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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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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時近子夜,萬籟俱寂。

顧姝媱蜷縮在藍布帳幔之後,呼吸已漸趨均勻綿長,顯是心力交瘁之下,沈沈睡去。

坐在床邊的林渡霍然起身,未帶起半點風聲,她低頭看了看熟睡的顧姝媱,為她掖了掖被角,隨即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移至門邊。

門外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從樓梯口透上來的、大堂裏那盞氣死風燈的最後一點昏黃微光,勉強勾勒出粗糙木板的輪廓。

隔壁那扇單薄的門板,在黑暗中靜立,卻仿佛散發著無形的寒氣。

林渡屏息凝神,側耳細聽。

隔壁房內,死寂無聲,連一絲呼吸的微響都捕捉不到,以赤霓裳的修為,若有心隱藏,便是睡夢中也能斂盡聲息。

但這片死寂,反而更讓林渡心頭一緊,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運起一絲柔韌的混元真氣,輕輕按在門閂處,內力微吐,那簡陋的門閂便無聲地滑開。

門開一線,更深的黑暗與一股清冽如雪、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幽蘭暗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渡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房中比她那間更為狹小低矮。

借著破窗紙透入的幾縷慘淡月光,勉強可見一桌一凳,以及靠墻擺放的一張窄小木床,床上,一襲素樸的青布被褥下,勾勒出一個側臥的身影,背對著門的方向,烏黑的長發散落在枕畔,如同鋪開的墨緞。

赤霓裳似乎睡得很沈,一動不動。

林渡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足下如踩棉絮,沒有發出絲毫聲響,悄然移至床邊,輕輕掀開被角一角,悄無聲息地鉆了進去,手臂徑直攬向赤霓裳纖細的腰肢。

就在林渡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那層薄薄青布衣衫的剎那——

異變陡生。

床上那看似沈睡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動了。

赤霓裳並未轉身,依舊保持著背對的姿勢,但她的左手卻反手向後精準無比地一抓,五指如鉤,指甲在微光下泛著幽冷的色澤,帶著蝕骨奇寒的九幽真氣,閃電般扣向林渡攬來的手腕脈門,同時,她右肘無聲無息卻狠辣無比地向後猛撞,直搗林渡心口要害。

這一下變生肘腋,陰狠刁鉆至極,完全是搏命殺招,沒有半分留情。

林渡心中警兆狂鳴,她萬沒料到赤霓裳竟清醒至此,且出手便是如此淩厲的殺著,倉促間,她攬向對方腰肢的手臂硬生生頓住,手腕一翻,混元真氣瞬間鼓蕩,柔韌如綿,試圖卸開那扣向脈門的指爪,同時,胸膛向後一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肘擊,饒是如此,肘風掃過胸前衣襟,依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嗤!”

一聲輕微的裂帛聲響,林渡腕間衣袖被赤霓裳的指風劃破,冰冷的九幽真氣如毒針般刺入肌膚,讓她半邊手臂瞬間一麻。

“林少主深夜做賊,爬上我的床,莫非是想嘗嘗這九幽搜魂手的滋味?”赤霓裳的聲音響起,帶著徹骨的譏誚,在這狹小黑暗的空間裏回蕩,她依舊背對著林渡,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並非出自她手。

林渡手臂酸麻刺痛,心中又驚又怒,更有一股被徹底激起的戾氣,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借著卸力之勢,身體猛地向前一壓,另一只手伸出,不顧對方可能的反擊,強硬地穿過赤霓裳的頸側與枕頭間的縫隙,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更緊地壓向自己懷中。

兩人身體瞬間緊貼,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做賊?”林渡笑說,滾燙的氣息噴在赤霓裳敏感的耳廓上,引得她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我林渡要上誰的床,何須做賊?赤霓裳,你聽清楚了,”

她扣住赤霓裳肩膀的手用力,迫使她不得不微微側過頭,月光終於照亮了她半邊臉頰,那黑得發亮的眸子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林渡。

林渡毫不退縮地迎上那目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顧姝媱是我的,你赤霓裳也是我的。”

話音未落,她又重重地將人壓了下去,狠狠地吻向赤霓裳的唇。

這一吻,非是溫柔繾綣,而是帶著一股蠻橫的宣洩與不容置疑的占有,似要將方才的冷遇、猜忌、怨懟盡數揉碎在這唇齒之間。

赤電裳初時掙紮劇烈,指甲劃過林渡頸側,留下幾道血痕。然林渡臂力奇大,混元真氣流轉周身,韌如龍筋,她越是掙紮,那臂膀箍得越緊,幾乎要將她揉碎在懷裏,漸漸地,她掙紮的力道弱了下去,反抗的指尖由推拒變為無意識地嵌入林渡背後的衣衫。

月光透過破窗紙,酒在兩人緊貼的身影上。

林渡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從僵硬冰冷到微微發燙,從劇烈顫抖到柔若無骨的細微變化,那雙曾冷例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在極近的距離裏,映著窗外慘淡的月色,竟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霧,深處翻湧著羞憤、不甘,卻又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沈溺。

正當林渡心神微蕩,欲將那吻放得纏綿些時,赤霓裳猛地別開臉,急促喘息,聲音帶著情動後的沙啞:“林渡,你……你這無恥之徒!當我赤霓裳是什麽人?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麽?”她試圖再次凝聚真氣,卻被林渡體內那股陽剛雄渾的內力死死壓制,運轉不暢。

“玩物?”林渡反問,“赤霓裳,放眼天下,何人敢將你視作玩物?林某縱有滔天膽量,也不敢存此半分褻瀆之念。”

她口中說著,手上勁力卻絲毫未松,反而將赤霓裳更緊地壓向自己胸膛。

兩人身軀緊密相貼,隔著薄薄的粗布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冰肌玉骨下蘊藏的驚人力量。

赤霓裳奮力掙紮,每一次扭動都牽扯著彼此敏感的神經,那纖細卻蘊含爆發力的腰肢在林渡鐵箍般的臂膀下徒勞地扭動。

床板不堪重負,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呻吟,在寂靜的房裏格外清晰。

“你放手!”赤霓裳星眸含嗔,聲音因激憤與這羞人的糾纏而微微發顫,頸側肌膚染上一層薄怒的緋紅,在透窗而入的慘淡月光下,驚心動魄,“你這般行徑,與那強擄民女的惡霸何異?林少主便是這般對待與你並肩殺出重圍的同伴?”

“同伴?”林渡眸光一沈,似有暗火在深邃的眼底跳躍,她俯首,滾燙的唇貼上赤霓裳那因薄怒而緊抿、如花瓣般誘人的唇,“聽雪廬中,風雪如刀,你我靈肉交融,骨血相融,共參那無上妙境之時,你心中所思,僅是同伴二字?”

此言如重錘,狠狠敲在赤霓裳心坎之上。

武當山巔,風雪聽雪廬,那場由功法相引、情難自禁而起的抵死纏綿,那焚盡理智的極致歡愉,那靈魂仿佛一同攀升至雲端的顫栗……種種銷魂蝕骨的畫面沖破她強行築起的心防,潮水般湧上腦海。

她身子一僵,方才還洶湧的掙紮之力被瞬間抽空,雙眸中水光瀲灩,羞憤、屈辱、還有一絲被無情點破隱秘的慌亂交織在一起,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沁出血珠。

見她氣勢驟然一滯,林渡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痛色,箍緊她腰肢的手臂也略松了三分力道,“霓裳,我知你心高氣傲,視天下人如無物。我也知你恨我貪心,怨我既要顧念姝媱舊情,又不肯放手於你。然情之一字,豈是人力所能強分?我對姝媱,是萬裏相隨的憐惜與責任,此情難斷。對你……”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似要穿透赤霓裳眼底的冰層,直抵她靈魂深處:“對你赤霓裳,是聽雪廬中生死相托、骨血交融的刻骨銘心,是明知你如淬毒赤練,稍有不慎便會被反噬得屍骨無存,卻依舊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將你這團桀驁不馴的火焰徹底揉碎融入我骨血之中。”

“此情此念,已入膏肓,無藥可醫。縱使你罵我無恥,斥我貪婪,怨我負心薄幸,我林渡今日也認了,但我絕不容你自輕自賤,視自己為何物。你赤霓裳,是與我林渡並肩而立、足以撼動這江湖風雲的奇女子,是我心尖上,獨一無二的那滴血,那簇火。”

這一番話,字字如刀,剖開林渡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隱秘心腸,也將赤霓裳那層堅硬冰冷的外殼沖擊得搖搖欲墜,她怔怔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林渡,那雙深邃眼眸中翻湧的,是赤裸裸的占有欲,是近乎偏執的深情,是烈火燎原般的決絕,再無半分掩飾。

這強烈的沖擊,竟讓她一時忘了憤怒,忘了掙紮,忘了隔壁還躺著一個顧姝媱。

趁她心神劇震、力道松懈的剎那,林渡擒住她手腕的五指猛地一錯,化擒拿為輕柔的撫握,順勢滑入她的指縫,十指緊緊交扣,那攬在她腰間的手掌,也由禁錮變為一種帶著強勢占有的擁抱,將她整個溫香軟玉的身子更緊密地嵌入自己懷中。

赤霓裳驟然驚醒,羞怒交加,另一只尚能活動的手本能地運起殘餘真氣,一掌拍向林渡肩頭。

這一掌含怒而發,九幽寒氣雖弱,掌風卻依舊淩厲。

“砰!”

一聲悶響,掌力結結實實印在林渡左肩,林渡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反而將她擁得更緊,仿佛要將她的手掌也一同揉進自己肩胛骨裏。

掌心觸及之處,林渡的肩胛骨仿佛精鋼鑄就,凝聚的九幽寒氣撞上去,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反震之力震得她手腕微麻,赤霓裳心頭一凜,瞬間徹悟——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功,在這位身兼玄天功、混元真氣、赤日真炎、焚天燼世掌等諸多絕學於一身,功力已臻化境的林渡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方才的掙紮、攻擊,在對方眼中,恐怕與稚童嬉鬧無異。

“霓裳,”林渡說,“你傷不了我。”這並非炫耀,而是陳述一個事實,“這天下,能傷我林渡的人,恐怕還未出世。所以,省些力氣吧。”

赤霓裳一陣氣結,偏又發不出半點聲響,只好狠狠一口咬在對方頸側,這一口著實兇狠,連林渡頸側皮膚也被刺破了,溫熱血珠沿著白皙頸項蜿蜒而下。

“咬罷,”林渡聲音低啞,混元真氣在頸項間流轉,卻非抵禦,反如引頸就戮,將那處要害全然袒露於赤霓裳齒下,“若能消你半分怨氣,便是咬斷了這脖頸,林渡也甘之如飴。”

赤霓裳齒關力道微滯,鼻息間盡是鐵銹般的血腥氣,她仰首,唇瓣染血,在慘淡月色下宛如噬人精魅,眼中寒焰灼灼:“甘之如飴?林少主好大的氣魄,你貪戀的,不就是這身皮囊麽?聽雪廬中顛鸞倒鳳,莫非是因我赤霓裳胸有錦繡?不過是你這登徒子見色起意,貪一時之歡。”

“皮囊?”林渡倏地擡手,擒住赤霓裳下頜,逼她直視自己,一字一句,“赤霓裳,你當真如此看我?”

她眸中赤金真炎隱現,“我林渡見慣人心鬼蜮,世態炎涼,若只為貪戀美色,天下絕色何其多?我何苦一次次為你豁出性命,一次次踏入這萬劫不覆之局?”

“我貪戀的,是你雪夜療傷時眼中那抹孤註一擲的決絕,是你與我並肩血戰時,那焚盡一切的桀驁與睥睨,是你這具皮囊之下,那顆比九幽更冷,亦比赤陽更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赤心。”

“此心此念,千真萬確,絕無半分虛假。”

“赤霓裳,我林渡對你,是真心,亦是深愛。天地可鑒,鬼神共聽。”

陋室之內,死寂無聲。

遠處野渡,隱約傳來三兩聲夜梟淒啼,更添幽邃。

那“真心深愛”四字如滾油潑人寒潭,非但未能消融半分冰棱,反激起刺骨白煙,赤霓裳唇邊染著林渡頸血,忽地一聲嗤笑,“真心?深愛?林少主這張嘴,倒比焚天掌的火還燙人。”話音未落,素手已探向林渡腰間,精準無誤地扣住那根盤繞的腰帶,指尖九幽寒氣吞吐,絲絳寸寸凝結冰霜,“嗤啦”一聲裂帛脆響,堅韌的腰帶竟如朽木般應聲而斷。

“霓裳!你……”腰間驟然一松,外衣豁然敞開,露出內裏緊束的中衣,勾勒出緊實腰腹的線條,林渡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便要運勁震開那作亂的手,然赤霓裳動作更快,斷帶之手毫不停滯,順勢向上,竟是要撕開她中衣前襟。

“怎麽?林少主方才豪言壯語猶在耳畔,此刻便要畏首畏尾了?”赤霓裳冷笑,“既言深愛,何吝此身?今日我便要看看,你這副皮囊之下,究竟是烈火烹油的真意,還是虛情假意的寒冰。”她另一只手亦攀上林渡肩頭,猛地發力,竟欲借勢翻身,將林渡反壓在身下。

林渡猝不及防,被她這一掀,後背重重撞在單薄床板之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赤霓裳青影如魅,已借勢跨坐其上,雙腿死死鎖住林渡腰胯,她居高臨下,散亂的烏發垂落,拂過林渡面頰,帶著凜冽幽香。

“想在上面?”林渡仰躺於窄榻之上,眼中赤金光芒驟然熾盛,嘴角勾起一抹笑,“好,有膽色,只是霓裳,你可知引火燒身四字,如何寫法?”

話音未落,林渡腰腹驟然發力,混元真氣如怒龍翻江,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赤霓裳整個人向上顛起,鎖緊的雙腿瞬間被震開,赤霓裳驚呼未及出口,林渡已翻身而起。

天旋地轉。

兩人位置轉換,赤霓裳眼前一花,後背已重重陷人略顯硬實的被褥之中,方才居高臨下的優勢蕩然無存,反被林渡牢牢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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