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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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阿彌陀佛！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林施主，請收手吧！”
一聲低沈的佛號響起，直透人心。
空聞緩緩起身，大紅袈裟在陽光下泛著莊嚴的金光，雙手合十，語氣悲憫，“松柏、松石兩位道長，武當乃玄門正宗，道祖座下清凈之地。今日這嵩山少室，本是佛門清凈道場，卻因一場江湖恩怨，引得血雨腥風，魔焰滔天。此子林渡，”
他目光掃過持劍而立的林渡，那青玉劍鋒上血珠未凝，“身負魔教妖血，行事狠戾，殺業深重，已入歧途。武當清譽百年，道法自然，何苦趟此渾水，自染塵埃？還請兩位道長明辨是非，懸崖勒馬，莫要因一時意氣，壞了玄門清修，損了武當數代清名，速速退去，置身事外，方為上策。”
空聞話語，字字如金珠落地，隱含佛門獅子吼神通，直叩人心。廣場上殘存的十三派弟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中懼意稍退，紛紛看向武當二人。
松柏須發微動，面色沈靜，稽首還禮，聲音清朗：“無量天尊，空聞大師悲天憫人，貧道感佩。然道法自然非無情，清凈無為亦非見死不救。林渡施主身世坎坷，其行或有偏激，然眼前群魔環伺，邪道逞兇，欲以多欺少，行滅絕之事。此情此景，我武當弟子若袖手旁觀，任憑邪魔肆虐，同道相殘，豈非有違俠義之道，愧對玄門正宗四字？”他目光掃過藍婆子、血海尊者等人，語氣轉厲，“魔焰滔天者，非林渡一人，大師欲止戈，當先止邪魔之戈！”
松石更是不耐煩這些彎繞，劍眉一軒，背後長劍“嗡”地一聲清鳴出鞘半寸，寒光乍現：“大師！江湖兒女，快意恩仇！林師弟縱有千般不是，那也是我武當山門裏滾過泥、聽過經的！今日這局面，分明是有人借題發揮，欲行不義！我武當劍，只問是非曲直，不懼什麽清名濁名！要打便打，啰嗦什麽中立！”
他話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群邪再次躁動。
“收手？置身事外？大師好慈悲！好一個佛門清凈地！”林渡手中青玉劍遙指滿場狼藉，指向那些或傷或死、或驚或怒的十三派弟子，更指向高臺上的林榮，最後死死盯住空聞。
“您口口聲聲止戈，為何只止我林渡一人之戈？十八年前，這十三家掌門，受人蠱惑，在太湖之畔，以多欺少，圍殺我娘赤無瑕之時，您這佛門清凈地，又在何處？可曾有人站出來，對他們喊一聲收手？可曾有人勸他們放下屠刀？”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的控訴：“我爹林豐，一生磊落，忠義兩全，卻只因娶了魔教女子，便被親生父親，這位執掌天下兵馬的林副使，視作家族之恥，步步緊逼，最終被構陷下獄，慘死無錫水牢。那時，這佛門清凈地，又在哪裏？可曾有人為他喊一聲冤屈？可曾有人對那幕後黑手說一句回頭是岸？！”
“如今，我林渡為報父母血仇，孤身踏上這嵩山，他們，當年圍殺我娘的兇手，連同背後主使，布下天羅地網，要置我於死地。更有這些邪魔外道，”
她指向藍婆子、血海尊者，“聞著血腥味便來分一杯羹！大師此刻要我收手？要我武當同道袖手旁觀？這難道就是您佛門所謂的慈悲？就是您眼中的清凈？這分明是助紂為虐！是縱容惡行！是讓我林渡引頸就戮，讓這血海深仇永世沈淪！”
“大師，您告訴我，這滿地的血，是我林渡一人的殺業，還是這偽善江湖、冷酷世道共同釀下的苦果？！要我放下？除非這青天白日，能還我爹娘一個公道！除非這巍巍嵩山，能洗盡我心頭血債！否則，今日林渡縱使血濺五步，魂斷少室，也要拉著這些仇人，一同下那阿鼻地獄！”
廣場之上，群豪聳動，便是那兇焰滔天的邪派人物，亦為這沖霄怨氣所懾，一時竟無人接口。
空聞長眉低垂，口宣佛號，面上悲憫之色更濃，卻無言以對。林渡所訴之冤屈，樁樁件件，皆是江湖血淚，非是佛法空言所能化解。
“好！好個同下地獄！”高臺之上，林榮站起，袍袖無風自動，林渡當眾斥責，無異於將他逼至墻角，此刻唯有以林渡之血，方能洗刷這奇恥大辱，重立威嚴，“孽障執迷不悟，自絕於天地！眾位英豪，此獠冥頑，邪功已成氣候，今日若不除之，後患無窮！取其首級者，賞萬金，封侯爵！”
“侯爵”二字一出，重賞之下，群邪眼中貪婪與兇光暴漲，方才被林渡氣勢所懾的怯意頓時消散。
“老婆子要定了這身精血！”藍婆子枯爪連揚，袖中飛出數道顏色各異的毒煙，腥臭撲鼻，直襲林渡，更夾雜著嗡嗡作響的毒蟲。
“殺！”包戰國撿起巨斧，率領太行群匪，刀光斧影卷起一片腥風。
“結七煞戮魂陣！”巫山七煞身影鬼魅般交錯，七柄淬毒短匕織成一片死亡光網，悄無聲息地罩向林渡。
血海尊者口中念念有詞，人骨降魔杵血光大盛，一道更加凝練、飽含怨毒詛咒的血色波紋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白骨上人骨杖頓地，三顆嬰兒頭骨眼中綠火暴漲，慘白死氣凝成數道鎖鏈，纏繞向林渡雙足。摩羅上師尖細的魔音愈發急促，直鉆腦髓。
林渡連番惡鬥，氣力已衰，青玉劍光華雖在，劍勢卻顯凝滯，面對這比之前更兇險十倍的殺局，竟欲燃燒最後一點本命精元，拼死一搏。
“妖婦爾敢！”
一聲清越冷叱。
眼見林渡陷入絕境，赤霓裳身影倏忽已至林渡身前，玉掌翻飛，左手五指指尖赤紅毫芒吞吐，在包戰國巨斧側面連點數下。
那勢若奔雷的開山巨斧，竟被這看似纖柔的指力點得軌跡偏移，擦著林渡身側轟然劈落，將一塊青石板砸得粉碎。
與此同時，赤霓裳右掌赤紅真氣洶湧而出，掌心竟似托著一輪微縮的紅日，悍然迎向那無聲罩來的血色波紋。
“轟——！”
赤陽真火與怨毒血咒猛烈碰撞，發出一聲沈悶巨響，紅芒血光交織炸裂，氣浪翻騰，赤霓裳身軀劇震，唇角溢出一縷鮮紅，顯然硬撼血海尊者這含怒一擊，已令她內腑受創。但那道陰損的血色波紋，終究被這至陽至烈的赤陽真火焚燒殆盡。
“結真武七截陣！”松柏一聲清喝，與松石雙劍齊出。
武當劍法講究以靜制動，後發先至，此刻二人心意相通，雙劍交輝，化作一片綿密堅韌、圓轉如意的太極劍圈，劍光流轉間，將藍婆子後續打出的毒砂、毒針盡數卷入、攪碎，劍圈擴張，更隱隱將數名撲上來的太行悍匪圈入其中，逼得他們手忙腳亂，攻勢頓挫。
場中形勢因赤霓裳與武當二人全力出手而稍緩，然群邪勢大，高手眾多，更有林榮在高臺冷眼督戰，殺機未減分毫。
林渡得此喘息之機，強壓翻騰的氣血，目光再次死死鎖定高臺之上的林榮——一切的源頭，血仇的始作俑者，她心知今日已陷死局，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縱死也要咬下仇人一塊肉。
“林榮！”
“你看夠了沒有！你這縮頭烏龜！只敢驅使爪牙，自身卻如冢中枯骨，連與一戰的膽量都沒有嗎？！我爹林豐在天之靈看著你！你怕了嗎？！”
她竟在群敵環伺之中，以最激烈的言辭，直斥當朝樞密副使懦弱無能，此舉無異於將林榮的顏面徹底踩入泥濘。
林榮雖不習武，但位高權重，一生呼風喚雨，何曾受過此等當眾羞辱？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林渡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孽障！孽障！”林榮氣得聲音都變了調，“本官要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眾將聽令！格殺勿論！取其首級者，賞金翻倍！”
他盛怒之下，已顧不得什麽活捉審問，唯有林渡立刻斃命，方能稍解其恨。
林渡見林榮被徹底激怒，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她不再看林榮，將殘存內力、連同燃燒生命精元換來的最後力量，盡數灌註於青玉劍中，劍身清光大放，嗡鳴之聲淒厲如泣，一股焚盡八荒的劍意沖天而起，她無視了再次撲來的群邪，眼中只剩下高臺上那個身影。
“林榮！今日縱死，也要你記住！這恨！永不消弭！”
青玉劍挾帶著林渡畢生功力，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紅交纏的劍罡，這一劍，目標是——高臺之上的林榮。
林榮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下來，他下意識地想退，想躲，但雙腿竟似灌了鉛，動彈不得，威嚴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驚駭。
眼看那道劍罡即將洞穿一切阻礙，直取林榮性命。
“阿彌陀佛！”
一道大紅袈裟的身影，瞬移般出現在林榮身前丈許之地。
正是少林方丈空聞大師。
空聞雙手合十，周身泛起一層柔和而堅韌的金色佛光，面對那直取林榮的寂滅劍罡，老僧神色悲憫，不退不避，雙掌緩緩推出，掌勢古樸凝重，蘊含了佛門無上禪功的至大至剛之力。
“嗡——！”
那青紅交纏的毀滅劍罡，狠狠撞在空聞大師推出的金色掌印之上，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沈悶悠長的嗡鳴，仿佛古鐘被巨木撞擊。
狂暴無匹的劍意與渾厚無匹的佛門禪功猛烈交鋒，氣勁如漣漪般向四周瘋狂擴散，靠近高臺的桌椅、旗幟瞬間被撕成碎片，秦烈、秦少陽等人被這股沛然巨力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騰。
空聞身形不動如山，大紅袈裟獵獵作響，周身金光流轉不息，硬生生將那寂滅劍罡的鋒芒擋在身前，然而，他腳下堅硬的青石臺面，卻無聲無息地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劍罡與佛掌僵持不過一瞬。
“噗！”林渡再也支撐不住，狂噴出一口血水，那凝聚了她所有生命力的劍罡轟然潰散，青玉劍脫手飛出，“錚”的一聲斜插在數丈外的石縫中，光華盡斂，身體向後軟倒。
“林渡！”赤霓裳驚呼，不顧自身傷勢，紅影一閃，搶在林渡倒地之前，將她攬入懷中，入手處，只覺林渡身體滾燙，氣若游絲，顯是內力耗盡，油盡燈枯之兆。
高臺之上，林榮驚魂未定，看著擋在身前、金光流轉的空聞背影，又看看臺下被赤霓裳抱住、生死不知的林渡，臉色變幻不定，驚怒交加，更有一絲後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化作一聲重重地冷哼，拂袖轉身，不願再看。
空聞緩緩收掌，金光斂去，他低眉垂目，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他雖擋下了這致命一劍，保全了林榮性命，卻也耗盡心力，面色略顯疲憊。
場中一片死寂。
群邪被這驚天一劍與空聞神功所懾，攻勢也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倒在紅裙女子懷中、生死未蔔的玄衣身影，以及高臺上那威嚴受損、拂袖而立的樞密副使身上。
山風嗚咽，卷起血腥與塵土。
緊緊抱著懷中滾燙的身軀，看著林渡慘白染血的臉頰，感受著微弱的氣息，赤霓裳那雙冰冷的狐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痛楚與驚惶，她猛地擡頭，目光掃過高臺上的林榮，掃過蠢蠢欲動的群邪，最後落在空聞身上，聲音冰冷刺骨，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今日誰再敢動她分毫，我赤霓裳對天立誓，窮盡碧落黃泉，必滅其滿門，焚其宗廟，令其血脈斷絕，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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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林施主，請收手吧！”
一聲低沈的佛號響起，直透人心。
空聞緩緩起身，大紅袈裟在陽光下泛著莊嚴的金光，雙手合十，語氣悲憫，“松柏、松石兩位道長，武當乃玄門正宗，道祖座下清凈之地。今日這嵩山少室，本是佛門清凈道場，卻因一場江湖恩怨，引得血雨腥風，魔焰滔天。此子林渡，”
他目光掃過持劍而立的林渡，那青玉劍鋒上血珠未凝，“身負魔教妖血，行事狠戾，殺業深重，已入歧途。武當清譽百年，道法自然，何苦趟此渾水，自染塵埃？還請兩位道長明辨是非，懸崖勒馬，莫要因一時意氣，壞了玄門清修，損了武當數代清名，速速退去，置身事外，方為上策。”
空聞話語，字字如金珠落地，隱含佛門獅子吼神通，直叩人心。廣場上殘存的十三派弟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中懼意稍退，紛紛看向武當二人。
松柏須發微動，面色沈靜，稽首還禮，聲音清朗：“無量天尊，空聞大師悲天憫人，貧道感佩。然道法自然非無情，清凈無為亦非見死不救。林渡施主身世坎坷，其行或有偏激，然眼前群魔環伺，邪道逞兇，欲以多欺少，行滅絕之事。此情此景，我武當弟子若袖手旁觀，任憑邪魔肆虐，同道相殘，豈非有違俠義之道，愧對玄門正宗四字？”他目光掃過藍婆子、血海尊者等人，語氣轉厲，“魔焰滔天者，非林渡一人，大師欲止戈，當先止邪魔之戈！”
松石更是不耐煩這些彎繞，劍眉一軒，背後長劍“嗡”地一聲清鳴出鞘半寸，寒光乍現：“大師！江湖兒女，快意恩仇！林師弟縱有千般不是，那也是我武當山門裏滾過泥、聽過經的！今日這局面，分明是有人借題發揮，欲行不義！我武當劍，只問是非曲直，不懼什麽清名濁名！要打便打，啰嗦什麽中立！”
他話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群邪再次躁動。
“收手？置身事外？大師好慈悲！好一個佛門清凈地！”林渡手中青玉劍遙指滿場狼藉，指向那些或傷或死、或驚或怒的十三派弟子，更指向高臺上的林榮，最後死死盯住空聞。
“您口口聲聲止戈，為何只止我林渡一人之戈？十八年前，這十三家掌門，受人蠱惑，在太湖之畔，以多欺少，圍殺我娘赤無瑕之時，您這佛門清凈地，又在何處？可曾有人站出來，對他們喊一聲收手？可曾有人勸他們放下屠刀？”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的控訴：“我爹林豐，一生磊落，忠義兩全，卻只因娶了魔教女子，便被親生父親，這位執掌天下兵馬的林副使，視作家族之恥，步步緊逼，最終被構陷下獄，慘死無錫水牢。那時，這佛門清凈地，又在哪裏？可曾有人為他喊一聲冤屈？可曾有人對那幕後黑手說一句回頭是岸？！”
“如今，我林渡為報父母血仇，孤身踏上這嵩山，他們，當年圍殺我娘的兇手，連同背後主使，布下天羅地網，要置我於死地。更有這些邪魔外道，”
她指向藍婆子、血海尊者，“聞著血腥味便來分一杯羹！大師此刻要我收手？要我武當同道袖手旁觀？這難道就是您佛門所謂的慈悲？就是您眼中的清凈？這分明是助紂為虐！是縱容惡行！是讓我林渡引頸就戮，讓這血海深仇永世沈淪！”
“大師，您告訴我，這滿地的血，是我林渡一人的殺業，還是這偽善江湖、冷酷世道共同釀下的苦果？！要我放下？除非這青天白日，能還我爹娘一個公道！除非這巍巍嵩山，能洗盡我心頭血債！否則，今日林渡縱使血濺五步，魂斷少室，也要拉著這些仇人，一同下那阿鼻地獄！”
廣場之上，群豪聳動，便是那兇焰滔天的邪派人物，亦為這沖霄怨氣所懾，一時竟無人接口。
空聞長眉低垂，口宣佛號，面上悲憫之色更濃，卻無言以對。林渡所訴之冤屈，樁樁件件，皆是江湖血淚，非是佛法空言所能化解。
“好！好個同下地獄！”高臺之上，林榮站起，袍袖無風自動，林渡當眾斥責，無異於將他逼至墻角，此刻唯有以林渡之血，方能洗刷這奇恥大辱，重立威嚴，“孽障執迷不悟，自絕於天地！眾位英豪，此獠冥頑，邪功已成氣候，今日若不除之，後患無窮！取其首級者，賞萬金，封侯爵！”
“侯爵”二字一出，重賞之下，群邪眼中貪婪與兇光暴漲，方才被林渡氣勢所懾的怯意頓時消散。
“老婆子要定了這身精血！”藍婆子枯爪連揚，袖中飛出數道顏色各異的毒煙，腥臭撲鼻，直襲林渡，更夾雜著嗡嗡作響的毒蟲。
“殺！”包戰國撿起巨斧，率領太行群匪，刀光斧影卷起一片腥風。
“結七煞戮魂陣！”巫山七煞身影鬼魅般交錯，七柄淬毒短匕織成一片死亡光網，悄無聲息地罩向林渡。
血海尊者口中念念有詞，人骨降魔杵血光大盛，一道更加凝練、飽含怨毒詛咒的血色波紋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白骨上人骨杖頓地，三顆嬰兒頭骨眼中綠火暴漲，慘白死氣凝成數道鎖鏈，纏繞向林渡雙足。摩羅上師尖細的魔音愈發急促，直鉆腦髓。
林渡連番惡鬥，氣力已衰，青玉劍光華雖在，劍勢卻顯凝滯，面對這比之前更兇險十倍的殺局，竟欲燃燒最後一點本命精元，拼死一搏。
“妖婦爾敢！”
一聲清越冷叱。
眼見林渡陷入絕境，赤霓裳身影倏忽已至林渡身前，玉掌翻飛，左手五指指尖赤紅毫芒吞吐，在包戰國巨斧側面連點數下。
那勢若奔雷的開山巨斧，竟被這看似纖柔的指力點得軌跡偏移，擦著林渡身側轟然劈落，將一塊青石板砸得粉碎。
與此同時，赤霓裳右掌赤紅真氣洶湧而出，掌心竟似托著一輪微縮的紅日，悍然迎向那無聲罩來的血色波紋。
“轟——！”
赤陽真火與怨毒血咒猛烈碰撞，發出一聲沈悶巨響，紅芒血光交織炸裂，氣浪翻騰，赤霓裳身軀劇震，唇角溢出一縷鮮紅，顯然硬撼血海尊者這含怒一擊，已令她內腑受創。但那道陰損的血色波紋，終究被這至陽至烈的赤陽真火焚燒殆盡。
“結真武七截陣！”松柏一聲清喝，與松石雙劍齊出。
武當劍法講究以靜制動，後發先至，此刻二人心意相通，雙劍交輝，化作一片綿密堅韌、圓轉如意的太極劍圈，劍光流轉間，將藍婆子後續打出的毒砂、毒針盡數卷入、攪碎，劍圈擴張，更隱隱將數名撲上來的太行悍匪圈入其中，逼得他們手忙腳亂，攻勢頓挫。
場中形勢因赤霓裳與武當二人全力出手而稍緩，然群邪勢大，高手眾多，更有林榮在高臺冷眼督戰，殺機未減分毫。
林渡得此喘息之機，強壓翻騰的氣血，目光再次死死鎖定高臺之上的林榮——一切的源頭，血仇的始作俑者，她心知今日已陷死局，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縱死也要咬下仇人一塊肉。
“林榮！”
“你看夠了沒有！你這縮頭烏龜！只敢驅使爪牙，自身卻如冢中枯骨，連與一戰的膽量都沒有嗎？！我爹林豐在天之靈看著你！你怕了嗎？！”
她竟在群敵環伺之中，以最激烈的言辭，直斥當朝樞密副使懦弱無能，此舉無異於將林榮的顏面徹底踩入泥濘。
林榮雖不習武，但位高權重，一生呼風喚雨，何曾受過此等當眾羞辱？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林渡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孽障！孽障！”林榮氣得聲音都變了調，“本官要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眾將聽令！格殺勿論！取其首級者，賞金翻倍！”
他盛怒之下，已顧不得什麽活捉審問，唯有林渡立刻斃命，方能稍解其恨。
林渡見林榮被徹底激怒，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她不再看林榮，將殘存內力、連同燃燒生命精元換來的最後力量，盡數灌註於青玉劍中，劍身清光大放，嗡鳴之聲淒厲如泣，一股焚盡八荒的劍意沖天而起，她無視了再次撲來的群邪，眼中只剩下高臺上那個身影。
“林榮！今日縱死，也要你記住！這恨！永不消弭！”
青玉劍挾帶著林渡畢生功力，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紅交纏的劍罡，這一劍，目標是——高臺之上的林榮。
林榮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下來，他下意識地想退，想躲，但雙腿竟似灌了鉛，動彈不得，威嚴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驚駭。
眼看那道劍罡即將洞穿一切阻礙，直取林榮性命。
“阿彌陀佛！”
一道大紅袈裟的身影，瞬移般出現在林榮身前丈許之地。
正是少林方丈空聞大師。
空聞雙手合十，周身泛起一層柔和而堅韌的金色佛光，面對那直取林榮的寂滅劍罡，老僧神色悲憫，不退不避，雙掌緩緩推出，掌勢古樸凝重，蘊含了佛門無上禪功的至大至剛之力。
“嗡——！”
那青紅交纏的毀滅劍罡，狠狠撞在空聞大師推出的金色掌印之上，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沈悶悠長的嗡鳴，仿佛古鐘被巨木撞擊。
狂暴無匹的劍意與渾厚無匹的佛門禪功猛烈交鋒，氣勁如漣漪般向四周瘋狂擴散，靠近高臺的桌椅、旗幟瞬間被撕成碎片，秦烈、秦少陽等人被這股沛然巨力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騰。
空聞身形不動如山，大紅袈裟獵獵作響，周身金光流轉不息，硬生生將那寂滅劍罡的鋒芒擋在身前，然而，他腳下堅硬的青石臺面，卻無聲無息地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劍罡與佛掌僵持不過一瞬。
“噗！”林渡再也支撐不住，狂噴出一口血水，那凝聚了她所有生命力的劍罡轟然潰散，青玉劍脫手飛出，“錚”的一聲斜插在數丈外的石縫中，光華盡斂，身體向後軟倒。
“林渡！”赤霓裳驚呼，不顧自身傷勢，紅影一閃，搶在林渡倒地之前，將她攬入懷中，入手處，只覺林渡身體滾燙，氣若游絲，顯是內力耗盡，油盡燈枯之兆。
高臺之上，林榮驚魂未定，看著擋在身前、金光流轉的空聞背影，又看看臺下被赤霓裳抱住、生死不知的林渡，臉色變幻不定，驚怒交加，更有一絲後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化作一聲重重地冷哼，拂袖轉身，不願再看。
空聞緩緩收掌，金光斂去，他低眉垂目，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他雖擋下了這致命一劍，保全了林榮性命，卻也耗盡心力，面色略顯疲憊。
場中一片死寂。
群邪被這驚天一劍與空聞神功所懾，攻勢也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倒在紅裙女子懷中、生死未蔔的玄衣身影，以及高臺上那威嚴受損、拂袖而立的樞密副使身上。
山風嗚咽，卷起血腥與塵土。
緊緊抱著懷中滾燙的身軀，看著林渡慘白染血的臉頰，感受著微弱的氣息，赤霓裳那雙冰冷的狐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痛楚與驚惶，她猛地擡頭，目光掃過高臺上的林榮，掃過蠢蠢欲動的群邪，最後落在空聞身上，聲音冰冷刺骨，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今日誰再敢動她分毫，我赤霓裳對天立誓，窮盡碧落黃泉，必滅其滿門，焚其宗廟，令其血脈斷絕，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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