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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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大堂內觥籌交錯，猜拳行令聲不絕於耳，看似熱鬧，卻隱隱有數道目光，似有若無地在食客間逡巡，帶著審視的意味。
林渡心頭微沈，林榮的爪牙，果然已滲透至市井之中。
不多時，那店夥去而覆返，手中托著一個黑漆木盤，盤中是一壺熱氣氤氳、清香四溢的清茶，配著兩只素白瓷杯，以及一小碟形如陰陽魚、酥皮金黃的點心——正是“太極酥”，他步履輕捷地行至林渡桌前，將木盤輕輕放下，笑容依舊和煦：“客官久等，明前三清茶來了，太極酥也剛出爐，您慢用。”說話間，他右手似不經意地拂過桌面，食指中指並攏，在靠近林渡手邊的桌面上，極快地劃了一個微小的、代表武當“三環套月”劍意的弧線。
林渡會意，左手置於桌下，拇指與食指微曲，回了一個“金頂朝霞”的起手式暗號。
暗號無誤。
店夥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盡消，壓低聲音，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掌櫃的在後院聽松閣備了靜室，請貴客移步品茗細談。此間人多眼雜，恐非敘話之地。”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門口及大堂幾處角落，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有勞。”林渡微微頷首，起身。
店夥立刻側身引路，口中朗聲道：“客官這邊請，後院雅間清靜，更合品茶。”引著林渡穿過喧囂的大堂，走向通往後院的一道不起眼的側門。
側門之後，別有洞天。
一條青石板小徑蜿蜒於假山翠竹之間，隔絕了前堂的喧囂，唯聞竹葉沙沙，流水潺潺，小徑盡頭，是一座臨水而築的精舍，匾額上書“聽松閣”三字，筆力遒勁，隱有松風劍氣。
店夥在閣外止步，躬身道：“掌櫃的已在閣內相候，貴客請自便。”言罷，悄然退至一旁陰影處，顯是擔負起警戒之責。
林渡推門而入。
閣內陳設古樸雅致，一桌兩椅，臨窗可見一方小小蓮池，窗邊負手立著一人，身著藏青綢衫，身形清臒，年約五旬，面容清矍，三縷長須飄灑胸前，目光溫潤深邃，正是松鶴樓明面上的掌櫃，實為武當派在江南的重要執事之一松溪道長，道號松溪子。
聽見門響，松溪轉過身來，目光在林渡易容後的臉上略一停留，隨即掠過她身後那粗布包裹，稽首為禮，聲音平和：“福生無量天尊。少盟主，一路辛苦。”
一聲“少盟主”，道破身份，更顯關切。
林渡心中微暖，深深一揖：“晚輩林渡，拜見松溪師叔。倉促前來，攪擾師叔清修了。”她雖非武當正式弟子，但曾得沖虛道長指點劍法，林豐又與武當淵源極深，故以“師叔”相稱。
“何來攪擾？”松溪擺手，示意林渡坐下，親自為她斟上一杯三清茶，“自聞得少盟主與赤姑娘惠山遇險，墜崖失聯，貧道與幾位同門日夜懸心。太湖沿岸搜尋數日，皆無線索，只道是……唉，天見可憐，少盟主竟能脫險入城，不知赤姑娘……”
林渡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茶盞的溫熱，心中緊繃的弦稍稍松弛：“有勞師叔掛念。墜崖之時，霓裳表姐為護我周全，身受重傷。幸得天佑，我二人漂流至一處偏僻水澤，尋得隱秘漁村暫避。霓裳表姐傷勢頗重，行動不便，我已將她妥善安置於彼處靜養，暫無性命之憂。”她點到即止，未透露漁村具體位置，此乃謹慎之舉。
松溪頷首：“赤姑娘吉人天相，必能逢兇化吉。如此，少盟主便可暫放心力於城中之事。”他神色轉為凝重，“令尊林大俠之事，貧道已知曉大概。林榮那廝，狼子野心，勾結元廷鷹犬，構陷忠良，其罪當誅。”
提及父親，林渡眼中寒光一閃，握杯的手指用力：“師叔，我父如今情形如何？身在何處？可曾受刑？”
松溪嘆息一聲：“林大俠被囚於府衙大牢深處水牢，那地方暗無天日，陰冷汙穢，環境極其惡劣。林榮為防劫獄，煞費苦心，將牢門鑰匙一分為三，分由他本人、常州知府及一名喚作‘摩羅上師’的番僧首領貼身保管。至於用刑……”
他頓了頓，眼中怒意難抑，“據我們在府衙內的內應冒死傳出的消息，林榮為逼問赤姑娘下落及少盟主你的行蹤，連日動用酷刑，鞭笞、烙鐵、針刺十指……無所不用其極，林大俠一身傲骨，咬緊牙關，抵死不吐一字，只是……他年事已高，又遭此非人折磨，元氣大傷，恐……恐難久持……”最後幾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啪！”一聲脆響，林渡手中的白瓷茶杯竟被她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混著瓷片碎渣濺落，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卻恍若未覺。
松溪心中一凜，忙低喝道：“少盟主息怒！此時此地，萬不可意氣用事！”
林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寒刺骨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緩緩松開手，“是我失態了。師叔，請繼續。”
松溪看著她手背上的燙傷，心中暗嘆此子心志之堅忍，繼續說道：“林榮已知曉少盟主脫困，正發瘋般在城內城外搜捕。城門盤查之嚴，少盟主親歷。更有數名番僧為其爪牙，武功詭異狠辣，尤以那摩羅上師為甚，不可小覷。松鶴樓雖暫未被其重點懷疑，但周圍眼線密布，少盟主在此亦不可久留。”
“晚輩明白。師叔，武當在城中，尚有多少可用之力？營救家父，需周密計劃，裏應外合。攪浪鼉……”林渡提到攪浪鼉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來自父親舊部的助力，盡管希望渺茫，“此乃家父早年所設暗樁，自他退隱後，攪浪鼉亦隨之沈寂多年，近乎隱沒。晚輩亦無直接聯絡之法。師叔執掌江南訊息多年，三教九流人脈廣博，不知……可有門路聯系上其舊部？”
松溪撚須沈吟，面色沈凝：“武當在無錫及左近，尚有十數名可靠好手，皆是心志堅定、身手不凡的同門，皆可調用，聽候少盟主差遣。至於攪浪鼉……”他微微搖頭，“確如少盟主所言，此組織隱退多年，蹤跡難尋，如同沈入太湖之底的頑石。不過，貧道憑借多年經營，確有一條極其隱秘的渠道，或可嘗試觸及一二。”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近耳語：“數日前，貧道已通過這條渠道，放出了消息。言明林大俠蒙受奇冤，身陷囹圄，其子林渡欲救父鋤奸，望攪浪鼉舊部念及昔日林大俠恩義，暗中援手。然，反饋極其微弱，且晦澀不明。蔣昆，多年音訊全無，生死難料。幾位當年知曉的核心頭目，有的早已金盆洗手，遠遁他鄉，不問世事；有的則……行蹤詭秘，態度暧昧，恐已被林榮威逼利誘所控。攪浪鼉這潭水，沈寂太久，是清是濁，深淺難測。貧道只能盡力放出風聲，等待回應，但至今……尚無明確音信。少盟主，此線恐已斷折大半，即便有零星舊部尚存忠義之心，在此高壓之下，能否、願否出手，皆是未知之數。切不可將希望盡數寄托於此，需另做萬全打算。”
林渡的心沈了下去。
這無錫城，當真成了龍潭虎穴，步步殺機。
“不過，”松溪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並非全無機會。三日後，乃無錫知府壽辰。林榮為巴結上官，並借機震懾江南武林，將在府衙後園大擺筵席，宴請城中官吏、豪紳及部分歸順的江湖人士。屆時，府衙防衛重心必在宴席護衛，大牢看守或有松懈。此乃天賜良機。”
“知府壽宴？”林渡眼神一凝，“師叔之意，是趁此良機，劫牢？”
“正是。”松溪說，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筒，置於桌上，“貧道已設法弄到一份壽宴當日的賓客名單及府衙布防草圖。後園宴席喧囂，前衙空虛，水牢位於府衙西北角，臨近馬廄與一條廢棄的暗渠。若能打通暗渠，或可悄無聲息潛入水牢附近。只是……”
他眉頭緊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草圖的水牢位置，“最大難關，便是那三把鑰匙，林榮、知府、摩羅上師赴宴時，鑰匙必貼身攜帶，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取鑰？取鑰後如何避開耳目打開精鋼水牢？救出人後，如何在這鐵桶般的無錫城中全身而退？步步驚心，皆需雷霆手段，精密計算，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覆。”
閣內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風吹竹林的沙沙聲，此刻聽來竟如同金鼓齊鳴，殺伐之音隱隱，蓮池水面，一尾紅鯉猛地躍出，濺起水花，覆又沈入，漣漪擴散，攪碎一池倒影。
“鑰匙？牢門？”林渡盯著草圖上的水牢位置，嘴角勾起一絲冷峭弧度，眼中神光湛然，似有熔金化鐵之威，“昔日我身中紅顏枯骨瘴，需仰仗離魂玉玨方得一線生機。今日之林渡，承聖教赤日真炎本源，玄天功已臻化境，混元真氣流轉如意，剛柔並濟。區區精鋼牢籠，何須鑰匙？”
松溪聞言，心頭劇震。
他早知此子天賦異稟，得脫大難後武功必有精進，卻不料竟至如此境界，凝神細觀，但見林渡雖易容改扮，面色微黃，然眉宇間那股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周身氣息圓融流轉，幾與天地呼吸相合。
這等修為，便是他師門武當耆宿，亦不過如此。
“少盟主神功已成，實乃天佑忠良。”松溪撫掌低嘆，“只是……那水牢乃前朝所建，精鋼柵欄粗逾兒臂，更有玄機暗藏，非蠻力所能破。且牢內陰寒汙穢，機關重重，林大俠身受重創，恐難經受劇震……”
“師叔放心。”林渡語氣斬釘截鐵，目光投向窗外無錫城陰沈的天空，“我心中有數。真氣所至，剛柔隨心。破門救人，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必不使父親再受驚擾。此去，非為蠻闖，乃雷霆一擊，事了拂衣。林榮老賊，番僧爪牙……哼，正可借他這壽宴，為父親討還些許血債。”
說罷，她霍然起身，周身氣息斂去，又覆那微黃面色的行商模樣，對松溪深深一揖：“三日後亥時，請師叔安排可靠人手，於暗渠出口接應。府衙之內，自有林渡一力承擔。”
松溪亦肅然起身，稽首還禮：“無量天尊，貧道必傾盡無錫武當之力，為少盟主掃清後路，護林大俠周全，少盟主……珍重！”
林渡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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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觥籌交錯，猜拳行令聲不絕於耳，看似熱鬧，卻隱隱有數道目光，似有若無地在食客間逡巡，帶著審視的意味。
林渡心頭微沈，林榮的爪牙，果然已滲透至市井之中。
不多時，那店夥去而覆返，手中托著一個黑漆木盤，盤中是一壺熱氣氤氳、清香四溢的清茶，配著兩只素白瓷杯，以及一小碟形如陰陽魚、酥皮金黃的點心——正是“太極酥”，他步履輕捷地行至林渡桌前，將木盤輕輕放下，笑容依舊和煦：“客官久等，明前三清茶來了，太極酥也剛出爐，您慢用。”說話間，他右手似不經意地拂過桌面，食指中指並攏，在靠近林渡手邊的桌面上，極快地劃了一個微小的、代表武當“三環套月”劍意的弧線。
林渡會意，左手置於桌下，拇指與食指微曲，回了一個“金頂朝霞”的起手式暗號。
暗號無誤。
店夥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盡消，壓低聲音，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掌櫃的在後院聽松閣備了靜室，請貴客移步品茗細談。此間人多眼雜，恐非敘話之地。”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門口及大堂幾處角落，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有勞。”林渡微微頷首，起身。
店夥立刻側身引路，口中朗聲道：“客官這邊請，後院雅間清靜，更合品茶。”引著林渡穿過喧囂的大堂，走向通往後院的一道不起眼的側門。
側門之後，別有洞天。
一條青石板小徑蜿蜒於假山翠竹之間，隔絕了前堂的喧囂，唯聞竹葉沙沙，流水潺潺，小徑盡頭，是一座臨水而築的精舍，匾額上書“聽松閣”三字，筆力遒勁，隱有松風劍氣。
店夥在閣外止步，躬身道：“掌櫃的已在閣內相候，貴客請自便。”言罷，悄然退至一旁陰影處，顯是擔負起警戒之責。
林渡推門而入。
閣內陳設古樸雅致，一桌兩椅，臨窗可見一方小小蓮池，窗邊負手立著一人，身著藏青綢衫，身形清臒，年約五旬，面容清矍，三縷長須飄灑胸前，目光溫潤深邃，正是松鶴樓明面上的掌櫃，實為武當派在江南的重要執事之一松溪道長，道號松溪子。
聽見門響，松溪轉過身來，目光在林渡易容後的臉上略一停留，隨即掠過她身後那粗布包裹，稽首為禮，聲音平和：“福生無量天尊。少盟主，一路辛苦。”
一聲“少盟主”，道破身份，更顯關切。
林渡心中微暖，深深一揖：“晚輩林渡，拜見松溪師叔。倉促前來，攪擾師叔清修了。”她雖非武當正式弟子，但曾得沖虛道長指點劍法，林豐又與武當淵源極深，故以“師叔”相稱。
“何來攪擾？”松溪擺手，示意林渡坐下，親自為她斟上一杯三清茶，“自聞得少盟主與赤姑娘惠山遇險，墜崖失聯，貧道與幾位同門日夜懸心。太湖沿岸搜尋數日，皆無線索，只道是……唉，天見可憐，少盟主竟能脫險入城，不知赤姑娘……”
林渡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茶盞的溫熱，心中緊繃的弦稍稍松弛：“有勞師叔掛念。墜崖之時，霓裳表姐為護我周全，身受重傷。幸得天佑，我二人漂流至一處偏僻水澤，尋得隱秘漁村暫避。霓裳表姐傷勢頗重，行動不便，我已將她妥善安置於彼處靜養，暫無性命之憂。”她點到即止，未透露漁村具體位置，此乃謹慎之舉。
松溪頷首：“赤姑娘吉人天相，必能逢兇化吉。如此，少盟主便可暫放心力於城中之事。”他神色轉為凝重，“令尊林大俠之事，貧道已知曉大概。林榮那廝，狼子野心，勾結元廷鷹犬，構陷忠良，其罪當誅。”
提及父親，林渡眼中寒光一閃，握杯的手指用力：“師叔，我父如今情形如何？身在何處？可曾受刑？”
松溪嘆息一聲：“林大俠被囚於府衙大牢深處水牢，那地方暗無天日，陰冷汙穢，環境極其惡劣。林榮為防劫獄，煞費苦心，將牢門鑰匙一分為三，分由他本人、常州知府及一名喚作‘摩羅上師’的番僧首領貼身保管。至於用刑……”
他頓了頓，眼中怒意難抑，“據我們在府衙內的內應冒死傳出的消息，林榮為逼問赤姑娘下落及少盟主你的行蹤，連日動用酷刑，鞭笞、烙鐵、針刺十指……無所不用其極，林大俠一身傲骨，咬緊牙關，抵死不吐一字，只是……他年事已高，又遭此非人折磨，元氣大傷，恐……恐難久持……”最後幾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啪！”一聲脆響，林渡手中的白瓷茶杯竟被她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混著瓷片碎渣濺落，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卻恍若未覺。
松溪心中一凜，忙低喝道：“少盟主息怒！此時此地，萬不可意氣用事！”
林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寒刺骨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緩緩松開手，“是我失態了。師叔，請繼續。”
松溪看著她手背上的燙傷，心中暗嘆此子心志之堅忍，繼續說道：“林榮已知曉少盟主脫困，正發瘋般在城內城外搜捕。城門盤查之嚴，少盟主親歷。更有數名番僧為其爪牙，武功詭異狠辣，尤以那摩羅上師為甚，不可小覷。松鶴樓雖暫未被其重點懷疑，但周圍眼線密布，少盟主在此亦不可久留。”
“晚輩明白。師叔，武當在城中，尚有多少可用之力？營救家父，需周密計劃，裏應外合。攪浪鼉……”林渡提到攪浪鼉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來自父親舊部的助力，盡管希望渺茫，“此乃家父早年所設暗樁，自他退隱後，攪浪鼉亦隨之沈寂多年，近乎隱沒。晚輩亦無直接聯絡之法。師叔執掌江南訊息多年，三教九流人脈廣博，不知……可有門路聯系上其舊部？”
松溪撚須沈吟，面色沈凝：“武當在無錫及左近，尚有十數名可靠好手，皆是心志堅定、身手不凡的同門，皆可調用，聽候少盟主差遣。至於攪浪鼉……”他微微搖頭，“確如少盟主所言，此組織隱退多年，蹤跡難尋，如同沈入太湖之底的頑石。不過，貧道憑借多年經營，確有一條極其隱秘的渠道，或可嘗試觸及一二。”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近耳語：“數日前，貧道已通過這條渠道，放出了消息。言明林大俠蒙受奇冤，身陷囹圄，其子林渡欲救父鋤奸，望攪浪鼉舊部念及昔日林大俠恩義，暗中援手。然，反饋極其微弱，且晦澀不明。蔣昆，多年音訊全無，生死難料。幾位當年知曉的核心頭目，有的早已金盆洗手，遠遁他鄉，不問世事；有的則……行蹤詭秘，態度暧昧，恐已被林榮威逼利誘所控。攪浪鼉這潭水，沈寂太久，是清是濁，深淺難測。貧道只能盡力放出風聲，等待回應，但至今……尚無明確音信。少盟主，此線恐已斷折大半，即便有零星舊部尚存忠義之心，在此高壓之下，能否、願否出手，皆是未知之數。切不可將希望盡數寄托於此，需另做萬全打算。”
林渡的心沈了下去。
這無錫城，當真成了龍潭虎穴，步步殺機。
“不過，”松溪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並非全無機會。三日後，乃無錫知府壽辰。林榮為巴結上官，並借機震懾江南武林，將在府衙後園大擺筵席，宴請城中官吏、豪紳及部分歸順的江湖人士。屆時，府衙防衛重心必在宴席護衛，大牢看守或有松懈。此乃天賜良機。”
“知府壽宴？”林渡眼神一凝，“師叔之意，是趁此良機，劫牢？”
“正是。”松溪說，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筒，置於桌上，“貧道已設法弄到一份壽宴當日的賓客名單及府衙布防草圖。後園宴席喧囂，前衙空虛，水牢位於府衙西北角，臨近馬廄與一條廢棄的暗渠。若能打通暗渠，或可悄無聲息潛入水牢附近。只是……”
他眉頭緊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草圖的水牢位置，“最大難關，便是那三把鑰匙，林榮、知府、摩羅上師赴宴時，鑰匙必貼身攜帶，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取鑰？取鑰後如何避開耳目打開精鋼水牢？救出人後，如何在這鐵桶般的無錫城中全身而退？步步驚心，皆需雷霆手段，精密計算，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覆。”
閣內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風吹竹林的沙沙聲，此刻聽來竟如同金鼓齊鳴，殺伐之音隱隱，蓮池水面，一尾紅鯉猛地躍出，濺起水花，覆又沈入，漣漪擴散，攪碎一池倒影。
“鑰匙？牢門？”林渡盯著草圖上的水牢位置，嘴角勾起一絲冷峭弧度，眼中神光湛然，似有熔金化鐵之威，“昔日我身中紅顏枯骨瘴，需仰仗離魂玉玨方得一線生機。今日之林渡，承聖教赤日真炎本源，玄天功已臻化境，混元真氣流轉如意，剛柔並濟。區區精鋼牢籠，何須鑰匙？”
松溪聞言，心頭劇震。
他早知此子天賦異稟，得脫大難後武功必有精進，卻不料竟至如此境界，凝神細觀，但見林渡雖易容改扮，面色微黃，然眉宇間那股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周身氣息圓融流轉，幾與天地呼吸相合。
這等修為，便是他師門武當耆宿，亦不過如此。
“少盟主神功已成，實乃天佑忠良。”松溪撫掌低嘆，“只是……那水牢乃前朝所建，精鋼柵欄粗逾兒臂，更有玄機暗藏，非蠻力所能破。且牢內陰寒汙穢，機關重重，林大俠身受重創，恐難經受劇震……”
“師叔放心。”林渡語氣斬釘截鐵，目光投向窗外無錫城陰沈的天空，“我心中有數。真氣所至，剛柔隨心。破門救人，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必不使父親再受驚擾。此去，非為蠻闖，乃雷霆一擊，事了拂衣。林榮老賊，番僧爪牙……哼，正可借他這壽宴，為父親討還些許血債。”
說罷，她霍然起身，周身氣息斂去，又覆那微黃面色的行商模樣，對松溪深深一揖：“三日後亥時，請師叔安排可靠人手，於暗渠出口接應。府衙之內，自有林渡一力承擔。”
松溪亦肅然起身，稽首還禮：“無量天尊，貧道必傾盡無錫武當之力，為少盟主掃清後路，護林大俠周全，少盟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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