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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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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那老掌櫃“哎喲”一聲,直接癱軟在地。

那兩個撲向赤霓裳的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氣勢和那聲蘊含內家真力的怒喝震得心神劇顫,刀勢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一滯之間。

林渡動了。

她甚至未曾拔劍。

身形快得如同瞬移,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下一瞬,她已鬼魅般出現在那刀疤臉吳老四的身側。

沒有繁覆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最暴力的宣洩。

左手五指箕張,混元真氣灌註其上,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直抓向吳老四持刀的右臂。

“哢嚓——!”

骨骼碎裂聲刺耳響起。

吳老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他那只握刀的手臂,竟被林渡這一抓硬生生捏成了麻花狀,臂骨寸寸斷裂,筋肉扭曲爆裂,單刀“哐當”墜地。

林渡手指順勢下移,扣住他手腕猛地一擰、一甩。

吳老四整個人被掄了起來,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砸向旁邊那張沈重的四方桌。

“轟隆——!”

桌子應聲倒地,碗碟粥菜四濺橫飛,吳老四深陷在碎瓷之中,渾身浴血,筋骨不知斷了多少,連慘叫都發不出,只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眼見是不活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那白面漢子只覺眼前一花,同伴已遭毒手,他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上前?怪叫一聲,轉身就想往客棧大門外逃。

“想走?”林渡甚至懶得追擊,右足看似隨意地在地面一跺。

“咚!”

一聲悶響,整座客棧都仿佛晃了一晃。

那白面漢子腳下的青磚地面驟然龜裂、拱起,一股剛猛無儔的混元真力透過地磚,狠狠撞在他後心。

“噗——!”白面漢子如遭萬斤巨錘轟擊,身體猛地向前一弓,口中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飛撲出去,重重撞在客棧半閉的大門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門框都劇烈搖晃,他軟軟滑落在地,七竅流血,雙目圓瞪,已然氣絕。

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只有燭火在方才勁氣激蕩下瘋狂搖曳,發出“劈啪”微響,在墻壁上投下鬼魅般晃動的影子。

血腥氣、粥菜氣、還有那刺骨的寒意與未散的暴戾殺氣,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那三個縮在角落的行商,此刻已是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襠下濕了一片,腥臊氣彌漫開來,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將頭埋進地縫裏。

老掌櫃癱在地上,雙目緊閉,已是嚇得昏死過去。顧姝媱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美眸圓睜。

唯有赤霓裳,依舊端坐,紅裙如火。

她指端那縷幽藍寒氣早已悄然散去,微微擡眸,瞥了一眼渾身煞氣蒸騰的林渡,那清冷如寒潭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漣漪,隨即又歸於冰封般的平靜。

林渡站直身體,青衣之上纖塵不染,幾縷發絲垂落額前,她擡手,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額角太陽穴,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兩具死狀淒慘的屍體,又掠過墻角那三個抖成一團的廢物,最後,落在那被凍僵的焦黃漢子身上。

那漢子雖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但神智尚存一絲清明,對上林渡那看死物般的眼神,驚恐得幾乎要當場魂飛魄散。

林渡緩步走向那凍僵的漢子,足下青磚無聲,唯餘周身煞氣沈沈壓下。那焦黃漢子眼珠暴凸,喉嚨裏“咯咯”作響,周身寒霜竟似也被這無形殺氣逼得裂開細紋。

便在林渡指尖將觸未觸之際,一縷紅影微動。

赤霓裳端坐未起,廣袖只似不經意地拂過桌沿。

“嗤——”

一道細若發絲、幽藍如鬼火的寒芒,自她袖底無聲激射,快逾電閃,直沒入那凍僵漢子的眉心。

那漢子渾身劇震,喉間“嗬”聲戛然而止臉上驚恐之色瞬間凝固,繼而整顆頭顱由內而外,透出一種詭異的慘碧之色,連那層白霜亦轉為青碧,絲絲寒氣自七竅裊裊溢出。

不過眨眼,人已僵斃,死狀比先前兩人更為詭譎可怖。

林渡腳步微頓,側首看向赤霓裳。

赤霓裳兀自拈著竹筷,眼波未擡,仿佛方才那奪命寒芒不過拂去一點塵埃,她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如檐下冰棱:“聒噪的螻蟻,凍著也是礙眼。”

顧姝媱目睹這接連的慘狀,尤其那漢子瞬息間由僵凍化為碧首的駭人景象,胃中翻江倒海,再也忍耐不住,伏在桌沿幹嘔起來。

那揉著太陽穴的手放下,目光掃過地上狼藉與那三個抖成一團的活口,林渡心念電轉:此三人雖如土雞瓦狗,卻目睹了她與霓裳出手,那玄天功的雄渾、焚天掌的灼烈、九幽寒氣的詭毒,皆非尋常江湖手段,若任其離去,消息走漏,不啻為追兵指明方向,徒增無窮後患。

斬草,須除根。

她緩步踱向墻角,足下無聲,青衣微動,卻似有千鈞重壓逼向那三人。

“饒……饒命啊!大俠!爺爺!祖宗!”那三人中一個稍膽大的,見林渡步步逼近,再也顧不得體面,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地磚上砰砰作響,“小的們有眼無珠,沖撞了神仙!小的們什麽也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求神仙開恩,饒了狗命吧!”

其餘兩人亦是哭嚎哀求,聲嘶力竭,磕頭不止。

林渡腳步不停,臉上無悲無喜,淡淡道:“江湖路險,怨不得旁人。既撞見了,便是命數。”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那三人耳中,登時令其哀嚎戛然而止,面如死灰,癱軟在地,只剩篩糠般的顫抖。

就在這時,後廚門簾掀開一條縫,露出老掌櫃媳婦那張驚懼交加、毫無血色的臉,她方才躲在門後,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見丈夫癱倒昏厥,堂內屍橫遍地,三位煞神尚未離去,只得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戰戰兢兢地挪了出來,身後跟著同樣面無人色、雙腿打顫的小二。

“大俠……”掌櫃媳婦聲音抖得不成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林渡和赤霓裳的方向連連磕頭,“求……求大俠開恩!饒……饒過我們這些苦命人吧!小店……小店願傾盡所有,只求……只求活命!”

小二也哆嗦著跪下,頭埋得極低,不敢擡起。

赤霓裳終於放下竹筷,擡眸瞥了一眼跪地的掌櫃媳婦和小二,又冷冷掃過墻角那三個面無人色的行商,“林渡,婆婆媽媽,莫不是起了婦人之仁?幾只聒噪的蟲豸,踩死便是,何須多言?留著他們,是想唱一出放虎歸山,還是等那秦少陽循著風聲追來?”

林渡眉頭微蹙,赤霓裳之言雖刺耳,卻正中要害,她並非嗜殺之人,然值此亡命之際,容不得半分優柔。

當下心念一決,對掌櫃媳婦沈聲道:“取幾塊幹凈布來,打幾桶水,將這堂內清理幹凈。地上那三個,”

她指向墻角行商,“捆了,塞住嘴,拖到後院柴房去。”

掌櫃媳婦如蒙大赦,哪敢有半分違拗,連聲應道:“是!是!我這就去辦!這就去辦!”她掙紮著爬起,扯了一把嚇傻的小二,兩人跌跌撞撞沖回後廚,不多時便抱出破布水桶,又尋來麻繩破布。

那三個行商聽得要被拖入柴房,心知兇多吉少,登時如喪考妣,涕泗橫流,哭嚎掙紮起來。小二得了掌櫃媳婦眼色,雖嚇得手腳發軟,卻也知此刻是表忠心的唯一機會,咬咬牙,與掌櫃媳婦合力,連踢帶打,用麻繩將三人捆粽子般捆了個結實,又用破布死死塞住嘴巴,只留下絕望的嗚咽。兩人合力,如同拖死狗般,將三個癱軟如泥的行商拽向後院柴房。

林渡不再理會,轉而對赤霓裳道:“霓裳,你帶姝媱上樓歇息,此地腌臜,莫汙了眼。”又看向顧姝媱,見她嘔得俏臉煞白,淚痕未幹,心中微有不忍,語氣放緩些許:“姝媱,莫怕,上去歇著。”

顧姝媱驚魂未定,胃中翻騰,哪裏還敢再看這修羅場,聞言如聆仙音,掙紮著站起,腳步虛浮。赤霓裳冷哼一聲,卻也未再多言,起身扶住顧姝媱臂彎——說是扶,不如說是半提半挾,紅影一閃,已帶著她飄然上樓,進了林渡那間客房。

堂內死寂,血腥氣混著河風在梁柱間盤旋。

林渡負手立於窗前,青衫下擺猶沾幾點暗褐,未束的墨發垂落肩頭,晨光勾勒出清瘦側影,竟似一竿遺世孤竹。

角落裏,那喚作蕓娘的掌櫃媳婦正跪地擦拭血汙,她約莫二十五六,蠟黃面皮早被生計磨去了水色,一雙手骨節粗大,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借著抹布的遮掩,飛快瞥向昏死在地的老掌櫃——那枯樹皮似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怖的扭曲。

蕓娘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非是憐憫,倒似一絲積年怨毒終得疏解的痛快,當年她被爹娘五兩銀子塞進這荒村野店,嫁給這足可做她爹的老頭子,如同貨物般鎖在這水氣黴爛的牢籠裏,日覆一日熬著,心早成了一塊冷硬的石頭,此刻見這“丈夫”嚇得魂飛魄散,她心頭竟掠過一絲病態的快意。

她埋頭用力擦洗一塊凝涸的血跡,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再次飄向窗邊那道身影。

那“公子”……不,或許該稱“姑娘”?

蕓娘心頭一片茫然。

那人身形高挑清瘦,一身尋常的青布短褐掩不住通身銳氣,像一柄收入粗陋皮鞘的絕世名劍,墨發未束,淩亂披散,幾縷碎發拂過線條清晰的下頜,晨光裏那側臉輪廓清俊得不似凡俗,既無男子的粗糲,亦非女子的柔媚,倒似山巔積雪映著冷月,雌雄莫辨,只餘一片驚心動魄的孤絕。

尤其那雙眼睛,方才掃過地上屍首時,冰寒徹骨,仿佛看的是幾段枯木,此刻望向窗外浩渺煙波,眸底又似沈了萬古幽潭,深不見底。

蕓娘活了這些年,碼頭市井也見過些走江湖的俊俏後生,卻從未見過這等人物——像畫裏走出的少年將軍,又似話本裏攝人心魄的山精妖魅,帶著一身血火氣,卻偏偏讓人挪不開眼。

“大……大俠,”蕓娘鼓起殘存的勇氣,說,“臟汙……快拾掇幹凈了。”她費力地將最後一塊染血的破布擰進木桶,濁水泛著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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