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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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無錫城外，煙雨迷蒙的蘆葦蕩深處，水網縱橫交錯。
一艘烏篷小舟，靜靜泊在枯黃葦叢的掩護之下，船頭一盞氣死風燈在細雨中搖曳，映照著顧姝媱焦灼的臉。
遠處無錫城方向隱隱傳來的騷動早已平息，死寂重新籠罩四野，唯聞雨打篷頂的沙沙聲，和蘆葦在風中摩挲的簌簌低語。
這死寂，比喧囂更令人心膽俱裂。
“林渡……霓裳姐姐……你們一定要平安……”顧姝媱低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心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嘩啦……嘩啦……”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迅疾的劃水聲，穿透雨幕和蘆葦的屏障，由遠及近。
幾道濕淋淋的身影，自幽暗的水道中破浪而出，撞開層層疊疊的蘆葦，直撲小舟。
當先一人，身披寬大濕透的灰色鬥篷，青銅面具在昏暗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正是蔣昆，他懷中橫抱著氣息微弱、渾身血汙的林渡，她臉色慘白，唇邊猶有淡金色血跡，顯然內傷極重，昏迷不醒。
緊隨其後躍上船板的，是松溪與松柏、松石。
松溪道袍破損，須發淩亂，臉色亦顯灰敗，顯然激戰損耗巨大。
松柏、松石更是渾身浴血，□□。
最後被松溪小心托著腰背送上船的，是赤霓裳，她衣裳浸透血水，緊貼在身上，更顯單薄，嘴角不斷有血沫溢出，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才未倒下，一登船，便踉蹌著撲到蔣昆身旁，顫抖的手撫上林渡的臉頰。
而最令顧姝媱魂飛魄散的，是蔣昆小心翼翼放在船板中央的那具軀體——林豐，他靜靜地躺著，雙目緊閉，臉上縱橫的汙血與傷痕凝固，那件襤褸的中衣被暗紅的血浸透了大半，肩胛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再無生息。
“林伯伯……”顧姝媱軟軟跪倒在船板上，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那一聲遲來的呼喚，哽在喉頭，化作無聲的悲泣，她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那遺容，指尖懸在半空。
“無量……天尊……”松溪看著林豐遺容，亦是老眼含悲，長誦一聲道號，聲音蒼涼沈重，“林大俠……俠骨丹心，舍身護子……此仇此恨，天地同悲！”
蔣昆沈默地將昏迷的林渡輕輕放在顧姝媱身旁的幹草堆上，青銅面具轉向松溪，只微微頷首，便身形一掠，無聲無息地落回自己的小舟，長篙一點，那烏篷小船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更深的蘆葦叢中，轉瞬消失不見，只留下水面一圈圈蕩開的漣漪。
“他……”顧姝媱淚眼朦朧地看著蔣昆消失的方向。
“攪浪鼉，事了拂衣。”松溪望著那片黑暗，低聲道，“此番出手，已是破例。此間事了，他自會隱匿行蹤。”
他轉向松柏、松石，“此地不可久留，速走！”
松柏、松石強忍傷痛，奮力撐篙。
烏篷小船調轉船頭，向著茫茫太湖深處，破開迷蒙煙雨與無邊蘆葦，疾駛而去。
船行如飛，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
赤霓裳緊緊抱著林渡上身，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淚水一滴滴落在林渡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林渡……醒醒……你看看我……”
或許是這悲切的呼喚，或許是船行顛簸的震動，林渡長睫劇烈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道縫隙，目光先是茫然渙散，隨即緩緩聚焦，映入眼簾的，是赤霓裳布滿淚痕的臉龐。
“爹……”她幹裂的唇瓣翕動，猛地掙脫赤霓裳的懷抱，不顧一切地向船板中央撲去。
顧姝媱心頭一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林豐的遺體靜靜地躺在船板中央。
“林渡！”赤霓裳強忍傷痛，撲上前死死抱住她，“別這樣！林豐他……他已經……”後面的話，她也哽咽著說不下去。
林渡在赤霓裳懷中瘋狂掙紮，力氣大得驚人，眼中只有那片刺目的血紅和父親毫無生氣的臉，“放開我！爹！”淚水混著血水，在她臉上肆意橫流。
“林渡！你冷靜點！林伯伯……林伯伯他舍命救你，就是想讓你活下去啊！你不能辜負他！不能啊！”顧姝媱也撲上來，從另一邊緊緊抱住林渡顫抖的身體，泣不成聲。
松溪看著眼前這痛徹心扉的一幕，長嘆一聲，上前一步，指尖蘊力，疾點林渡頸後昏睡穴。
林渡身體一僵，掙紮戛然而止，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頭一歪，再次陷入沈沈的昏厥。
船艙內陷入一片死寂，只餘下壓抑的哭泣聲和船底水流嘩嘩的聲響。
赤霓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盤膝坐在林渡身後，雙手抵住林渡背心靈臺、至陽兩處大穴，不顧自身傷勢沈重，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九幽本源之力，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暖流，帶著淡淡的幽藍色光暈，緩緩渡入林渡冰寒刺骨、真氣亂竄的經脈之中。
顧姝媱則跪坐在林渡身側，用絲帕，輕柔地擦拭林渡臉上、頸間的血汙。
松溪默默看著這一切，目光掃過林豐的遺體，又望向船外煙波浩渺、雨幕連天的太湖深處，沈聲道：“林大俠遺軀，需尋一處清凈之地妥善安葬。攪浪鼉雖退，林榮與摩羅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江南之地已成死局。待少盟主稍安，我等需即刻遠遁，隱姓埋名。”
他身旁，林豐的遺體已幹凈油布暫且覆蓋，只露出花白散亂的須發。
松柏、松石二人立在船尾，雙臂筋肉虬結，長篙點水如飛，小舟便似離弦之箭，破開重重水網，向著西南方向遁去。
船尾，松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壓低嗓音，對身旁奮力撐篙的松石道：“師弟，方才水牢之中，你可見到……少盟主噴出的血，竟帶著淡金之色？”
長篙深深插入水中，借力一撐，小舟又竄出數丈，松石喘息著點頭，眼中猶帶驚悸：“何止見到！那血濺在濕漉漉的石壁上，混著汙水，竟也透著一絲金芒，煞是奇異！更奇的是，摩羅老賊那一掌萬魂蝕骨，陰毒霸道，便是你我師兄弟合力硬接，怕也要筋骨寸斷，臟腑盡碎！林少盟主竟能正面接下，雖重傷嘔血，卻未當場斃命……這，這豈是尋常混元真氣能辦到的？”
他的聲音雖低，卻清晰地穿透風雨，傳入前艙。
赤霓裳輸送真氣的雙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目光落在林渡蒼白側臉上，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淡金之血……那是聖教至高無上的赤日真炎本源之力，融入血脈骨髓，脫胎換骨後的……聖血之相。”
“什麽？！”松柏、松石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連撐篙的動作都緩了一瞬。
松溪也霍然睜開雙目，精光內蘊的眸子瞬間鎖住赤霓裳。
“赤日真炎……”赤霓裳又說，“乃我聖教供奉的太陽聖火本源，至陽至烈，焚盡萬邪，亦能焚盡己身。教中典籍記載，唯有聖教創教始祖大日尊者曾引真炎入體，鍛就無上聖軀，卻也最終在真炎反噬下化為灰燼，神形俱滅。此後千百年，此乃聖教至高禁忌，無人敢越雷池半步，縱使……縱使是我祖父赤九幽，身為當代聖尊，一身九幽玄冥功已臻化境，對那赤日真炎亦只敢遠觀參悟，引一絲餘暉淬煉法器，絕不敢動絲毫引其入體、鍛骨伐髓的念頭。”
“那無異於引九天雷火焚身，十死無生，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沒有，她……以身為爐，引真炎焚瘴，這其中的兇險、煎熬……非言語能述其萬一。”
艙內一片死寂。
唯有風雨聲更急。
松溪撚著長須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盡是駭然與後怕：“原來如此……難怪少盟主功力精進如斯，難怪能抗住摩羅一掌，竟是……竟是經歷了如此非人的涅槃。”他望向林渡的目光，已不僅僅是長輩對晚輩的痛惜，更添了幾分面對大毅力、大氣運者的深深敬畏。
松柏、松石更是相顧失色，看向林渡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顧姝媱早已淚流滿面，緊緊握住林渡冰涼的手，低聲泣道：“她……她該有多疼……”
赤霓裳嘆了口氣，將殘存的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渡入林渡體內，她能感受到林渡經脈深處，那蟄伏的赤日真炎本源，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令她這聖女都感到心悸的煌煌之威，正是這股力量，在摩羅那致命一掌及體的瞬間，本能地護住了林渡的心脈要害，才讓她得以茍延殘喘。
小舟在沈默中奮力前行，船頭劈開的水浪聲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松溪望了望天色，又辨了辨方向，說道：“此地仍屬無錫左近，危機四伏，不可久留。少盟主傷勢沈重，赤姑娘亦需靜養，林大俠英靈更需一處清凈之地安息。我等需速離江南這是非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煙雨迷蒙的西南方，“武當山乃道家清修聖地，與林家淵源深厚，沖虛師哥昔年更曾指點過林大俠武藝。唯有那裏，或可暫避風雨，從長計議。”
“武當……”松柏精神一振，“不錯！回山！掌門師伯和諸位長老定有辦法！”
赤霓裳微微頷首，算是默認，眼下，武當山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顧姝媱緊緊依偎在林渡身側，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她擋住從篷隙鉆入的寒風冷雨，眼中只有堅定：“林渡去哪，我便去哪。”
松溪不再多言，親自接過松柏手中長篙，與松石合力，小舟調轉方向，朝著那千裏之外的巍巍武當，破風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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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烏篷小舟，靜靜泊在枯黃葦叢的掩護之下，船頭一盞氣死風燈在細雨中搖曳，映照著顧姝媱焦灼的臉。
遠處無錫城方向隱隱傳來的騷動早已平息，死寂重新籠罩四野，唯聞雨打篷頂的沙沙聲，和蘆葦在風中摩挲的簌簌低語。
這死寂，比喧囂更令人心膽俱裂。
“林渡……霓裳姐姐……你們一定要平安……”顧姝媱低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心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嘩啦……嘩啦……”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迅疾的劃水聲，穿透雨幕和蘆葦的屏障，由遠及近。
幾道濕淋淋的身影，自幽暗的水道中破浪而出，撞開層層疊疊的蘆葦，直撲小舟。
當先一人，身披寬大濕透的灰色鬥篷，青銅面具在昏暗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正是蔣昆，他懷中橫抱著氣息微弱、渾身血汙的林渡，她臉色慘白，唇邊猶有淡金色血跡，顯然內傷極重，昏迷不醒。
緊隨其後躍上船板的，是松溪與松柏、松石。
松溪道袍破損，須發淩亂，臉色亦顯灰敗，顯然激戰損耗巨大。
松柏、松石更是渾身浴血，□□。
最後被松溪小心托著腰背送上船的，是赤霓裳，她衣裳浸透血水，緊貼在身上，更顯單薄，嘴角不斷有血沫溢出，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才未倒下，一登船，便踉蹌著撲到蔣昆身旁，顫抖的手撫上林渡的臉頰。
而最令顧姝媱魂飛魄散的，是蔣昆小心翼翼放在船板中央的那具軀體——林豐，他靜靜地躺著，雙目緊閉，臉上縱橫的汙血與傷痕凝固，那件襤褸的中衣被暗紅的血浸透了大半，肩胛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再無生息。
“林伯伯……”顧姝媱軟軟跪倒在船板上，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那一聲遲來的呼喚，哽在喉頭，化作無聲的悲泣，她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那遺容，指尖懸在半空。
“無量……天尊……”松溪看著林豐遺容，亦是老眼含悲，長誦一聲道號，聲音蒼涼沈重，“林大俠……俠骨丹心，舍身護子……此仇此恨，天地同悲！”
蔣昆沈默地將昏迷的林渡輕輕放在顧姝媱身旁的幹草堆上，青銅面具轉向松溪，只微微頷首，便身形一掠，無聲無息地落回自己的小舟，長篙一點，那烏篷小船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更深的蘆葦叢中，轉瞬消失不見，只留下水面一圈圈蕩開的漣漪。
“他……”顧姝媱淚眼朦朧地看著蔣昆消失的方向。
“攪浪鼉，事了拂衣。”松溪望著那片黑暗，低聲道，“此番出手，已是破例。此間事了，他自會隱匿行蹤。”
他轉向松柏、松石，“此地不可久留，速走！”
松柏、松石強忍傷痛，奮力撐篙。
烏篷小船調轉船頭，向著茫茫太湖深處，破開迷蒙煙雨與無邊蘆葦，疾駛而去。
船行如飛，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
赤霓裳緊緊抱著林渡上身，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淚水一滴滴落在林渡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林渡……醒醒……你看看我……”
或許是這悲切的呼喚，或許是船行顛簸的震動，林渡長睫劇烈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道縫隙，目光先是茫然渙散，隨即緩緩聚焦，映入眼簾的，是赤霓裳布滿淚痕的臉龐。
“爹……”她幹裂的唇瓣翕動，猛地掙脫赤霓裳的懷抱，不顧一切地向船板中央撲去。
顧姝媱心頭一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林豐的遺體靜靜地躺在船板中央。
“林渡！”赤霓裳強忍傷痛，撲上前死死抱住她，“別這樣！林豐他……他已經……”後面的話，她也哽咽著說不下去。
林渡在赤霓裳懷中瘋狂掙紮，力氣大得驚人，眼中只有那片刺目的血紅和父親毫無生氣的臉，“放開我！爹！”淚水混著血水，在她臉上肆意橫流。
“林渡！你冷靜點！林伯伯……林伯伯他舍命救你，就是想讓你活下去啊！你不能辜負他！不能啊！”顧姝媱也撲上來，從另一邊緊緊抱住林渡顫抖的身體，泣不成聲。
松溪看著眼前這痛徹心扉的一幕，長嘆一聲，上前一步，指尖蘊力，疾點林渡頸後昏睡穴。
林渡身體一僵，掙紮戛然而止，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頭一歪，再次陷入沈沈的昏厥。
船艙內陷入一片死寂，只餘下壓抑的哭泣聲和船底水流嘩嘩的聲響。
赤霓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盤膝坐在林渡身後，雙手抵住林渡背心靈臺、至陽兩處大穴，不顧自身傷勢沈重，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九幽本源之力，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暖流，帶著淡淡的幽藍色光暈，緩緩渡入林渡冰寒刺骨、真氣亂竄的經脈之中。
顧姝媱則跪坐在林渡身側，用絲帕，輕柔地擦拭林渡臉上、頸間的血汙。
松溪默默看著這一切，目光掃過林豐的遺體，又望向船外煙波浩渺、雨幕連天的太湖深處，沈聲道：“林大俠遺軀，需尋一處清凈之地妥善安葬。攪浪鼉雖退，林榮與摩羅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江南之地已成死局。待少盟主稍安，我等需即刻遠遁，隱姓埋名。”
他身旁，林豐的遺體已幹凈油布暫且覆蓋，只露出花白散亂的須發。
松柏、松石二人立在船尾，雙臂筋肉虬結，長篙點水如飛，小舟便似離弦之箭，破開重重水網，向著西南方向遁去。
船尾，松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壓低嗓音，對身旁奮力撐篙的松石道：“師弟，方才水牢之中，你可見到……少盟主噴出的血，竟帶著淡金之色？”
長篙深深插入水中，借力一撐，小舟又竄出數丈，松石喘息著點頭，眼中猶帶驚悸：“何止見到！那血濺在濕漉漉的石壁上，混著汙水，竟也透著一絲金芒，煞是奇異！更奇的是，摩羅老賊那一掌萬魂蝕骨，陰毒霸道，便是你我師兄弟合力硬接，怕也要筋骨寸斷，臟腑盡碎！林少盟主竟能正面接下，雖重傷嘔血，卻未當場斃命……這，這豈是尋常混元真氣能辦到的？”
他的聲音雖低，卻清晰地穿透風雨，傳入前艙。
赤霓裳輸送真氣的雙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目光落在林渡蒼白側臉上，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淡金之血……那是聖教至高無上的赤日真炎本源之力，融入血脈骨髓，脫胎換骨後的……聖血之相。”
“什麽？！”松柏、松石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連撐篙的動作都緩了一瞬。
松溪也霍然睜開雙目，精光內蘊的眸子瞬間鎖住赤霓裳。
“赤日真炎……”赤霓裳又說，“乃我聖教供奉的太陽聖火本源，至陽至烈，焚盡萬邪，亦能焚盡己身。教中典籍記載，唯有聖教創教始祖大日尊者曾引真炎入體，鍛就無上聖軀，卻也最終在真炎反噬下化為灰燼，神形俱滅。此後千百年，此乃聖教至高禁忌，無人敢越雷池半步，縱使……縱使是我祖父赤九幽，身為當代聖尊，一身九幽玄冥功已臻化境，對那赤日真炎亦只敢遠觀參悟，引一絲餘暉淬煉法器，絕不敢動絲毫引其入體、鍛骨伐髓的念頭。”
“那無異於引九天雷火焚身，十死無生，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沒有，她……以身為爐，引真炎焚瘴，這其中的兇險、煎熬……非言語能述其萬一。”
艙內一片死寂。
唯有風雨聲更急。
松溪撚著長須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盡是駭然與後怕：“原來如此……難怪少盟主功力精進如斯，難怪能抗住摩羅一掌，竟是……竟是經歷了如此非人的涅槃。”他望向林渡的目光，已不僅僅是長輩對晚輩的痛惜，更添了幾分面對大毅力、大氣運者的深深敬畏。
松柏、松石更是相顧失色，看向林渡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顧姝媱早已淚流滿面，緊緊握住林渡冰涼的手，低聲泣道：“她……她該有多疼……”
赤霓裳嘆了口氣，將殘存的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渡入林渡體內，她能感受到林渡經脈深處，那蟄伏的赤日真炎本源，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令她這聖女都感到心悸的煌煌之威，正是這股力量，在摩羅那致命一掌及體的瞬間，本能地護住了林渡的心脈要害，才讓她得以茍延殘喘。
小舟在沈默中奮力前行，船頭劈開的水浪聲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松溪望了望天色，又辨了辨方向，說道：“此地仍屬無錫左近，危機四伏，不可久留。少盟主傷勢沈重，赤姑娘亦需靜養，林大俠英靈更需一處清凈之地安息。我等需速離江南這是非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煙雨迷蒙的西南方，“武當山乃道家清修聖地，與林家淵源深厚，沖虛師哥昔年更曾指點過林大俠武藝。唯有那裏，或可暫避風雨，從長計議。”
“武當……”松柏精神一振，“不錯！回山！掌門師伯和諸位長老定有辦法！”
赤霓裳微微頷首，算是默認，眼下，武當山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顧姝媱緊緊依偎在林渡身側，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她擋住從篷隙鉆入的寒風冷雨，眼中只有堅定：“林渡去哪，我便去哪。”
松溪不再多言，親自接過松柏手中長篙，與松石合力，小舟調轉方向，朝著那千裏之外的巍巍武當，破風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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