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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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水牢之內，濁浪翻湧，血腥彌漫。
林榮匆匆離去，留下摩羅上師一雙碧瞳如鬼火般鎖定場中四人。
僵局雖因林榮分兵而稍緩，殺機卻更勝從前。
“阿彌陀佛！”摩羅一聲佛號宣得陰森，“林榮小兒優柔，老衲卻無此婦人之仁！攪浪鼉也好，魔教餘孽也罷，今日便一同超度！”
話音未落，身形飄前，枯爪箕張，五指指尖黑氣繚繞，腥風撲面，一招幽冥鎖魂，竟同時抓向蔣昆青銅面具與林渡懷中的林豐，此招陰狠迅疾，顯是要先破強援，再斃林渡。
蔣昆冷哼一聲，鬥篷無風自動，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數點幽藍寒星已自袖中激射而出，分襲摩羅上師雙目、咽喉、膻中數處要害，針尖破空，發出“嗤嗤”輕響，快逾閃電，他身形同時微晃，不退反進，一雙肉掌竟泛起金屬般的灰白光澤，掌緣帶起銳利勁風，直切摩羅手腕，正是失傳已久的分金斷玉手。
摩羅抓向蔣昆的爪勢不變，周身血煞真氣勃發，暗紅袈裟鼓脹，“噗噗”數聲，竟將大部分毒針震飛，他另一手屈指連彈，數道凝練如實質的血色指風迎向蔣昆掌緣，指掌相交，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兩人一交手，皆是絕頂高手，勁氣四溢，震得水牢頂壁碎石簌簌而下。
摩羅修為深湛，邪功霸道，蔣昆則如鬼似魅，招式刁鉆狠絕，一時間鬥得難解難分。
摩羅座下四名血瞳番僧已得暗示，再度撲向懷抱林豐、搖搖欲墜的林渡。
林渡方才目睹父親為救自己身負致命刀傷，心如刀絞，氣血逆沖，內息紊亂，此刻強敵環伺，她緊咬牙關，將林豐輕輕放靠於濕滑石壁，低喝一聲：“霓裳表姐！”
赤霓裳會意，強提一口真氣，與林渡背脊相抵，互為犄角。
林渡青玉劍再展，劍光霍霍，赤霓裳雙掌翻飛，九幽赤陽掌的陰寒炎流雖弱，亦拼死護住林渡側翼。
“叮叮當當”兵刃撞擊聲密如驟雨。
林渡左支右絀，肩頭、肋下又添新創，血染青衫，赤霓裳更是嘴角鮮血不斷溢出，身軀顫抖，顯是真氣行將枯竭。
眼看二人便要喪命於番僧合擊之下。
“無量天尊！”
一聲清越悠長的道號，穿透水牢內的血腥喧囂，自那幽暗的暗渠豁口處傳來，其聲平和，卻蘊含沛然莫禦的內家真力，震得在場諸人耳鼓嗡鳴，心神為之一清。
摩羅與蔣昆硬拼一記，各自退開半步，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驚疑。
只見暗渠之內，水流微動，三道身影如禦清風，飄然而入。
當先一人，身著藏青道袍，三縷長須飄灑胸前，正是武當松溪道長，他身後緊隨兩名青年道人，皆背負長劍，目蘊精光，步履沈穩，下盤極是紮實，正是松柏、松石二位武當高手。
松溪目光一掃，便將水牢內慘烈景象盡收眼底，見林豐氣息奄奄，林渡、赤霓裳渾身浴血，勉力支撐，眼中痛惜之色一閃而過，對著摩羅上師稽首道：“摩羅上師，你身為佛門高人，卻助紂為虐，施此酷刑，殘害忠良，豈不有違我佛慈悲？”
摩羅碧瞳收縮，陰惻惻道：“松溪老道！武當也要趟這渾水？就不怕朝廷雷霆之怒，將你武當山夷為平地？”
松溪淡然一笑，聲如古井無波：“貧道方外之人，只知天理昭昭，邪不勝正。林大俠俠名播於江湖，林少盟主為救父孤身犯險，其情可憫，其行可嘉。今日之事，武當既已卷入，自當一力承擔！”
言罷，他對松柏、松石沈聲道：“布陣！救人！”
“遵命！”松柏、松石齊聲應諾，倏然分開。
二人長劍嗆啷出鞘，劍光如匹練，一左一右，施展出武當鎮派絕學兩儀劍法，松柏劍走輕靈，如春蠶吐絲，綿綿密密，纏向圍攻林渡的兩名番僧，松石劍勢沈雄，似長江大河，浩浩蕩蕩，直取另外兩名番僧。
劍光閃爍，隱隱構成一個陰陽流轉的太極圖影，雖只兩人，卻似有無窮後勁，將四名兇悍番僧卷入劍網之中，迫得他們不得不回身自救，林渡與赤霓裳壓力驟減。
松溪則身形一晃，如閑庭信步，已飄至林豐身側，他俯身探指，疾點林豐胸前數處大穴，輸入一股精純溫和的武當純陽真氣，暫護其心脈，隨即看向正與蔣昆對峙的摩羅，朗聲道：“蔣昆，此獠交予貧道，煩請護住林少盟主與赤姑娘！”
蔣昆青銅面具下的眸子微閃，不發一言，身形卻倏然飄退，落在林渡與赤霓裳身側，袖中幽藍寒芒隱現，顯然默認了松溪的安排，將矛頭轉向蠢蠢欲動的番僧及林榮留下的幾名親衛高手。
摩羅見松溪竟敢獨身挑戰自己，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武當耆宿！老衲便領教領教你武當的太極神功！”
他心知今日若不先敗松溪，絕難如願，當下棄了蔣昆，枯瘦身形欺近，雙掌一錯，掌心黑氣大盛，隱有鬼哭狼嚎之聲，正是其壓箱底的邪功萬魂蝕骨掌，掌風過處，汙水竟凝結出細碎冰晶，陰寒刺骨。
松溪神色凝重，卻不慌亂，足踏九宮八卦步，身形飄忽，寬大道袍無風自動，雙掌緩緩畫圓推出，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掌勢渾圓，正是武當絕學太極雲手的至高境界。
雙掌相交，無驚天動地的巨響，只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
摩羅那足以蝕骨融金的萬魂掌力，撞入松溪雙掌畫出的渾圓氣勁之中，竟如泥牛入海，狂暴陰寒的勁力被那綿綿泊泊、至柔至韌的太極真意層層消解、裹挾、牽引。
摩羅非但未能摧垮對方，反被一股沛然莫禦的柔勁引帶得身形微晃，氣血翻騰，他心中大駭，萬沒想到這老道內力竟如此精純，太極借力打力的功夫已臻化境。
松溪亦是須發微揚，面色微顯潮紅，顯然化解這邪功絕學亦耗力甚巨。
他清喝一聲：“陰陽流轉，乾坤挪移！”雙掌一引一帶，竟將摩羅上師部分掌力借為己用，混合自身純陽真氣，反推回去，一道剛柔並濟、陰陽相生的氣勁，如怒濤般反卷摩羅。
摩羅上師怪叫一聲，倉促間雙掌疊出硬接。
“轟！”
這一次卻是勁氣四溢，水牢劇震。
摩羅噔噔噔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濕滑的石地上踏出深深腳印，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松溪亦是身形一晃，退後半步，面色由紅轉白，顯然也受了些震蕩。
就在兩大高手全力相搏之際，林豐被松溪純陽真氣吊住一口氣，勉力睜開雙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女兒滿是血汙與淚痕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無比慈和的笑容。
“渡兒……”他聲音微弱如蚊蚋，“爹不行了……能見你最後一面……足矣……莫哭……”
林渡心如刀割，緊緊抓住父親冰冷的手：“爹！您別說話！松溪師叔來了，我們定能救您出去！”
林豐艱難地搖頭，目光越過林渡肩頭，望向正與摩羅激鬥的松溪，又瞥了一眼勉力支撐的赤霓裳和那青銅面具的蔣昆，最後深深地看著女兒，用盡最後力氣，斷斷續續道：“好孩子，爹以你為傲……走，快走，莫……莫要再為我這殘軀，枉送性命……去，去尋你……你的路，活……活下去……”
話音未落，眼神驟然渙散，緊握林渡的手頹然垂下，一代江南大俠，就此溘然長逝。
“爹——！”
一聲淒厲絕望到極致的悲號，撕裂了水牢中所有的廝殺與勁氣碰撞之聲，林渡噴出一大口淡金色血，幾欲昏厥。
摩羅與松溪硬拼一記，各自退開喘息，聞聲亦是動作微滯。
赤霓裳亦是喉頭一甜，強壓的傷勢爆發，軟軟靠住石壁，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林渡那痛不欲生的模樣，心頭會有一股難以言說的痛意，仿佛要活生生剜去她胸口的一塊肉。
蔣昆青銅面具下的目光掃過林豐遺容，又落在悲痛欲絕的林渡身上，冰冷的眸子裏似乎也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波動。
松溪長嘆一聲，聲含悲憫：“無量天尊！林大俠……駕鶴西去了……少盟主節哀！”他眼中精光一閃，看向氣息起伏不定的摩羅上師，又瞥了一眼被松石、松柏纏住的番僧，以及被蔣昆震懾不敢妄動的親衛，心知此刻再戰無益，救人脫困方為上策。
“林少盟主！赤姑娘！蔣昆！此地不可久留！速隨貧道從暗渠退走！”
“松柏、松石斷後！”
松柏、松石聞令，劍光暴漲，太極劍圈陡然擴大，將四名番僧死死纏住。
蔣昆一言不發，掠至林渡身側，手指閃電般點向林渡數處大穴，助其穩住翻騰的氣血。
赤霓裳強撐起身，踉蹌走到林渡身邊，看著林渡懷中已無聲息的林豐，又看看林渡失魂落魄、淚痕交錯的臉，眼中亦是淚光閃動，卻強自壓下，伸手欲接過林豐遺體。
林渡卻猛地抱緊父親，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摩羅，“番狗！此仇不共戴天！”
松溪見狀，心知林渡心神激蕩，悲痛攻心，若再受刺激恐生不測，他身形一晃，已至林渡身後，並指如風，疾點其昏睡穴。
林渡身體一軟，被蔣昆順勢扶住。
“得罪了！帶林大俠遺體，走！”松溪沈聲喝道，當先開路，一掌劈開擋路的碎石，率先躍入暗渠。
蔣昆一手扶住昏厥的林渡，一手穩穩托起林豐的遺體，動作迅捷，緊隨松溪之後。
赤霓裳深深看了一眼水牢中猙獰的摩羅上師，眼中恨意滔天，卻知此刻絕非覆仇之時，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踉蹌著跟上。
松柏、松石見眾人已退入暗渠，劍招一收，兩道劍光如長虹經天，逼退番僧，也閃電般掠入渠中。
摩羅眼睜睜看著眾人消失在幽深的暗渠內，氣得暴跳如雷，碧綠瞳仁幾欲噴火。
“追！給我追！”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
然而暗渠狹窄曲折，水道覆雜，松溪等人又皆是高手，一旦遁入，再想追上談何容易？
水牢內，只餘下摩羅憤怒的咆哮、番僧粗重的喘息、汙水的滴答聲，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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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匆匆離去，留下摩羅上師一雙碧瞳如鬼火般鎖定場中四人。
僵局雖因林榮分兵而稍緩，殺機卻更勝從前。
“阿彌陀佛！”摩羅一聲佛號宣得陰森，“林榮小兒優柔，老衲卻無此婦人之仁！攪浪鼉也好，魔教餘孽也罷，今日便一同超度！”
話音未落，身形飄前，枯爪箕張，五指指尖黑氣繚繞，腥風撲面，一招幽冥鎖魂，竟同時抓向蔣昆青銅面具與林渡懷中的林豐，此招陰狠迅疾，顯是要先破強援，再斃林渡。
蔣昆冷哼一聲，鬥篷無風自動，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數點幽藍寒星已自袖中激射而出，分襲摩羅上師雙目、咽喉、膻中數處要害，針尖破空，發出“嗤嗤”輕響，快逾閃電，他身形同時微晃，不退反進，一雙肉掌竟泛起金屬般的灰白光澤，掌緣帶起銳利勁風，直切摩羅手腕，正是失傳已久的分金斷玉手。
摩羅抓向蔣昆的爪勢不變，周身血煞真氣勃發，暗紅袈裟鼓脹，“噗噗”數聲，竟將大部分毒針震飛，他另一手屈指連彈，數道凝練如實質的血色指風迎向蔣昆掌緣，指掌相交，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兩人一交手，皆是絕頂高手，勁氣四溢，震得水牢頂壁碎石簌簌而下。
摩羅修為深湛，邪功霸道，蔣昆則如鬼似魅，招式刁鉆狠絕，一時間鬥得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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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方才目睹父親為救自己身負致命刀傷，心如刀絞，氣血逆沖，內息紊亂，此刻強敵環伺，她緊咬牙關，將林豐輕輕放靠於濕滑石壁，低喝一聲：“霓裳表姐！”
赤霓裳會意，強提一口真氣，與林渡背脊相抵，互為犄角。
林渡青玉劍再展，劍光霍霍，赤霓裳雙掌翻飛，九幽赤陽掌的陰寒炎流雖弱，亦拼死護住林渡側翼。
“叮叮當當”兵刃撞擊聲密如驟雨。
林渡左支右絀，肩頭、肋下又添新創，血染青衫，赤霓裳更是嘴角鮮血不斷溢出，身軀顫抖，顯是真氣行將枯竭。
眼看二人便要喪命於番僧合擊之下。
“無量天尊！”
一聲清越悠長的道號，穿透水牢內的血腥喧囂，自那幽暗的暗渠豁口處傳來，其聲平和，卻蘊含沛然莫禦的內家真力，震得在場諸人耳鼓嗡鳴，心神為之一清。
摩羅與蔣昆硬拼一記，各自退開半步，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驚疑。
只見暗渠之內，水流微動，三道身影如禦清風，飄然而入。
當先一人，身著藏青道袍，三縷長須飄灑胸前，正是武當松溪道長，他身後緊隨兩名青年道人，皆背負長劍，目蘊精光，步履沈穩，下盤極是紮實，正是松柏、松石二位武當高手。
松溪目光一掃，便將水牢內慘烈景象盡收眼底，見林豐氣息奄奄，林渡、赤霓裳渾身浴血，勉力支撐，眼中痛惜之色一閃而過，對著摩羅上師稽首道：“摩羅上師，你身為佛門高人，卻助紂為虐，施此酷刑，殘害忠良，豈不有違我佛慈悲？”
摩羅碧瞳收縮，陰惻惻道：“松溪老道！武當也要趟這渾水？就不怕朝廷雷霆之怒，將你武當山夷為平地？”
松溪淡然一笑，聲如古井無波：“貧道方外之人，只知天理昭昭，邪不勝正。林大俠俠名播於江湖，林少盟主為救父孤身犯險，其情可憫，其行可嘉。今日之事，武當既已卷入，自當一力承擔！”
言罷，他對松柏、松石沈聲道：“布陣！救人！”
“遵命！”松柏、松石齊聲應諾，倏然分開。
二人長劍嗆啷出鞘，劍光如匹練，一左一右，施展出武當鎮派絕學兩儀劍法，松柏劍走輕靈，如春蠶吐絲，綿綿密密，纏向圍攻林渡的兩名番僧，松石劍勢沈雄，似長江大河，浩浩蕩蕩，直取另外兩名番僧。
劍光閃爍，隱隱構成一個陰陽流轉的太極圖影，雖只兩人，卻似有無窮後勁，將四名兇悍番僧卷入劍網之中，迫得他們不得不回身自救，林渡與赤霓裳壓力驟減。
松溪則身形一晃，如閑庭信步，已飄至林豐身側，他俯身探指，疾點林豐胸前數處大穴，輸入一股精純溫和的武當純陽真氣，暫護其心脈，隨即看向正與蔣昆對峙的摩羅，朗聲道：“蔣昆，此獠交予貧道，煩請護住林少盟主與赤姑娘！”
蔣昆青銅面具下的眸子微閃，不發一言，身形卻倏然飄退，落在林渡與赤霓裳身側，袖中幽藍寒芒隱現，顯然默認了松溪的安排，將矛頭轉向蠢蠢欲動的番僧及林榮留下的幾名親衛高手。
摩羅見松溪竟敢獨身挑戰自己，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武當耆宿！老衲便領教領教你武當的太極神功！”
他心知今日若不先敗松溪，絕難如願，當下棄了蔣昆，枯瘦身形欺近，雙掌一錯，掌心黑氣大盛，隱有鬼哭狼嚎之聲，正是其壓箱底的邪功萬魂蝕骨掌，掌風過處，汙水竟凝結出細碎冰晶，陰寒刺骨。
松溪神色凝重，卻不慌亂，足踏九宮八卦步，身形飄忽，寬大道袍無風自動，雙掌緩緩畫圓推出，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掌勢渾圓，正是武當絕學太極雲手的至高境界。
雙掌相交，無驚天動地的巨響，只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
摩羅那足以蝕骨融金的萬魂掌力，撞入松溪雙掌畫出的渾圓氣勁之中，竟如泥牛入海，狂暴陰寒的勁力被那綿綿泊泊、至柔至韌的太極真意層層消解、裹挾、牽引。
摩羅非但未能摧垮對方，反被一股沛然莫禦的柔勁引帶得身形微晃，氣血翻騰，他心中大駭，萬沒想到這老道內力竟如此精純，太極借力打力的功夫已臻化境。
松溪亦是須發微揚，面色微顯潮紅，顯然化解這邪功絕學亦耗力甚巨。
他清喝一聲：“陰陽流轉，乾坤挪移！”雙掌一引一帶，竟將摩羅上師部分掌力借為己用，混合自身純陽真氣，反推回去，一道剛柔並濟、陰陽相生的氣勁，如怒濤般反卷摩羅。
摩羅上師怪叫一聲，倉促間雙掌疊出硬接。
“轟！”
這一次卻是勁氣四溢，水牢劇震。
摩羅噔噔噔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濕滑的石地上踏出深深腳印，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松溪亦是身形一晃，退後半步，面色由紅轉白，顯然也受了些震蕩。
就在兩大高手全力相搏之際，林豐被松溪純陽真氣吊住一口氣，勉力睜開雙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女兒滿是血汙與淚痕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無比慈和的笑容。
“渡兒……”他聲音微弱如蚊蚋，“爹不行了……能見你最後一面……足矣……莫哭……”
林渡心如刀割，緊緊抓住父親冰冷的手：“爹！您別說話！松溪師叔來了，我們定能救您出去！”
林豐艱難地搖頭，目光越過林渡肩頭，望向正與摩羅激鬥的松溪，又瞥了一眼勉力支撐的赤霓裳和那青銅面具的蔣昆，最後深深地看著女兒，用盡最後力氣，斷斷續續道：“好孩子，爹以你為傲……走，快走，莫……莫要再為我這殘軀，枉送性命……去，去尋你……你的路，活……活下去……”
話音未落，眼神驟然渙散，緊握林渡的手頹然垂下，一代江南大俠，就此溘然長逝。
“爹——！”
一聲淒厲絕望到極致的悲號，撕裂了水牢中所有的廝殺與勁氣碰撞之聲，林渡噴出一大口淡金色血，幾欲昏厥。
摩羅與松溪硬拼一記，各自退開喘息，聞聲亦是動作微滯。
赤霓裳亦是喉頭一甜，強壓的傷勢爆發，軟軟靠住石壁，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林渡那痛不欲生的模樣，心頭會有一股難以言說的痛意，仿佛要活生生剜去她胸口的一塊肉。
蔣昆青銅面具下的目光掃過林豐遺容，又落在悲痛欲絕的林渡身上，冰冷的眸子裏似乎也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波動。
松溪長嘆一聲，聲含悲憫：“無量天尊！林大俠……駕鶴西去了……少盟主節哀！”他眼中精光一閃，看向氣息起伏不定的摩羅上師，又瞥了一眼被松石、松柏纏住的番僧，以及被蔣昆震懾不敢妄動的親衛，心知此刻再戰無益，救人脫困方為上策。
“林少盟主！赤姑娘！蔣昆！此地不可久留！速隨貧道從暗渠退走！”
“松柏、松石斷後！”
松柏、松石聞令，劍光暴漲，太極劍圈陡然擴大，將四名番僧死死纏住。
蔣昆一言不發，掠至林渡身側，手指閃電般點向林渡數處大穴，助其穩住翻騰的氣血。
赤霓裳強撐起身，踉蹌走到林渡身邊，看著林渡懷中已無聲息的林豐，又看看林渡失魂落魄、淚痕交錯的臉，眼中亦是淚光閃動，卻強自壓下，伸手欲接過林豐遺體。
林渡卻猛地抱緊父親，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摩羅，“番狗！此仇不共戴天！”
松溪見狀，心知林渡心神激蕩，悲痛攻心，若再受刺激恐生不測，他身形一晃，已至林渡身後，並指如風，疾點其昏睡穴。
林渡身體一軟，被蔣昆順勢扶住。
“得罪了！帶林大俠遺體，走！”松溪沈聲喝道，當先開路，一掌劈開擋路的碎石，率先躍入暗渠。
蔣昆一手扶住昏厥的林渡，一手穩穩托起林豐的遺體，動作迅捷，緊隨松溪之後。
赤霓裳深深看了一眼水牢中猙獰的摩羅上師，眼中恨意滔天，卻知此刻絕非覆仇之時，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踉蹌著跟上。
松柏、松石見眾人已退入暗渠，劍招一收，兩道劍光如長虹經天，逼退番僧，也閃電般掠入渠中。
摩羅眼睜睜看著眾人消失在幽深的暗渠內，氣得暴跳如雷，碧綠瞳仁幾欲噴火。
“追！給我追！”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
然而暗渠狹窄曲折，水道覆雜，松溪等人又皆是高手，一旦遁入，再想追上談何容易？
水牢內，只餘下摩羅憤怒的咆哮、番僧粗重的喘息、汙水的滴答聲，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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