頓，“大公主既拋出橄欖枝，其中必有轉圜之機。”
提到大公主，赤霓裳神色微變，欲言又止。
顧姝媱急切道：“不可，那朝廷分明是要利用你……”
林渡以指輕按她的唇，止住她的話頭：“放心，我自有分寸。”
一句話說得二女都沈默下來，江湖風波惡，前路艱險，她們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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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再三，他重重一甩袖，盯著空性，聲音冷硬：“好，既然大師出面，本官便給少林這個面子。只是大師需知，此女與那欽犯林渡幹系匪淺。若她滯留寺中，再行悖逆之舉，或那林渡再生事端，休怪本官行雷霆手段，屆時莫說本官不念情面，便是朝廷法度，也容不得半分徇私。”
“你好自為之！”他撂下狠話，又狠狠剜了顧姝媱一眼，不再停留，鐵青著臉轉身鉆入轎中，重重放下轎簾，“回府！”
府兵如蒙大赦，迅速整隊，簇擁著青呢小轎，沿著來路匆匆下山，甲胄鏗鏘聲很快消失在蒼茫暮色裏。
山門外，只剩下顧姝媱、空性與肅立的武僧。
“顧施主受驚了。”空性溫言道，“隨老衲入寺吧。”
顧姝媱用力點頭，眼中含淚：“多謝……多謝大師！”
空性合十還禮，白眉低垂，目光在她沾滿塵泥的裙裾和磨破的繡鞋上微微一掃，卻無半分輕視，只溫言道：“顧施主不必多禮。且隨老衲來。”
兩名年輕知客僧默然上前，一左一右護在顧姝媱身側，並非押解，倒似扈從。顧姝媱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山間清冽寒氣，舉步踏上那青石長階。身後，沈重的朱紅山門緩緩閉合，將外界喧囂徹底隔絕。
寺內甬道深長，古柏參天，暮色中只聞步履沙沙及武僧手中棍棒偶爾輕觸石板的鈍響。繞過幾重殿宇，香火氣息漸淡，而藥石苦澀之味隱隱可聞。愈行愈深，愈見清寂，直至一處僻靜禪院，空性方止步。
“顧施主，”空性推開禪房木門，內裏陳設簡陋，一榻一幾，油燈如豆，“你且在此歇息。林施主之事，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日可解。待明日，老衲再與你細說。”言罷，合十一禮，悄然退出。
顧姝媱怔立片刻，身心疲憊驟然襲來，幾欲癱軟，她強撐著走到榻邊，和衣臥下，鼻尖縈繞著禪房特有的、混合了檀香與陳舊木料的氣息，窗外松濤陣陣，竟不知是夢是醒。
恍惚間，似又回到運河畔那野渡客棧，夜風穿堂，林渡指尖拂過她掌心薄繭，低聲嘆息：“委屈你了。”她欲答不委屈，眼前人影卻又化作父親震怒的面容……
猛地驚醒，冷汗涔涔。
天光已微亮，山鳥啼鳴。
叩門聲輕響，小沙彌送來清粥小菜，布衣粗糲，態度卻恭謹。顧姝媱默默用了，枯坐至日上三竿，空性大師方至。
“大師，”顧姝媱急急起身，“她……林渡她究竟如何？我能見她一面麽？”
空性嘆道：“林施主體內焚心火毒與佛力沖撞，兇險異常，幸得赤霓裳施主以九幽本源相助，又經寒潭壓制，方暫保無虞。然其心脈受損極重，更兼心結郁塞。此刻仍在後山寒潭洞中，由赤施主看護。”
他略一沈吟，看向顧姝媱眼中那不容錯辨的焦灼與懇求，終是道：“你若執意要去，老衲可引路。只是切記，萬勿驚擾，更不可情緒激動。”
顧姝媱連連點頭，指尖掐入掌心。
空性引著顧姝媱，沿著少室後山一條鮮為人知的幽徑蜿蜒而行。此時天光未大亮，山林間霧氣氤氳，露水打濕了裙裾，冰涼貼在小腿上。遠處少林寺的晨鐘悠悠傳來，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山谷微鳴，更顯得這後山深處寂靜無聲。
顧姝媱心如亂麻，腳下踩著濕滑的青苔，幾次險些滑倒，全憑一旁小沙彌及時攙扶，她腦中反覆思量著見到林渡該說什麽，又能說什麽？說自己千裏迢迢，不顧父命而來？說她日夜懸心？可這些，比起林渡所經歷的血雨腥風，又算得什麽？
愈近寒潭，寒氣愈重。水聲轟鳴漸響，只見一道白練也似的瀑布從百丈懸崖奔瀉而下，砸入深谷寒潭，激起漫天水霧。瀑布之後，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被水簾遮掩了大半，若非知情人，絕難發現。
“顧施主，寒潭洞便在此處了。”空性止步，合十說道，聲音穿透水聲，“林施主傷勢未愈，仍需靜養。施主……切記平和。”
顧姝媱點頭，踩著潭邊濕滑的亂石，小心翼翼地向那洞口挪去。
瀑布轟鳴，水汽撲面。
洞內光線昏暗，借著一絲從水簾縫隙透入的微光，以及洞深處一點似有若無的昏黃光影，勉強能視物。
洞窟頗大，四壁凝結著厚厚的白霜，中央一汪寒潭水色幽深，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森森白氣，她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最終定格在寒潭邊那塊較為平坦的青石臺上。
石臺上，兩人相擁而眠。
林渡面色蒼白，裹在錦被中，赤霓裳幾乎整個人依偎在她懷裏，只著一件素白貼身小衣，墨色長發鋪陳在石上，一條手臂環過林渡腰際，另一只手則搭在林渡肩頭，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兩人周身都彌漫著淡淡的白色寒霧，是體溫與這洞窟奇寒交鋒所致。
望著那幅畫面，顧姝媱眼中淚水無聲滑落，卻並非全因傷心，至少，林渡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苦寒之地掙紮，是了，這便是赤霓裳，她可以為林渡豁出性命，自然也能以最直接、最熾烈的方式宣告她的存在和擁有，有赤霓裳這樣的人物傾心相待，拼死相護，或許，是林渡的劫數，也是她的幸運。
石臺上，赤霓裳的長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她其實在顧姝媱撥動水簾時便已警覺醒來，此刻雖未睜眼，卻能感受到那道凝視的目光。
這是個和她一樣，眼裏心裏都只裝著這個冤家的癡人。
念及此處，赤霓裳非但沒有被窺破私密的惱怒，反而生出一種近乎憐憫的覆雜情緒，她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冷，直直望向水簾邊那個瑟瑟發抖、淚流滿面的身影。
四目相對。
顧姝媱猝不及防，撞入那雙深邃妖異的眸子裏，頓時僵住，臉上血色盡褪，下意識地想逃。
卻見赤霓裳並未斥責，也未露出嘲諷之色，只是靜靜看著她，片刻後，竟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仿佛在說：“莫怕，過來。”
顧姝媱徹底怔住了，心跳如鼓，她看懂了那眼神和動作裏的含義——那不是驅逐，不是炫耀，而是一種默許，一種無奈的認同。
她猶豫著，最終，心底對林渡的牽掛壓過了一切惶恐，一步步挪向石臺，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林渡身上傳來的微弱氣息和那揮之不散的藥味，也越是能感受到赤霓裳身上那股迫人的艷光與寒意。
她在石臺邊停下，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碰林渡的臉頰，卻又不敢。
赤霓裳看著她這般情狀，輕輕嘆了口氣，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顧姝媱顫抖的手，引導著，緩緩貼在了林渡另一邊臉頰上。
指尖傳來的寒意讓顧姝媱心頭一顫，正待縮手，忽覺掌心下的肌膚微微一動。
林渡早在顧姝媱踏入洞窟時便已醒轉，她內力雖未恢覆，但習武之人的警覺猶在，此刻感受到臉頰上顫抖的觸碰，再裝睡已是不能，她睜開眼，正對上顧姝媱含淚的眸子。
顧姝媱見她醒來，淚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你……”
赤霓裳輕哼一聲，語氣雖冷，手下卻細心地將錦被往林渡肩上攏了攏：“哭什麽？這人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收。”
林渡苦笑，目光在二女面上一轉，她先輕輕握住顧姝媱仍貼在自己頰邊的手，略一沈吟，柔聲道：“姝媱，莫要久站。”說著手上使力，竟是示意顧姝媱也坐上石臺來。
顧姝媱猝不及防，被她一帶，身子不由向前傾去，她這幾日奔波勞碌，早已力乏，此刻被林渡一引，竟軟軟跌坐在石臺邊沿，那青石經年累月受寒氣侵蝕，冰冷刺骨，激得她輕輕一顫。
赤霓裳見狀，眉頭微蹙，未出言阻攔，只將身子往內側挪了半分，空出些位置來，順手將錦被扯過一角，蓋在顧姝媱膝上，動作看似隨意，卻暗含幾分不易察覺的體貼。
林渡左手仍握著顧姝媱的手，右手則順勢將赤霓裳往懷裏帶了帶。
這一左一右，竟是將二女都護在了身邊。
赤霓裳微微一僵，似要掙脫，但瞥見林渡蒼白的臉色，終究軟了下來，只冷笑道：“好大的架子，重傷至此還不忘坐享齊人之福。”
顧姝媱則羞得滿面通紅，想要抽手，卻被林渡握得更緊。
“這些日子，苦了你們了。”林渡輕嘆一聲，目光掠過顧姝媱磨破的衣袖和赤霓裳眼下的青黑，“我這條命，是你們撿回來的。”
赤霓裳別過臉去，語氣依舊冷硬：“你知道就好。日後若再這般不顧性命，我便……”
“你便如何？”林渡嘴角微揚，竟有幾分調侃之意。
赤霓裳瞪她一眼，忽然俯身在她肩頭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林渡吃痛，卻低笑出聲。這一笑牽動內息，又咳嗽起來。
顧姝媱忙為她撫背，眼中滿是擔憂。林渡止了咳，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摩挲：“這雙手，本不該受這些苦楚。”
顧姝媱搖頭，“我甘願的。只要你好起來，我做什麽都甘願。”
洞中一時寂靜，唯聞潭水叮咚。三人就這般依偎著低聲細語，時而說些武功心得，時而談及江湖局勢。寒潭冷冽，卻被這一方小小天地間的暖意驅散了幾分。
良久，林渡忽道：“姝媱，你父親那邊……”
顧姝媱神色一黯：“爹爹他……終究不能明白。”
“世間父母，哪個不望子女平安喜樂？”林渡輕撫她的發絲，“待我傷好些，自當親去向顧大人請罪。”
赤霓裳冷笑：“請罪？你如今是朝廷欽犯，去他府上豈不是自投羅網？”
林渡目光深遠：“有些事，終究要了結。況且……”她頓了頓，“大公主既拋出橄欖枝，其中必有轉圜之機。”
提到大公主，赤霓裳神色微變，欲言又止。
顧姝媱急切道：“不可，那朝廷分明是要利用你……”
林渡以指輕按她的唇，止住她的話頭：“放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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