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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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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赤霓裳眼中閃過一絲激賞,掌勢隨之一變,化拍為削,五指箕張,指尖幽藍寒芒吞吐,如五道冰錐,帶著刺骨寒意,閃電般抓向林渡手腕經脈,正是九幽赤陽掌中極陰狠的一式——“玄冥鎖脈”。

林渡清叱一聲,腳下步法變幻,如踏星罡,正是玄天功中的“鬥轉星移”,身形在方寸之地留下數道殘影,同時雙掌齊出,左掌赤芒隱現,如托紅日,右掌混元真氣鼓蕩,似攬乾坤,一剛一柔,一陽一混,竟將焚天燼世與玄天功的精髓熔於一爐,硬生生封住赤霓裳那鬼魅般的擒拿手。

“嘭!嘭!嘭!”

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在舍身崖頂方寸之地交錯騰挪。赤霓裳的紅衣似火,身法詭譎奇絕,掌指間冰火交織,時而寒氣凜冽如萬載玄冰,凍得空氣凝霜,時而炎流暗湧,灼得雪地焦黑。林渡則沈穩如山,身法似慢實快,一招一式莫不圓融如意,深得太極陰陽相濟、混元一體的三昧,更兼赤日真炎煌煌正大,焚邪辟易,每每於間不容發之際,將赤霓裳刁鉆狠辣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罡風激蕩,卷起千堆雪。

崖邊那株虬勁的老松簌簌抖動,積壓的厚雪紛紛墜落。

赤霓裳久攻不下,眼中戰意更熾,身形陡然拔高數尺,如紅雲倒卷,雙掌赤金與幽藍光芒大盛,竟是要將九幽赤陽掌中威力極大的殺招“冰火同源”強行催動。

林渡心頭一凜,深知此招威力絕倫,一旦全力施為,必是兩敗俱傷之局,她猛地深吸一口氣,周身淡金赤芒內斂,玄天功混元真氣流轉周身,雙掌在胸前虛抱成球,一個渾圓無瑕、似有似無的太極氣旋驟然生成,氣旋中心,一點赤金色的真炎核心璀璨如星。

她竟是要以玄天功為體,赤日真炎為鋒,硬撼赤霓裳的冰火同源。

眼看兩股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就要轟然對撞,千鈞一發之際,赤霓裳掌中那冰火氣勁卻倏然一收,如同百川歸海,消散於無形,她身形飄然落地,紅裳微揚,氣息平穩,仿佛剛才那雷霆萬鈞的攻勢從未發生。

林渡掌前的太極氣旋與赤炎核心也隨之緩緩散去,只餘下崖頂被攪亂的雪地和激蕩未平的勁風。

赤霓裳看著林渡,眸中冰雪消融,唇角難得地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錯。玄天根基未失,真炎掌控漸入佳境,更難得是這臨危不亂的定力。看來這幾日枯坐,並非全然無用。”

林渡這才恍然,方才那番兇險至極的交手,竟是赤霓裳在考較她近日苦修的成果,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有些後怕,苦笑道:“霓裳表姐,你這考較之法……未免太過驚心動魄。”

赤霓裳卻不理她,目光投向崖下翻騰不息的雲海,聲音沈靜下來:“驚心動魄?林渡,你須記住,方才那等交手,不過是切磋演練。待到來年四月初四,嵩山封禪臺上,你我所要面對的,將是真正的屍山血海,不死不休之局。摩羅妖僧的密宗邪法,林榮老賊網羅的綠林巨寇、十三家門派的掌門高手、三千披甲執銳的朝廷虎狼……那才是真正的驚心動魄,容不得半分僥幸與遲疑。”

她頓了頓,側過臉,暮色勾勒出她清絕的側影:“你的路,註定是烈火焚身之路。心,需如這崖頂玄冰,冷硬堅忍。志,當如你體內真炎,焚盡八荒。些許同門冷眼,些許故地感懷,皆應拋諸腦後。你,可明白?”

寒風卷過孤崖,吹動兩人的衣袂。

林渡望著赤霓裳那映著雪光與暮色的眼眸,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再無半分迷茫,“霓裳表姐,我明白了。此心此志,唯在嵩山。”

赤霓裳聽得林渡口稱“霓裳表姐”,心頭微微一滯,這稱呼往日聽來尋常,此刻卻如細針輕刺,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不適。

她二人歷經生死,心意相通,風雪孤崖剖白心跡,肌膚相親氣機交融,早已逾越了尋常表姐妹的藩籬,林渡卻仍守著舊日稱呼,渾似那耳鬢廝磨、烈火焚身般的過往,不過是尋常親眷間的扶持。

林渡見她默然不語,只道她仍在思慮嵩山之局,便又沈聲道:“霓裳表姐放心,林渡此心已堅如磐石,絕無動搖。待得嵩山事了,舊恨新仇一並清算,我必……”

“表姐?”赤霓裳忽地開口,截斷了林渡的話她緩緩轉過身,紅衣映著暮雪殘光,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清晰地映著林渡的身影。

林渡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不明所以:“霓裳表姐?你……你這是何意?”

赤霓裳逼近一步,兩人氣息幾乎相聞,她並未發怒,只是眉梢微挑,那神情似笑非笑,“何意?林少盟主如今神功初成,焚天燼世之威隱隱已成,九幽歸墟亦與你氣息相連,共修大道。你我之間,早已非昔日姑表之情可比。你捫心自問,這‘表姐’二字,可還配得上你我如今這……生死與共、心意相通之局?”

林渡腦中“嗡”的一聲,霎時間面紅過耳,赤霓裳所言,字字句句敲在她心坎上,是啊,風雪之中,舍身崖畔,她早已將滿腔赤誠傾瀉而出,言明兩個都要的“貪心”,更將對方視為此生並肩同行、共赴刀山火海之人,那一聲“冤家”猶在耳畔,情熱時的擁抱溫存亦烙在心頭,此刻卻仍以“表姐”相稱,豈非是自欺欺人?

她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愧意,霓裳看似冷傲,實則心思細膩敏感,自己這疏離的稱呼,在她聽來,怕是隔著一層薄紗,未能真正回應她那難得袒露的柔軟心意。

念及此,她心頭一熱,再無半分猶豫,望著那雙近在咫尺、仿佛蘊藏著星河的眸子,脫口喚道:

“霓裳。”

這一聲喚得情真意切,再無半分生疏與客套,仿佛早已在心底呼喚了千百遍。

赤霓裳眸光微動,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林渡見赤霓裳應下,膽氣頓生。

眼前人紅衣勝火,映著身後蒼茫雲海與點點暮色初綻的燈火,那清絕眉目在雪光裏愈發清晰,也愈發……動人心魄。

她踏前半步,兩人衣袂幾乎相觸,崖頂凜冽寒氣亦被這無聲靠近逼退幾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便膠著在那雙緊抿的、線條優美的唇辦上,伸出手,指尖帶著些微顫抖,試探著想去觸碰赤霓裳的臉頰,“霓裳……”

眼見那帶著薄繭的指尖就要撫上肌膚,赤霓裳下意識地側了側臉,似欲避開這過於親昵的試探,口中低叱,卻失了往日的冰寒,只餘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林渡!休要得寸進尺!此地風寒,還不速速……”

話音未落,林渡卻似窺準了她心神微亂的空隙,再不猶豫,她那只伸出的手倏然變向,一把扣住了赤霓裳微涼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掙脫,同時足下發力,腰身一擰,另一條手臂已如鐵箍般環過赤霓裳纖細而柔韌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帶向自己懷中。

赤霓裳萬料不到她竟敢如此放肆,猝不及防之下,驚呼已被堵在喉間,一股熾熱得驚人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林渡溫熱的胸膛緊貼著她,心跳如雷,隔著薄薄衣料清晰傳來,擂鼓般敲打在她心尖。

下一瞬,林渡已俯首而下。

她尋著那兩片微涼柔軟的唇瓣,重重地吻了上去。

“嗚……”

一聲極輕的嗚咽被徹底吞沒。

這一吻,生澀卻滾燙,林渡毫無章法,只是憑著本能,用力地吮吸、碾磨,仿佛要將懷中這冷傲如冰、熾烈如火的人兒徹底揉碎、融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她唇舌間帶著赤日真炎般灼人的氣息,攻城略地,強勢地撬開赤霓裳緊守的齒關,追逐著那一抹清冽甘泉般的柔軟。

赤霓裳腦中轟然一片空白,饒是她修為通玄,心志堅如玄冰,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蠻橫又熱烈的侵犯沖擊得心神俱震,她本能地掙紮,雙手抵在林渡肩頭,指尖幾乎要嵌進那堅實的肌肉,可這推拒在那股蠻力面前,顯得如此綿軟無力。

崖頂寒風依舊呼嘯,卷起細碎的雪沫,撲打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

暮色沈沈,遠處紫霄宮的燈火,山腳下零星的人間煙火,都在這忘情一吻中模糊褪色,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方寸之地,只剩下彼此劇烈的心跳和灼熱的呼吸。

唇齒廝磨間,林渡嘗到了赤霓裳獨有的、冰雪中帶著一絲暖意的清冽氣息,這氣息讓她沈溺,讓她愈發癲狂,手臂收得更緊,恨不能將懷中人徹底揉進自己身體裏。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萬年。

赤霓裳才從那令人室息的眩暈中掙脫出一絲清明,羞惱、氣怒、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恐懼的沈溺感交織沖撞,貝齒狠狠一合。

“嘶——!”

林渡痛哼一聲,驟然松口,唇上已沁出一點淡金血珠,劇痛讓她從迷醉中驚醒,對上赤霓裳那雙燃著羞怒火焰的眸子,心頭一慌,環抱的手臂下意識松了幾分。

赤霓裳趁機掙脫她的懷抱,足尖在雪地一點,向後飄退數尺,穩穩立在崖邊,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紊亂,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染上酡紅,一雙美目死死瞪著林渡,波光瀲灩,羞怒交進,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你這登徒子!無賴!”她聲音帶著喘息,指尖直指林渡,指尖微微顫抖,方才那番激烈掙紮,竟讓她鬢邊一縷青絲掙脫了束縛,垂落頰畔,更添幾分狼狽與驚心動魄的艷色,那冰冷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屬於女子的羞憤與無措。

林渡捂著刺痛的嘴唇,嘗到一絲鐵銹般的腥甜,看著赤霓裳那又羞又怒、艷若桃李的模樣,心頭卻是滾燙一片,非但不懼,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她舔了舔唇角的血珠,踏前一步,目光灼灼,“登徒子?無賴?霓裳,方才你並未立時一掌斃了我,這……難道不是默許?”

你!”赤霓裳氣得跺腳,周身紅裳無風自動,九幽赤陽真力隱隱鼓蕩,“強詞奪理!若非……若非看在你……”她本想說“看在你初愈心脈”,話到嘴邊又覺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羞惱已極的冷哼,“林渡!你今日膽敢如此輕薄於我,他日嵩山之上,我定要你好看!”

“他日?”林渡眼中笑意更深,帶著幾分無賴般的痞氣,“我林渡行事,向來只爭朝夕。霓裳,方才滋味……可好?”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在她被吻得微微紅腫、更顯豐潤誘人的唇瓣上流連。

赤霓裳何曾被人如此言語輕薄?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頂門,羞憤欲死,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聖女威儀?她嬌叱一聲:“我撕了你這張油嘴!”身形如紅雲乍起,手掌翻飛,帶著淩厲勁風,直取林渡面門,這一次,掌風中蘊含的冰火二氣,可再非方才考較時的點到即止,而是真真切切含了三分羞惱殺意。

林渡早有防備,哈哈一笑,身形如游魚般滑開,口中猶自不肯罷休:“打是親,罵是愛。霓裳,你越是打我,我越知你心中有我!”

“閉嘴!”赤霓裳掌影如織,招招不離林渡要害,崖頂積雪被兩人激蕩的勁氣卷得漫天飛舞。

一紅一青兩道身影,在這暮色蒼茫的舍身崖頂,追逐騰挪,勁風呼嘯,卷起千堆雪沫。

叱咤嬌嗔與朗笑呼喝之聲,穿透呼嘯的寒風,驚落了崖邊老松垂掛的冰淩,叮咚脆響,倒為這肅殺孤寂的武當後山,平添了幾分鮮活的、滾燙的生氣。

暮色四合,崖頂纏鬥的身影漸融於愈發深沈的夜色裏,唯餘那清越的掌風交擊聲,和著赤霓裳羞惱的斥責、林渡無賴的調笑,在風雪中隱隱回蕩。

良久,那打鬥叱罵之聲終於歇了。

赤霓裳背對著林渡,整理著微亂的鬢發與衣襟,耳根的紅暈在夜色裏看不真切,聲音卻已恢覆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細聽之下,仍帶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喘:

“冤家……還不走?等著被巡山弟子撞見你這副輕薄無狀的模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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