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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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那“焚其宗廟，令其血脈斷絕”的誓言，出自這位魔教聖女之口，絕非虛言恫嚇，五毒教藍婆子、太行包戰國等人臉上兇戾之氣雖未褪，腳下卻不由得一頓，巫山七煞更是身影微滯，面具下的目光閃爍不定。
高臺之上，元華終於放下了那盞捧了許久的白玉茶盞，玉盞落在紫檀小幾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在這死寂的廣場上，竟清晰可聞。
她緩緩起身，流霞宮裝曳地，環佩無聲。
面紗之上，那雙蘊著星辰的眸子掃過場中緊緊相擁的紅衣與玄衣，掠過林榮驚魂未定、猶帶餘悸的臉，最後停在空聞大師那悲憫而疲憊的面容上，輕輕一嘆。
這一嘆，嘆得百轉千回，似惋惜，似不解。
“林副使，本宮觀此間風雲，心頭卻有一惑，百思難解。”
林榮心頭一凜，躬身道：“殿下請講，臣洗耳恭聽。”
“本宮不解，此子林渡，筋骨精奇，心志堅毅，一身武學融玄門之正、魔教之奇，已臻化境，更兼身負你林氏嫡傳血脈，實乃百年難遇的奇才。縱使其母出身聖火教，那又如何？不過是一點異族血脈罷了。我元朝海納百川，太宗朝時，突厥王族尚可拜將封侯，區區江湖教派血脈，又豈能真正汙了你林氏門楣？”
元華微微一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目光掃過倒在赤霓裳懷中、氣息奄奄的林渡：“如此麒麟兒，本該是你林府光耀門楣、震懾江湖的擎天之柱。為何你林樞密，非但不曾惜才愛才，反要步步緊逼，必欲除之而後快？先是構陷其父林豐，致其身死牢獄；如今更布下這天羅地網，定要將這僅存的一點血脈，也碾碎在這嵩山之上？”
“難道，僅僅為了那一點單薄的血脈偏見，為了所謂的家門清白，你林榮，便要親手斬斷自家血脈，自毀長城？此等心胸，此等執念，豈非太過……迂腐不化。”
“殿下！”林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大公主當眾直言其“迂腐”，這比林渡的劍鋒更讓他顏面掃地，權威盡失，他擡頭，眼中血絲密布，既有被戳破心事的羞惱，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此非迂腐！此乃大節！林氏世代簪纓，忠義傳家，豈能與魔教妖邪同流合汙！林豐娶妖女，已是家門不幸，辱沒祖先！這孽障身負妖血，行事狠戾，殺戮同道，更兼心懷怨懟，視朝廷法度、家族倫常如無物！此等禍胎，留之必成大患！臣……臣是為江山社稷計，為林氏門楣清譽計，不得不大義滅親！此心此志，天地可鑒！”
他這番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用“大義”、“清譽”、“社稷”這些冠冕堂皇的詞藻來掩蓋內心深處的恐懼和那無法言說的、對兒子林豐背叛家族的刻骨怨恨。
可惜，這番激烈的辯白，在大公主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註視下，在滿場或驚懼、或鄙夷、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就在林榮話音剛落的瞬間，山門方向，一陣極其混亂的喧囂陡然爆發。
“讓開！都給我讓開！”
“誰敢攔我？！”
“踏雪！踏雪慢點！等等老奴！”
只見數名身著林府家丁服飾的漢子，正奮力推開阻攔的禦林軍和十三派弟子，人人帶傷，衣衫染血，顯然經歷過一番慘烈廝殺才沖到此地。
為首一人，須發灰白，面容悲戚而焦急，正是林府老管家林忠，他背上還插著一支折斷的箭矢，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袍。
而在他們前方，一道如墨染的閃電，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破最後一道稀疏的人墻。
正是林渡那匹通靈神駒——踏雪烏騅。
那馬兒渾身漆黑如緞，四蹄雪白，此刻雙目赤紅，口鼻間噴著灼熱的白氣，發出一聲穿雲裂石、悲憤欲絕的長嘶。
嘶聲淒厲，直透雲霄。
踏雪烏騅根本不理會任何阻攔，它四蹄翻騰，踏著青石板，無視了擋路的一切刀槍劍戟、人群障礙，直直朝著廣場中心，朝著赤霓裳懷中氣若游絲的林渡，狂飆突進。
它那雙赤紅的馬眼，死死鎖定林渡的身影。
“是少主的踏雪！”林忠老淚縱橫，嘶聲大喊，不顧背上傷痛，奮力向前追趕，“少主！老奴帶踏雪來了！少主——！”
群邪驚愕地看著這匹狂暴沖來的神駒，下意識地閃避。禦林軍試圖阻攔，卻被它那恐怖的速度和決死的氣勢懾住，竟一時無法形成有效攔截。高臺上的林榮，看著那匹自己也曾暗暗讚嘆過的寶馬，看著它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林渡的忠誠，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仿佛又被當眾抽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踏雪烏騅瞬息間已沖到赤霓裳身前，它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奮力刨動，馬頭低垂，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赤霓裳懷中的林渡，鼻翼翕動，似乎在急切地確認主人的氣息。
赤霓裳擡頭，看著這匹通靈的神駒，眸子裏，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和了然，她緊了緊抱著林渡的手臂，對著那躁動不安的烏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踏雪烏騅前蹄重重落地，濺起碎石，它焦躁地在原地踏了幾步，頭顱不斷去輕觸林渡垂落的手，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帶著嗚咽的嘶鳴，似乎在呼喚，又似乎在悲泣。
“放肆！”高臺上，秦少陽眼見武當力挺林渡，空聞勸阻未果，怒火攻心，厲聲喝道：“武當勾結魔教餘孽，助紂為虐，已失正道本色！諸位同道，邪魔沆瀣一氣，正該一並鏟除！殺！”
他新仇舊恨齊湧心頭，尤其斷臂之痛，盡數算在林渡頭上，此刻見林渡氣若游絲倒在赤霓裳懷中，武當二道被群邪牽制，空聞大師為擋林渡那驚天一劍耗損甚巨，大公主態度暧昧，林府來人又不足懼，正是千載難逢的報仇良機。
左手紫電斷劍，雖只剩半截，鋒芒猶在，灌註畢生功力，身形撲出，劍尖直指赤霓裳懷中林渡的心口，口中厲嘯：“林渡！還我臂來！納命吧！”
“少陽！不可莽撞！”秦烈老謀深算，方才林渡那寂滅一劍的威勢猶在眼前，赤霓裳破血咒、震包戰國的兇悍更是歷歷在目，他深知兒子絕非赤霓裳對手，此刻出手非但報不了仇，反是送死，他驚喝出聲，身形急動欲攔。
但秦少陽被仇恨燒昏了頭，身法竟比平日快了三分，秦烈一把抓了個空，心頓時沈到谷底。
赤霓裳懷抱林渡，眼見秦少陽斷劍挾著怨毒罡風刺到，她方才硬撼血海尊者已受內傷，此刻強提一口真氣，九幽赤陽掌力運至左掌，掌心赤紅與幽藍光華流轉，竟是要硬接這一劍，護住林渡周全。
秦少陽的斷劍，距離林渡心口已不足三尺，劍風割面生疼。
“滾！”
一聲低吼，自林渡喉間迸出。
她並未睜眼，但攬在她腰間的赤霓裳，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軀體的繃緊，以及那股殺意。
林渡動了。
在赤霓裳懷中，以腰腹為軸，右臂探出。
食中二指並攏，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赤金色毫芒，在間不容發之際，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秦少陽刺來的斷劍劍脊之上。
“嗤——！”
一聲刺耳欲聾的銳響。
灌註於劍身的真氣被撕裂、焚燒，那赤金毫芒蘊含的高溫，瞬間將他半截紫電劍的劍脊熔出一個焦黑的小孔，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無視一切防禦，順著劍身、手臂，如毒蛇般直噬秦少陽心脈。
“呃啊——！”秦少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左手虎口炸裂，鮮血淋漓，半截斷劍再也握持不住，“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踉蹌著向後狂退，臉上血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驚駭，他只覺一股焚心蝕骨的炎毒勁力在體內瘋狂肆虐，心脈劇痛，五臟六腑仿佛都被投入熔爐，一口滾燙的逆血直沖喉頭，“噗”地噴了出來，血沫中竟帶著絲絲焦糊之氣。
“少陽！”秦烈目眥欲裂，飛身搶上扶住搖搖欲墜的兒子，一探其脈象，紊亂灼燙，如烈火焚經，傷勢之重，竟比斷臂猶有過之，他猛地擡頭，看向赤霓裳懷中那個緩緩睜開雙眼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渡，醒了。
那雙眸子，不再是激戰時的赤金火焰，而是沈澱下來的、深不見底的幽潭、死寂，卻又燃燒著足以焚毀萬物的恨意，她借著赤霓裳的扶持，緩緩站直身體，雖然臉色蒼白，身形搖晃，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殺伐之氣，卻比之前更盛。
她看都沒看吐血重傷的秦少陽，目光如寒冰利刃，緩緩掃過蠢蠢欲動的群邪——藍婆子、包戰國、巫山七煞、血海尊者、白骨上人……每一個被她目光觸及的人，都感覺心頭一寒，仿佛被毒蛇盯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最後，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牢牢鎖定了高臺之上，那個臉色鐵青、眼神陰鷙的源頭——林榮。
“林榮！”
話落，她身形一晃，竟似要跌倒。
赤霓裳連忙用力扶住，可就在這看似力竭的瞬間，林渡垂在身側的左手擡起，五指箕張，對著數丈外一名正欲偷偷放出毒蟲的五毒教弟子淩空一抓。
“呃！”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那弟子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身不由己地離地飛起，直直撞向林渡的掌心。
林渡掌心赤金光芒一閃而逝。
“嘭！”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哢嚓”聲，那五毒教弟子被林渡隨手甩開，癱軟在地，胸口塌陷，七竅流血，眼見是不活了，他周身縈繞的毒氣，竟被林渡掌心的赤日真炎焚化殆盡。
這一手隔空攝物，擒龍控鶴般的手段，配合那狠辣絕倫的一擊斃命，將“焚天燼世掌”的霸道與林渡此刻雖傷猶狂的殺意，展現得淋漓盡致。
震懾全場。
林渡緩緩收回手掌，仿佛只是拂去一點塵埃，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眼前陣陣發黑，目光再次掃向群邪，最終，定格在太行十三寨總瓢把子包戰國那魁梧的身軀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幽寒風刮過：
“你，剛才叫得最響？”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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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焚其宗廟，令其血脈斷絕”的誓言，出自這位魔教聖女之口，絕非虛言恫嚇，五毒教藍婆子、太行包戰國等人臉上兇戾之氣雖未褪，腳下卻不由得一頓，巫山七煞更是身影微滯，面具下的目光閃爍不定。
高臺之上，元華終於放下了那盞捧了許久的白玉茶盞，玉盞落在紫檀小幾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在這死寂的廣場上，竟清晰可聞。
她緩緩起身，流霞宮裝曳地，環佩無聲。
面紗之上，那雙蘊著星辰的眸子掃過場中緊緊相擁的紅衣與玄衣，掠過林榮驚魂未定、猶帶餘悸的臉，最後停在空聞大師那悲憫而疲憊的面容上，輕輕一嘆。
這一嘆，嘆得百轉千回，似惋惜，似不解。
“林副使，本宮觀此間風雲，心頭卻有一惑，百思難解。”
林榮心頭一凜，躬身道：“殿下請講，臣洗耳恭聽。”
“本宮不解，此子林渡，筋骨精奇，心志堅毅，一身武學融玄門之正、魔教之奇，已臻化境，更兼身負你林氏嫡傳血脈，實乃百年難遇的奇才。縱使其母出身聖火教，那又如何？不過是一點異族血脈罷了。我元朝海納百川，太宗朝時，突厥王族尚可拜將封侯，區區江湖教派血脈，又豈能真正汙了你林氏門楣？”
元華微微一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目光掃過倒在赤霓裳懷中、氣息奄奄的林渡：“如此麒麟兒，本該是你林府光耀門楣、震懾江湖的擎天之柱。為何你林樞密，非但不曾惜才愛才，反要步步緊逼，必欲除之而後快？先是構陷其父林豐，致其身死牢獄；如今更布下這天羅地網，定要將這僅存的一點血脈，也碾碎在這嵩山之上？”
“難道，僅僅為了那一點單薄的血脈偏見，為了所謂的家門清白，你林榮，便要親手斬斷自家血脈，自毀長城？此等心胸，此等執念，豈非太過……迂腐不化。”
“殿下！”林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大公主當眾直言其“迂腐”，這比林渡的劍鋒更讓他顏面掃地，權威盡失，他擡頭，眼中血絲密布，既有被戳破心事的羞惱，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此非迂腐！此乃大節！林氏世代簪纓，忠義傳家，豈能與魔教妖邪同流合汙！林豐娶妖女，已是家門不幸，辱沒祖先！這孽障身負妖血，行事狠戾，殺戮同道，更兼心懷怨懟，視朝廷法度、家族倫常如無物！此等禍胎，留之必成大患！臣……臣是為江山社稷計，為林氏門楣清譽計，不得不大義滅親！此心此志，天地可鑒！”
他這番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用“大義”、“清譽”、“社稷”這些冠冕堂皇的詞藻來掩蓋內心深處的恐懼和那無法言說的、對兒子林豐背叛家族的刻骨怨恨。
可惜，這番激烈的辯白，在大公主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註視下，在滿場或驚懼、或鄙夷、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就在林榮話音剛落的瞬間，山門方向，一陣極其混亂的喧囂陡然爆發。
“讓開！都給我讓開！”
“誰敢攔我？！”
“踏雪！踏雪慢點！等等老奴！”
只見數名身著林府家丁服飾的漢子，正奮力推開阻攔的禦林軍和十三派弟子，人人帶傷，衣衫染血，顯然經歷過一番慘烈廝殺才沖到此地。
為首一人，須發灰白，面容悲戚而焦急，正是林府老管家林忠，他背上還插著一支折斷的箭矢，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袍。
而在他們前方，一道如墨染的閃電，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破最後一道稀疏的人墻。
正是林渡那匹通靈神駒——踏雪烏騅。
那馬兒渾身漆黑如緞，四蹄雪白，此刻雙目赤紅，口鼻間噴著灼熱的白氣，發出一聲穿雲裂石、悲憤欲絕的長嘶。
嘶聲淒厲，直透雲霄。
踏雪烏騅根本不理會任何阻攔，它四蹄翻騰，踏著青石板，無視了擋路的一切刀槍劍戟、人群障礙，直直朝著廣場中心，朝著赤霓裳懷中氣若游絲的林渡，狂飆突進。
它那雙赤紅的馬眼，死死鎖定林渡的身影。
“是少主的踏雪！”林忠老淚縱橫，嘶聲大喊，不顧背上傷痛，奮力向前追趕，“少主！老奴帶踏雪來了！少主——！”
群邪驚愕地看著這匹狂暴沖來的神駒，下意識地閃避。禦林軍試圖阻攔，卻被它那恐怖的速度和決死的氣勢懾住，竟一時無法形成有效攔截。高臺上的林榮，看著那匹自己也曾暗暗讚嘆過的寶馬，看著它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林渡的忠誠，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仿佛又被當眾抽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踏雪烏騅瞬息間已沖到赤霓裳身前，它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奮力刨動，馬頭低垂，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赤霓裳懷中的林渡，鼻翼翕動，似乎在急切地確認主人的氣息。
赤霓裳擡頭，看著這匹通靈的神駒，眸子裏，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和了然，她緊了緊抱著林渡的手臂，對著那躁動不安的烏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踏雪烏騅前蹄重重落地，濺起碎石，它焦躁地在原地踏了幾步，頭顱不斷去輕觸林渡垂落的手，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帶著嗚咽的嘶鳴，似乎在呼喚，又似乎在悲泣。
“放肆！”高臺上，秦少陽眼見武當力挺林渡，空聞勸阻未果，怒火攻心，厲聲喝道：“武當勾結魔教餘孽，助紂為虐，已失正道本色！諸位同道，邪魔沆瀣一氣，正該一並鏟除！殺！”
他新仇舊恨齊湧心頭，尤其斷臂之痛，盡數算在林渡頭上，此刻見林渡氣若游絲倒在赤霓裳懷中，武當二道被群邪牽制，空聞大師為擋林渡那驚天一劍耗損甚巨，大公主態度暧昧，林府來人又不足懼，正是千載難逢的報仇良機。
左手紫電斷劍，雖只剩半截，鋒芒猶在，灌註畢生功力，身形撲出，劍尖直指赤霓裳懷中林渡的心口，口中厲嘯：“林渡！還我臂來！納命吧！”
“少陽！不可莽撞！”秦烈老謀深算，方才林渡那寂滅一劍的威勢猶在眼前，赤霓裳破血咒、震包戰國的兇悍更是歷歷在目，他深知兒子絕非赤霓裳對手，此刻出手非但報不了仇，反是送死，他驚喝出聲，身形急動欲攔。
但秦少陽被仇恨燒昏了頭，身法竟比平日快了三分，秦烈一把抓了個空，心頓時沈到谷底。
赤霓裳懷抱林渡，眼見秦少陽斷劍挾著怨毒罡風刺到，她方才硬撼血海尊者已受內傷，此刻強提一口真氣，九幽赤陽掌力運至左掌，掌心赤紅與幽藍光華流轉，竟是要硬接這一劍，護住林渡周全。
秦少陽的斷劍，距離林渡心口已不足三尺，劍風割面生疼。
“滾！”
一聲低吼，自林渡喉間迸出。
她並未睜眼，但攬在她腰間的赤霓裳，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軀體的繃緊，以及那股殺意。
林渡動了。
在赤霓裳懷中，以腰腹為軸，右臂探出。
食中二指並攏，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赤金色毫芒，在間不容發之際，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秦少陽刺來的斷劍劍脊之上。
“嗤——！”
一聲刺耳欲聾的銳響。
灌註於劍身的真氣被撕裂、焚燒，那赤金毫芒蘊含的高溫，瞬間將他半截紫電劍的劍脊熔出一個焦黑的小孔，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無視一切防禦，順著劍身、手臂，如毒蛇般直噬秦少陽心脈。
“呃啊——！”秦少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左手虎口炸裂，鮮血淋漓，半截斷劍再也握持不住，“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踉蹌著向後狂退，臉上血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驚駭，他只覺一股焚心蝕骨的炎毒勁力在體內瘋狂肆虐，心脈劇痛，五臟六腑仿佛都被投入熔爐，一口滾燙的逆血直沖喉頭，“噗”地噴了出來，血沫中竟帶著絲絲焦糊之氣。
“少陽！”秦烈目眥欲裂，飛身搶上扶住搖搖欲墜的兒子，一探其脈象，紊亂灼燙，如烈火焚經，傷勢之重，竟比斷臂猶有過之，他猛地擡頭，看向赤霓裳懷中那個緩緩睜開雙眼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渡，醒了。
那雙眸子，不再是激戰時的赤金火焰，而是沈澱下來的、深不見底的幽潭、死寂，卻又燃燒著足以焚毀萬物的恨意，她借著赤霓裳的扶持，緩緩站直身體，雖然臉色蒼白，身形搖晃，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殺伐之氣，卻比之前更盛。
她看都沒看吐血重傷的秦少陽，目光如寒冰利刃，緩緩掃過蠢蠢欲動的群邪——藍婆子、包戰國、巫山七煞、血海尊者、白骨上人……每一個被她目光觸及的人，都感覺心頭一寒，仿佛被毒蛇盯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最後，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牢牢鎖定了高臺之上，那個臉色鐵青、眼神陰鷙的源頭——林榮。
“林榮！”
話落，她身形一晃，竟似要跌倒。
赤霓裳連忙用力扶住，可就在這看似力竭的瞬間，林渡垂在身側的左手擡起，五指箕張，對著數丈外一名正欲偷偷放出毒蟲的五毒教弟子淩空一抓。
“呃！”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那弟子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身不由己地離地飛起，直直撞向林渡的掌心。
林渡掌心赤金光芒一閃而逝。
“嘭！”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哢嚓”聲，那五毒教弟子被林渡隨手甩開，癱軟在地，胸口塌陷，七竅流血，眼見是不活了，他周身縈繞的毒氣，竟被林渡掌心的赤日真炎焚化殆盡。
這一手隔空攝物，擒龍控鶴般的手段，配合那狠辣絕倫的一擊斃命，將“焚天燼世掌”的霸道與林渡此刻雖傷猶狂的殺意，展現得淋漓盡致。
震懾全場。
林渡緩緩收回手掌，仿佛只是拂去一點塵埃，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眼前陣陣發黑，目光再次掃向群邪，最終，定格在太行十三寨總瓢把子包戰國那魁梧的身軀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幽寒風刮過：
“你，剛才叫得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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