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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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暮色四合，漁村炊煙裊裊。
水生那憨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林小哥，飯食好了！粗茶淡飯，莫要嫌棄，快出來用些吧！”
林渡如夢初醒，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所有情緒盡數斂去，重新換上那副平靜無波、帶著幾分少年疏離的面具，她起身，走到榻邊，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波瀾：“霓裳表姐，可要用些飯食？我讓水生送進來。”
赤霓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林渡不再多言，轉身出了廂房。
院子裏已擺開一張矮桌，水生和他那耳背的老娘，還有兩個半大的孩子正圍坐著。桌上擺著幾樣簡單卻透著鮮香的菜肴：一碟清蒸的河蝦，殼紅肉白；一盆奶白的鯽魚湯，撒著翠綠的蔥花；一碟油燜茭白，還有一碟自家腌的雪裏蕻。雖無山珍海味，卻勝在原汁原味，帶著水鄉特有的清甜。
“林小哥，快坐快坐！”水生熱情地招呼，黝黑的臉上滿是淳樸的笑意，他老娘也咧著沒牙的嘴，含糊不清地說著些什麽，兩個孩子則睜著好奇的大眼，偷偷打量著這個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哥哥”。
林渡依言坐下，水生忙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糙米飯，又殷勤地遞上筷子。林渡道了謝，舉止斯文有禮，小口吃著飯菜，她雖心事重重，食不知味，但深知此刻需補充體力，便強迫自己下咽。
飯剛吃到一半，小院的竹籬笆外便漸漸熱鬧起來。
先是隔壁的胖嬸探頭探腦，借著送還借去的漁梭為名，實則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林渡身上打轉，口中嘖嘖有聲：“哎喲，水生兄弟，你家這是來了位神仙公子啊？這模樣，怕不是畫兒裏走出來的吧？”
水生頗有些得意，嘿嘿笑著：“是呢是呢，城裏來的行商，遭了難，借住幾日。”
胖嬸這一嚷嚷，如同投石入水。不多時，聞訊而來的村民便三三兩兩地聚攏到了水生家的小院外。有端著飯碗湊熱鬧的漢子，有納著鞋底、眼神卻不住往林渡臉上瞟的婦人，更有不少半大的姑娘小夥，擠在籬笆縫裏，紅著臉偷看。
“嘖嘖，真是俊後生！比年畫上的金童還好看！”
“哎，你看那通身的氣派，定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聽說還帶著個受傷的姐姐？真是可憐見兒的……”
“水生哥好福氣，家裏來了貴客，還得了那麽大錠銀子……”
議論聲嗡嗡作響，充滿了鄉野的直白與好奇。
林渡端坐矮凳上，神色依舊平靜，她自幼便知自己容貌異於常人，更因這男兒身份，常引來過多註目，早已習慣以冷淡疏離應對，此刻身處這陌生漁村，被一群淳樸村民當作稀罕物般圍觀，雖覺煩擾，卻也知並無惡意，只得強自忍耐，只盼這頓飯快些結束。
然而，村民熱情起來，豈是輕易能打發的？
飯畢，水生收拾碗筷，幾個平日裏與他交好的漁家漢子便湧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滿面紅光、嗓門洪亮的漢子，名叫王老七，是村裏的“百事通”兼熱心腸。
“林小哥！水生兄弟說你遭了水匪？可傷著哪裏沒有？”王老七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林渡的肩膀，力道沈猛，帶著常年勞作的勁道。
林渡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傷口被震得隱隱作痛，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多謝王大哥掛心，皮外傷，無礙。”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七哈哈一笑，又湊近了些，一股濃烈的魚腥氣和劣質燒刀子的酒氣撲面而來，“林小哥，看你年紀不大，氣度不凡，不知……可曾婚配啊？”他搓著手，眼中閃著熱切的光。
此言一出，旁邊幾個漢子也紛紛起哄：
“是啊是啊！林小哥這般人才，定是早早定下了好親事吧？”
“若還沒說親，我家那侄女，年方二八，針線活計樣樣拿手，模樣也周正……”
“去去去，你家侄女能配得上林小哥這樣的貴人？我看村東頭張員外家的二小姐才般配……”
林渡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那份疏離的平靜，拱手道：“多謝諸位鄉親美意。在下……家道中落，又遭此變故，自身尚且難保，何敢談婚論嫁？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敢擅專。”她將“父母之命”咬得略重，只想盡快堵住這個話題。
王老七等人見她推辭，雖有些遺憾，卻也覺得在理，不好再強求，但熱情並未因此消退。
“不談這些，不談這些！”王老七豪氣地一揮手，“林小哥初來乍到，又受了驚嚇，今晚老哥做東，請你去村頭老張頭的酒肆喝兩盅！壓壓驚！他家的米酒，可是咱這十裏八鄉的一絕，自家釀的，不上頭！”
幾個漢子也紛紛附和：“對！對！林小哥一定要賞光！”
“就是，男人嘛，喝點酒，什麽煩心事都忘了！”
林渡本想推辭，但轉念一想，與其枯坐廂房面對那令人窒息的沈默，倒不如出去應酬一番，也好探聽些無錫城的風聲，況且，連日奔波激鬥，心神俱疲，或許這鄉野的濁酒，真能麻痹片刻那錐心刺骨的痛楚？她略一沈吟，便點頭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只是叨擾王大哥和諸位了。”
“哈哈，爽快！走走走！”王老七大喜，一把攬住林渡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往外走。
村頭，老張頭的小酒肆。
酒肆簡陋，不過是臨水搭起的幾間茅草棚子，幾張粗木桌凳。此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除了王老七一行人，還有不少聞訊而來的村漢，都想見識見識這位“神仙公子”。
粗瓷大碗盛滿了渾濁的米酒，酒香濃烈，帶著發酵後的微酸。桌上擺著鹽水煮的毛豆、花生，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雜魚燉豆腐，撒著碧綠的蒜苗。
“來！林小哥，嘗嘗我們這兒的土茅臺！”王老七端起大碗，豪氣幹雲，“幹了！”
“幹了！”眾人紛紛舉碗。
林渡看著眼前這碗渾濁的液體，深吸一口氣，她酒量其實平平，更不喜這濃烈的味道，但此刻，她只想借這杯中物，澆滅心頭的萬般愁緒，學著眾人的樣子，端起碗，朗聲道：“多謝王大哥，多謝諸位鄉親盛情！林某先幹為敬！”說罷，仰頭，將那一大碗帶著辛辣的米酒，咕咚咕咚，盡數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酒液如同一條滾燙的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裏，嗆得她幾乎咳出來，一股熱氣瞬間沖上頭頂，她強忍著，將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頓，碗底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好！痛快！”
“林小哥好酒量！”
眾人轟然叫好，氣氛熱烈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鄉野漢子們的話匣子徹底打開，從太湖的魚汛說到隔壁村的械鬥，從今年的收成說到縣衙裏新來的師爺如何刻薄……林渡強打精神，含笑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心思卻始終有一縷牽掛著那安靜的廂房，以及房中那個同樣傷痕累累、卻又拒人千裏的身影。
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無錫城：“聽聞近日無錫府衙動靜不小？城裏似乎盤查得緊了？”
王老七打了個酒嗝，揮揮手：“可不是嘛！聽說來了位了不得的大官兒！叫什麽……林……林什麽來著？對，林榮！好大的排場！帶著好些個兇神惡煞的番僧兵丁，把城裏城外都翻了個底朝天！說是要抓什麽魔教妖女和一個叫林渡的叛逆……”
他說著說著，猛地想起什麽，看著林渡，“哎？林小哥你也姓林？莫不是……”
旁邊一個漢子趕緊捅了他一下，低聲道：“老七你喝糊塗了！林小哥是行商，遭了水匪，跟那些叛逆有啥關系？別瞎說！”
王老七也反應過來，訕訕一笑：“對對對，瞧我這張嘴！林小哥別見怪！來，喝酒喝酒！”
林渡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端起碗：“無妨。天下同姓者多矣。王大哥，再飲一碗。”
這一晚，林渡不知喝了多少碗。
她來者不拒，只求一醉。
當水生和王老七將她半扶半架地送回小院東廂時，已是月上中天。
林渡腳步虛浮，推開廂房門，一股熟悉的、帶著藥味的異香氣息撲面而來，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她看到赤霓裳依舊保持著那個背對門口的姿勢躺在竹榻上，似乎早已熟睡。
酒力徹底發作，頭痛欲裂，胃裏翻江倒海，林渡踉蹌著走到自己那張竹椅前，重重坐下，黑暗中，她摸索著解下腰間的青玉劍，緊緊抱在懷中。
“呵……”一聲模糊的囈語逸出唇邊，帶著濃重的酒氣。
“就這樣吧……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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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漁村炊煙裊裊。
水生那憨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林小哥，飯食好了！粗茶淡飯，莫要嫌棄，快出來用些吧！”
林渡如夢初醒，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所有情緒盡數斂去，重新換上那副平靜無波、帶著幾分少年疏離的面具，她起身，走到榻邊，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波瀾：“霓裳表姐，可要用些飯食？我讓水生送進來。”
赤霓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林渡不再多言，轉身出了廂房。
院子裏已擺開一張矮桌，水生和他那耳背的老娘，還有兩個半大的孩子正圍坐著。桌上擺著幾樣簡單卻透著鮮香的菜肴：一碟清蒸的河蝦，殼紅肉白；一盆奶白的鯽魚湯，撒著翠綠的蔥花；一碟油燜茭白，還有一碟自家腌的雪裏蕻。雖無山珍海味，卻勝在原汁原味，帶著水鄉特有的清甜。
“林小哥，快坐快坐！”水生熱情地招呼，黝黑的臉上滿是淳樸的笑意，他老娘也咧著沒牙的嘴，含糊不清地說著些什麽，兩個孩子則睜著好奇的大眼，偷偷打量著這個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哥哥”。
林渡依言坐下，水生忙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糙米飯，又殷勤地遞上筷子。林渡道了謝，舉止斯文有禮，小口吃著飯菜，她雖心事重重，食不知味，但深知此刻需補充體力，便強迫自己下咽。
飯剛吃到一半，小院的竹籬笆外便漸漸熱鬧起來。
先是隔壁的胖嬸探頭探腦，借著送還借去的漁梭為名，實則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林渡身上打轉，口中嘖嘖有聲：“哎喲，水生兄弟，你家這是來了位神仙公子啊？這模樣，怕不是畫兒裏走出來的吧？”
水生頗有些得意，嘿嘿笑著：“是呢是呢，城裏來的行商，遭了難，借住幾日。”
胖嬸這一嚷嚷，如同投石入水。不多時，聞訊而來的村民便三三兩兩地聚攏到了水生家的小院外。有端著飯碗湊熱鬧的漢子，有納著鞋底、眼神卻不住往林渡臉上瞟的婦人，更有不少半大的姑娘小夥，擠在籬笆縫裏，紅著臉偷看。
“嘖嘖，真是俊後生！比年畫上的金童還好看！”
“哎，你看那通身的氣派，定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聽說還帶著個受傷的姐姐？真是可憐見兒的……”
“水生哥好福氣，家裏來了貴客，還得了那麽大錠銀子……”
議論聲嗡嗡作響，充滿了鄉野的直白與好奇。
林渡端坐矮凳上，神色依舊平靜，她自幼便知自己容貌異於常人，更因這男兒身份，常引來過多註目，早已習慣以冷淡疏離應對，此刻身處這陌生漁村，被一群淳樸村民當作稀罕物般圍觀，雖覺煩擾，卻也知並無惡意，只得強自忍耐，只盼這頓飯快些結束。
然而，村民熱情起來，豈是輕易能打發的？
飯畢，水生收拾碗筷，幾個平日裏與他交好的漁家漢子便湧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滿面紅光、嗓門洪亮的漢子，名叫王老七，是村裏的“百事通”兼熱心腸。
“林小哥！水生兄弟說你遭了水匪？可傷著哪裏沒有？”王老七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林渡的肩膀，力道沈猛，帶著常年勞作的勁道。
林渡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傷口被震得隱隱作痛，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多謝王大哥掛心，皮外傷，無礙。”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七哈哈一笑，又湊近了些，一股濃烈的魚腥氣和劣質燒刀子的酒氣撲面而來，“林小哥，看你年紀不大，氣度不凡，不知……可曾婚配啊？”他搓著手，眼中閃著熱切的光。
此言一出，旁邊幾個漢子也紛紛起哄：
“是啊是啊！林小哥這般人才，定是早早定下了好親事吧？”
“若還沒說親，我家那侄女，年方二八，針線活計樣樣拿手，模樣也周正……”
“去去去，你家侄女能配得上林小哥這樣的貴人？我看村東頭張員外家的二小姐才般配……”
林渡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那份疏離的平靜，拱手道：“多謝諸位鄉親美意。在下……家道中落，又遭此變故，自身尚且難保，何敢談婚論嫁？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敢擅專。”她將“父母之命”咬得略重，只想盡快堵住這個話題。
王老七等人見她推辭，雖有些遺憾，卻也覺得在理，不好再強求，但熱情並未因此消退。
“不談這些，不談這些！”王老七豪氣地一揮手，“林小哥初來乍到，又受了驚嚇，今晚老哥做東，請你去村頭老張頭的酒肆喝兩盅！壓壓驚！他家的米酒，可是咱這十裏八鄉的一絕，自家釀的，不上頭！”
幾個漢子也紛紛附和：“對！對！林小哥一定要賞光！”
“就是，男人嘛，喝點酒，什麽煩心事都忘了！”
林渡本想推辭，但轉念一想，與其枯坐廂房面對那令人窒息的沈默，倒不如出去應酬一番，也好探聽些無錫城的風聲，況且，連日奔波激鬥，心神俱疲，或許這鄉野的濁酒，真能麻痹片刻那錐心刺骨的痛楚？她略一沈吟，便點頭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只是叨擾王大哥和諸位了。”
“哈哈，爽快！走走走！”王老七大喜，一把攬住林渡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往外走。
村頭，老張頭的小酒肆。
酒肆簡陋，不過是臨水搭起的幾間茅草棚子，幾張粗木桌凳。此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除了王老七一行人，還有不少聞訊而來的村漢，都想見識見識這位“神仙公子”。
粗瓷大碗盛滿了渾濁的米酒，酒香濃烈，帶著發酵後的微酸。桌上擺著鹽水煮的毛豆、花生，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雜魚燉豆腐，撒著碧綠的蒜苗。
“來！林小哥，嘗嘗我們這兒的土茅臺！”王老七端起大碗，豪氣幹雲，“幹了！”
“幹了！”眾人紛紛舉碗。
林渡看著眼前這碗渾濁的液體，深吸一口氣，她酒量其實平平，更不喜這濃烈的味道，但此刻，她只想借這杯中物，澆滅心頭的萬般愁緒，學著眾人的樣子，端起碗，朗聲道：“多謝王大哥，多謝諸位鄉親盛情！林某先幹為敬！”說罷，仰頭，將那一大碗帶著辛辣的米酒，咕咚咕咚，盡數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酒液如同一條滾燙的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裏，嗆得她幾乎咳出來，一股熱氣瞬間沖上頭頂，她強忍著，將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頓，碗底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好！痛快！”
“林小哥好酒量！”
眾人轟然叫好，氣氛熱烈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鄉野漢子們的話匣子徹底打開，從太湖的魚汛說到隔壁村的械鬥，從今年的收成說到縣衙裏新來的師爺如何刻薄……林渡強打精神，含笑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心思卻始終有一縷牽掛著那安靜的廂房，以及房中那個同樣傷痕累累、卻又拒人千裏的身影。
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無錫城：“聽聞近日無錫府衙動靜不小？城裏似乎盤查得緊了？”
王老七打了個酒嗝，揮揮手：“可不是嘛！聽說來了位了不得的大官兒！叫什麽……林……林什麽來著？對，林榮！好大的排場！帶著好些個兇神惡煞的番僧兵丁，把城裏城外都翻了個底朝天！說是要抓什麽魔教妖女和一個叫林渡的叛逆……”
他說著說著，猛地想起什麽，看著林渡，“哎？林小哥你也姓林？莫不是……”
旁邊一個漢子趕緊捅了他一下，低聲道：“老七你喝糊塗了！林小哥是行商，遭了水匪，跟那些叛逆有啥關系？別瞎說！”
王老七也反應過來，訕訕一笑：“對對對，瞧我這張嘴！林小哥別見怪！來，喝酒喝酒！”
林渡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端起碗：“無妨。天下同姓者多矣。王大哥，再飲一碗。”
這一晚，林渡不知喝了多少碗。
她來者不拒，只求一醉。
當水生和王老七將她半扶半架地送回小院東廂時，已是月上中天。
林渡腳步虛浮，推開廂房門，一股熟悉的、帶著藥味的異香氣息撲面而來，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她看到赤霓裳依舊保持著那個背對門口的姿勢躺在竹榻上，似乎早已熟睡。
酒力徹底發作，頭痛欲裂，胃裏翻江倒海，林渡踉蹌著走到自己那張竹椅前，重重坐下，黑暗中，她摸索著解下腰間的青玉劍，緊緊抱在懷中。
“呵……”一聲模糊的囈語逸出唇邊，帶著濃重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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