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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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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眼見那赤金指芒直點膻中,一股寒氣自腳底直沖頂門,劉震山肝膽俱裂,什麽掌門威嚴,什麽江湖道義,此刻盡數拋於九霄雲外,他右臂重傷,左手被廢,哪還有半分抵擋之力?

情急之下,竟不顧顏面,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林渡面前,涕淚橫流,嘶聲哀告:“饒命!林少俠饒命啊!當年太湖之事,實是受人蒙蔽,身不由己!是林樞密,是林大人他……”他惶急之下,竟欲將矛頭直指林榮。

“阿彌陀佛!”

大紅袈裟飄動,空聞擋在劉震山身前,手掌緩緩推出,一股柔和堅韌的佛門罡氣,堪堪迎上林渡那必殺一指。

指風與佛掌相觸,發出一聲沈悶銳響。

空聞身軀微晃,腳下青石再添裂紋,面上悲憫之色更濃:“林施主!冤冤相報何時了?劉掌門已受重創,何苦定要取其性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願以性命擔保,將其囚於少林後山,面壁思過,以贖其罪!望施主三思!”

林渡指尖赤金毫芒吞吐不定,點在空聞大師掌心佛光之上,未能穿透,她臉色更白一分,“大師!此等血仇,豈是面壁可贖?今日阻我報仇者,便是與我為敵!讓開!”

空聞雙掌合十,金光流轉,寸步不讓,聲音沈痛:“施主殺心熾盛,已入魔道!老衲豈能坐視你再造殺業?回頭是岸,尚可救藥!”

劉震山見有空聞大師這面佛門金盾擋在身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躲到大師身後,渾身篩糠般顫抖,再不敢看林渡一眼。

高臺之上,其餘幾位掌門眼見劉震山跪地求饒、空聞大師舍身阻擋,又見林渡雖面色蒼白,然其焚天掌力兇威猶在,連斃包戰國、重傷趙通海、廢掉呂松濤,此刻殺氣更盛,哪裏還敢上前?方才被劉震山煽動起的些許同仇敵愾之心,瞬間冰消瓦解。

鷹爪門長老與五虎斷門刀彭天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懼與退意,彭天壽低吼一聲:“點子紮手,風緊扯呼!”竟不顧身份,率先翻身躍下高臺,混入臺下混亂的弟子人群中。

鷹爪門長老、潭腿門門主、燕青拳掌門等幾人亦是心膽俱寒,見有人帶頭,立刻效仿,紛紛躍下高臺,各自招呼本門殘存弟子,或架起地上傷者,或搶回同門屍首,向山門方向潰退,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什麽十三家聚義,什麽誅魔衛道,在性命面前皆成空談。

一時間,臺上臺下,潰逃之象已成。十三家門派,頃刻間作鳥獸散。

那巫山七煞、五毒教藍婆子等人,本就是聞腥而來的豺狼,見太行包戰國斃命,十三派潰散,林渡雖傷猶狂,又有武當雙劍與那兇悍的紅衣妖女護持,哪裏還敢逗留?藍婆子袖中毒煙噴出阻敵,身影已向後飄退。巫山七煞更是無聲無息,融入混亂人群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至於那密宗三大邪派高手——血海尊者、白骨上人、摩羅上師,早已悄無聲息地退至高階之上,隱於大公主元華鳳駕之後,他們本受朝廷暗中差遣,或為威懾,或為渾水摸魚,此刻見場面失控,林榮權威受挫,大公主態度莫測,自然選擇明哲保身,冷眼旁觀,面上毫無波瀾,仿佛方才那滔天邪氛與他們毫無幹系。

整個廣場,瞬間空了大半。

只剩下少林僧眾、武當二人、赤霓裳與林渡,以及高臺上重傷的劉震山、被廢的雷猛、驚魂未定的秦氏父子,還有那端坐鳳椅、眸光深邃的大公主元華,以及她身後肅立的禦林軍與密宗三邪。

看著潰散的十三派,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的秦少陽,再看看擋在劉震山身前與林渡對峙的空聞大師,林榮臉色鐵青,他精心布置的天羅地網,竟被一人一劍,攪得天翻地覆,顏面掃地。

“大師慈悲,護佑眾生。”林渡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周身那層淡金色的護體毫芒陡然暴漲,竟隱隱透出幾分刺目的赤紅,“然此獠之血,今日必染嵩山!誰也護不住他!”

“林渡!”赤霓裳驚呼,她感受到林渡那近乎自毀般的決絕氣息,想要阻止,卻已不及。

只見林渡身形一晃,竟似憑空消失。

下一瞬,一道燃燒著赤金烈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繞過了空聞大師那固若金湯的正面防禦,出現在他身後——劉震山的面前。

一聲沈悶的“噗”聲。

劉震山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眼中倒映出那只燃燒著赤金火焰的手掌,他整個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一個焦黑的掌印深深烙印其上,邊緣皮肉翻卷焦糊,青煙裊裊,那雙因恐懼而圓睜的眼睛,光芒迅速黯淡。

“砰!”那失去生機的軀體直挺挺地倒下,砸在青石板上。

高臺上,血腥氣混著焦糊味,濃得化不開。

林渡身形微晃,周身那層淡金帶赤的護體毫芒明滅不定,她擡手抹去唇邊一縷新溢出的血絲,那血竟帶著灼熱的氣息,目光卻比萬年玄冰更冷,緩緩移向秦少陽與秦烈。

秦少陽早已面無人色,左手腕處鮮血淋漓,方才被林渡指風炎毒所傷,心脈如遭火焚,此刻見劉震山慘死,更是肝膽俱裂,竟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去。秦烈一把扶住兒子,老臉鐵青,華山掌門的風儀蕩然無存,眼中交織著驚怒、怨毒,更有深藏的恐懼——他當年太湖圍殺赤無瑕,曾一劍刺穿赤霓裳肩胛,此仇此恨,林渡豈能不知?

“輪到你們了。”林渡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紮在秦氏父子心頭。

“爹!走啊!”秦少陽嘶聲力竭,推開父親,竟爆發出最後的兇性,僅存的左手五指箕張,不顧心脈灼痛,強行催谷華山“鷹蛇生死搏”的爪功,狀若瘋虎般撲向林渡下盤,他雙目赤紅,竟是不顧性命,只求阻她一瞬,為父親爭得一線生機。

這搏命一擊,倒也氣勢驚人,爪風撕裂空氣,直取林渡心口要害。

林渡眼中寒光一閃,足下未動,腰身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急仰,險之又險地讓過那淩厲爪風,同時,一記手刀帶著焚風,狠狠斬在秦少陽撲來的左臂肘關節內側。

“哢嚓!”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秦少陽淒厲到變調的慘嚎,他整條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反向彎折,劇痛讓他瞬間癱軟在地,蜷縮著發出不似人聲的哀鳴,徹底失去了戰力。

“少陽!”秦烈眼見愛子雙臂盡廢,慘狀觸目驚心,厲吼一聲,竟不再退避,周身淡紫色的氤氳霧氣變得濃稠,正是華山“紫霞神功”催發到極致的征兆,他雙掌齊出,左掌在前虛引,掌心紫氣氤氳如漩渦,竟生出強大的吸扯之力,正是華山秘傳“紫氣東來”的擒拿纏絲勁,右掌藏於肋下,蓄勢待發,掌心紫光凝聚,隱隱有風雷之聲,正是其畢生功力凝聚的絕殺——“紫雷破玉”。

這一招兩式,一吸一打,剛柔並濟,氣機鎖定林渡中宮,要將她身形扯入懷中,再以雷霆掌力斃於當場,紫霞神功的綿長氣勁與搏命殺意混合,竟讓這垂死一擊爆發出驚人的威勢,連空氣都發出沈悶的爆鳴。

林渡臉色更白一分,秦烈這拼死反撲,力道遠超垂死的劉震山,她強提最後一口真氣,不硬抗,借力旋身,一個急旋,不僅卸開了“紫氣東來”的牽引,更在旋身之際,右腿灌註焚天勁力,狠狠掃向秦烈藏於肋下的右掌手腕。

“砰!”腿掌交擊,悶響如雷。

秦烈蓄勢待發的“紫雷破玉”被這勢大力沈、角度刁鉆的鞭腿硬生生打斷,手腕劇痛欲折,凝聚的掌力潰散大半。

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空門大開。

林渡旋身之勢未竭,左掌已探出,五指赤金光芒暴漲,直印秦烈因掌力潰散而毫無防護的心口“膻中”大穴。

“爹!”秦少陽的嘶吼響徹雲霄。

“阿彌陀佛!執迷不悟,魔根深種,老衲唯有行金剛怒目之事!”

就在林渡那索命一掌即將印實秦烈心口的剎那,一聲低沈卻蘊含無上威嚴的佛號驟然響起,伴隨著佛號,一股浩瀚、沈凝、至大至剛的佛門罡氣,毫無征兆地從林渡側後方轟然壓下。

是空聞。

他不再悲憫勸誡,此刻面沈如水,雙眸之中金光湛然,隱有忿怒明王之相,大紅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雙手掌此刻仿佛化作了兩尊降魔金印,掌心“卍”字佛光流轉,一式佛門降魔無上神通——“如來神掌”中的“佛光初現”,結結實實地印向林渡毫無防備的後心“靈臺”大穴。

時機,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巔,正是林渡舊力傾瀉於前、新力未生、心神全系於擊殺秦烈的致命瞬間。

他深知林渡天賦卓絕,身世淒慘,但其殺心已成魔障,戾氣沖霄,此刻更要在佛門聖地屠戮江湖同道,甚至威脅朝廷重臣,若任其施為,不僅十三派掌門盡歿,林榮血濺當場,整個江湖乃至朝廷都將陷入不可預測的動蕩與血雨腥風。

為護佑少林清譽,為平息這場由林氏血脈引發的滔天殺劫,他不得不放下慈悲,行此雷霆降魔之舉,唯有將其重傷制服,帶回少林,以無上佛法化解其心中戾氣,方有一線生機,亦是避免更大浩劫的唯一法門。

“禿驢!你敢!”松石目眥欲裂,怒吼震天,長劍“錚”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練寒光,直刺空聞大師肋下,試圖圍魏救趙。松柏亦是臉色劇變,身形疾閃,長劍劃出一道渾圓太極氣旋,並非攻擊,而是罩向林渡身側,試圖削弱那恐怖掌力。

然而,一切都晚了。

空聞這一掌,蓄勢已久,含忿而發,更是佛門降魔神通的精髓,松石的劍光被其護體佛光微微一蕩,竟偏斜開去。松柏的太極氣旋堪堪觸及掌風邊緣,便被那至剛至陽的降魔大力震散。

“砰——!”

一聲沈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

空聞那雙蘊含無上佛力的金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渡的後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林渡前沖的身形猛地僵住,縱然天賦異稟,玄天混元功與赤日真炎融會貫通,然連番血戰之下,真氣早已耗損泰半,護體罡氣亦隨之黯淡。

此刻後心要害驟遭如此重擊,一口滾燙的金紅色鮮血再也壓抑不住,狂噴而出,灑落在青石板上,那血中蘊含的焚天勁力,竟將石板燙得“嗤嗤”作響,冒出縷縷青煙。

她周身那明滅不定、流轉不休的赤金毫芒,如風中殘燭般一暗,隨即徹底潰散無形,印向秦烈心口的赤焰掌力,距其膻中穴不過三寸之遙,驟然消散,只餘下一縷灼熱的微風拂過秦烈胸前衣襟。

她再也站立不住,軟軟地向前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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