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林渡緊隨其後,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步履間足不點地,然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玄晶地面,皆留下一個邊緣熔融、金焰隱現的淺淺足印,顯是真炎之力激蕩難平,尚不能完全收斂。

紫魅落在最後,望著林渡背影,臉上笑容漸斂,眼底掠過一絲凝重,她輕撫著方才被真炎灼痛的指尖,喃喃低語:“好霸道的赤日真炎……這小妮子竟真能引為己用,其血脈之精純,恐怕還在聖女之上……赤九幽那老怪物見了,不知是喜是怒?有趣,當真有趣……”她身形一晃,無聲無息地綴了上去。

甬道幽深曲折,寒氣愈發刺骨。

越往深處,兩側赤巖壁上凝結的玄冰越厚,冰層中隱約可見扭曲的暗影,似是昔日被冰封於此的失敗者,無聲訴說著此地的恐怖。

空氣中彌漫著死寂,唯有黑甲武士沈重的腳步聲和林渡足下金焰灼燒玄晶的細微“嗤嗤”聲。

行約一炷香時分,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處冰窟,窟頂垂下無數尖銳冰棱,森然如劍林,地面鋪滿萬年不化的幽藍玄冰,寒氣凝成肉眼可見的淡藍冰霧,絲絲縷縷向上蒸騰,冰窟盡頭,聳立著一座完全由黑色玄冰雕琢而成的宏偉殿宇,殿門緊閉,門上浮雕著猙獰的魔神之像,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死氣。

正是寒心殿。

而殿後,便是赤日城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絕地——寂滅窟。

黑甲武士在殿前百步處停下,重甲上已覆蓋了厚厚一層白霜,他側身,目光掃過林渡與紫魅,聲音毫無起伏:“在此候著。聖尊傳召,自會開門。”

言罷,他矗立原地,不再言語。

林渡立於這極寒之地,體內赤日真炎受外界陰寒刺激,運轉反而加速,一股溫煦暖流護住心脈,驅散寒意,她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黑色冰門,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

就在這死寂般的等待中,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穿透厚重的玄冰殿門,傳入林渡感知之中。

緊接著,一陣極其壓抑、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痛苦呻吟,斷斷續續,微弱得幾不可聞。

那氣息、聲音,正是赤霓裳。

“轟——!”

情之所至,火焚玄關,縱是刀山火海,九幽黃泉,也擋不住林渡此刻救人之心。

以她立足之處為中心,腳下堅逾精鋼的萬年玄冰,竟如蛛網般寸寸龜裂,裂痕中金焰狂湧,方圓丈許的玄冰融化、蒸發,形成一個熔巖翻滾的赤金火坑,恐怖的熱浪席卷開來,將漫天冰霧驅散,連那黑甲武士都悶哼一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狂暴氣浪逼得連退數步,重甲上冰霜盡化。

紫魅更是花容失色,周身紫氣狂湧護體,才堪堪抵住這股灼熱風暴,看向林渡。

林渡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赤金流火,悍然撞向那扇象征著聖尊威嚴的黑色玄冰門。

那緊閉的寒心殿門,在蘊含赤日真炎本源的狂暴撞擊下,轟然劇震,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呈環形炸裂開來,席卷整個冰窟。

門楣上那猙獰的魔神浮雕,被金焰燎過,發出淒厲的無聲尖嘯,竟似活物般扭曲融化,熾熱的氣浪與刺骨的寒流瘋狂對沖,冰窟內白霧蒸騰,冰棱從窟頂墜落,砸在地上粉碎成齏粉。

黑甲武士被這股巨力掀飛,重重撞在遠處冰壁之上,玄甲凹陷,口中溢出黑血,掙紮不起。

紫魅早已飄身後退十數丈,周身紫氣繚繞,抵禦著這冰火對沖的毀滅風暴,她死死盯著那扇龜裂的殿門,心中暗驚:“這小妮子……竟真能撼動寒心殿門?!赤日真炎,霸道如斯!”

“給我開!”丹田那顆青金元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林渡將最後一絲本源之力盡數榨出,雙掌狠狠印在布滿裂痕的殿門中心。

“砰——!”

寒心殿那扇堅不可摧的玄冰門,終於徹底崩碎,無數燃燒著金焰的玄冰碎片,向著殿內激射而去。

門破的剎那,一股比冰窟更恐怖百倍的極寒死氣,混雜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殿內景象,讓林渡睚眥欲裂,心膽俱碎。

大殿空曠,四壁皆是萬載不化的幽藍玄冰,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殿心穹頂,垂下九根刻滿詭異蝕魂符文的暗沈鎖鏈——九幽寒鏈。

而此刻,那九根鎖鏈,貫穿了一個單薄赤紅的身影。

兩根最粗的寒鏈,閃爍著幽藍的死光,帶著刺耳的摩擦聲,殘忍地洞穿了她的左右肩胛骨,將她整個身軀懸吊在半空,另外七根稍細的寒鏈,則分別穿透了她的雙膝、雙肘、腰腹,鎖鏈深深嵌入骨肉,將她牢牢釘死在虛空之中。

赤霓裳。

她低垂著頭,長發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上那件象征聖女威儀的紅裙早已破碎不堪,被凝固的暗紅血塊和冰霜覆蓋,裸露的肌膚上,布滿了被寒鏈洞穿的可怖傷口,邊緣血肉翻卷,卻又被極寒凍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貫穿肩胛和腰腹的鎖鏈處,傷口最深,幾乎能看到森森白骨,淡金色的火氣與幽藍的寒毒在其中激烈沖突、撕扯,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帶出絲絲縷縷的冰碴。

她像一只被釘死在祭壇上的赤色蝴蝶,生命的氣息微弱得如風中殘燭,每一次細微的痙攣,都伴隨著鎖鏈的“咯吱”聲,和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痛哼。

“霓裳!”

林渡不顧一切地就要撲上前去。

“放肆!”

一個蒼老、蘊含著無邊威嚴與怒意,在大殿盡頭轟然炸響。

聲音未落,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當頭壓下。

林渡周身空氣瞬間凝固,那狂暴奔騰的赤日真炎之力,竟被這股絕對的力量死死壓制,她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好似撞在無形的銅墻鐵壁之上,悶哼一聲,足下堅冰轟然炸裂,整個人被硬生生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艱難擡頭,望向威壓的源頭。

大殿盡頭,那座完全由漆黑玄冰雕琢而成、形如猙獰魔首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身披一襲寬大黑袍,袍袖垂落,遮住了雙手,他臉上覆著一張暗金色面具,面具的雙眼位置,是兩團緩緩旋轉、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深漩渦。

魔教聖尊,赤九幽。

僅僅只是端坐於此,他那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便讓整座寒心殿的玄冰都為之哀鳴,那是超越了凡俗武學範疇、近乎天地法則的極寒,是掌控生殺予奪、視眾生如螻蟻的無上威嚴。

“擅闖禁地,毀我殿門,驚擾聖駕……”赤九幽的聲音透過面具,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林渡的神魂之上,“林渡,你可知罪?”

那強大的威壓死死禁錮著林渡的身體和真力,她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血線,但那雙燃燒著赤金烈焰的眸子,卻死死盯著王座上的身影,毫無畏懼。

“罪?”林渡的聲音因壓力而嘶啞,卻字字如刀,帶著泣血的控訴,“我的罪,便是流著你赤九幽的血脈,我的罪,便是眼睜睜看著我的表姐,我的……霓裳,被你用這惡毒的鎖鏈穿骨刺身,老魔頭!虎毒尚不食子,她是你嫡親的孫女!你怎下得去如此毒手?!”

“孫女?”赤九幽被觸及逆鱗,聲音陡然拔高,整個大殿的寒氣狂暴了數倍,懸吊著的赤霓裳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嗚咽,鎖鏈上的幽藍符文驟然亮起。

“若非她引狼入室,玩忽職守,致使真炎本源靈光黯淡,聖教根基動搖,她又豈配做本尊的孫女?她與她那個叛教私奔、自甘墮落、最終死於非命的姑姑赤無瑕一樣,都是聖教的罪人,是我赤九幽畢生之恥。”

提到“赤無瑕”三字,他竟透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扭曲的痛楚,覆在扶手上的黑袍袖口,無風自動,一股更加恐怖的寒流鎖定林渡。

“而你,你這孽種,身負我赤家血脈,卻習練林家玄天功,體內更流淌著那偽君子林豐的汙血,若非你那卑鄙的父親,用花言巧語蠱惑無瑕,她又怎會叛教出走,落得個難產而亡的下場?如今,你竟敢竊取聖教真炎,動搖我教根基,林豐的孽種,果然與他一般,皆是禍根。”

“今日,本尊便親手了結這樁延續了十八年的孽債,先廢了你竊取的真炎,再讓你這孽種,與你那卑賤的父親、你那該死的母親,還有這玩忽職守的罪人赤霓裳,一同在這寂滅窟中,永世沈淪。”

話音未落,赤九幽枯瘦的右手,自寬大的黑袍中緩緩探出。

那只手,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之色,早已失去生機,皮包著骨頭,指甲尖銳,泛著幽藍的寒光,然而,就是這只手探出的瞬間,大殿內所有的寒氣仿佛找到了源頭,瘋狂地向其掌心匯聚。

一只由純粹到極致的九幽寒髓凝聚而成的巨大玄冰手掌,憑空出現,手掌晶瑩剔透,內裏卻仿佛凍結了無數扭曲哀嚎的靈魂虛影,散發著滅絕一切生機的死寂寒意,手掌之大,幾乎籠罩了半個寒心殿,帶著湮滅神魂的恐怖威能,朝著被死死禁錮在原地的林渡,當頭拍下。

這一掌,名為寂滅歸墟,乃赤九幽閉關多年,融合九幽寒髓本源所悟之絕殺,掌力所及,萬物歸寂,神魂永凍。

生死一線,林渡丹田之中,那顆被壓制到極致的青金元丹,在死亡的威脅下,核心處那一點永恒不滅的淡金靈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陰陽流轉,混元如一!破!”

林渡不顧經脈寸斷之危,強行逆轉被壓制的真力,體內源自林家玄天功的至陽之氣,與聖教血脈的至陰之力,在這生死壓迫之下,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交融,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股奇異的、蘊含著勃勃生機又帶著焚滅之威的力量,自她丹田元丹中悍然爆發,赤金色的烈焰中,竟流轉起絲絲縷縷清涼的冰藍光暈。

雙掌齊出,毫無保留地迎向那遮天蔽日的玄冰巨掌,掌心之中,一團新生的、尚顯稚嫩卻無比堅韌的混元之力,化作一道赤金與冰藍交織的螺旋光柱,逆天而上。

“嗤——轟!”

冰與火,生與死,新生的混元之力與萬載的寂滅寒掌,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赤金冰藍的螺旋光柱,刺入萬載玄冰,玄冰巨掌掌心被洞穿一個窟窿,無數凍結的靈魂虛影在光柱中哀嚎湮滅。

然而,赤九幽的掌力實在太過浩瀚恐怖,林渡這拼死一擊,雖洞穿掌心,卻未能徹底阻止那遮天巨掌的下落之勢,只是稍稍遲滯了一瞬。

那被洞穿的玄冰巨掌,帶著殘缺卻依舊毀天滅地的威能,撕裂了林渡倉促布下的混元之力屏障,狠狠印在了她的胸膛之上。

“噗——!”

屏障被硬生生拍散,林渡整個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和淡金火焰的鮮血狂噴而出,在空中便被凍結成淒艷的血色冰晶,她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龜裂的殿壁之上,深深嵌入冰層之中。

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經脈寸寸欲裂,丹田那顆新生的青金元丹光芒黯淡,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赤九幽那滅絕生機的九幽寒髓之力,瘋狂地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凍結她的血液,侵蝕她的神魂。

寒鏈之上,一直低垂著頭、氣息奄奄的赤霓裳,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極其艱難地、極其微弱地擡起了頭,透過淩亂染血的長發縫隙,她看到了林渡被一掌擊飛、嵌入冰壁、生死不知的慘烈景象。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一滴混合著血與冰的淚,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

王座之上,赤九幽緩緩收回那只灰敗的手掌,覆蓋在扶手上,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冰冷的目光掃過冰壁中生死不知的林渡,又掃過懸吊在空中的赤霓裳,最後,落在大殿門口,那被驚得臉色煞白的紫魅身上。

“紫魅。”

“屬下在!”紫魅渾身一顫,慌忙躬身。

“將這孽種拖出來。”赤九幽的聲音毫無波瀾,“廢去丹田,抽幹真炎,投入寂滅窟最底層寒眼,與那些失敗者一起,永世冰封。”

他的目光轉向懸吊的赤霓裳,“至於她……九幽寒鏈穿骨之刑未滿七日,吊著。讓眾教徒好好看著,背叛聖教,引狼入室的下場。七日後……若還有命,再議。”

命令下達,宣判了最終的死刑。

紫魅看著冰壁中那個氣息微弱、渾身浴血的年輕身影,又看了看懸吊在空中、仿佛失去一切生機的赤霓裳,妖媚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光芒。

她壓下心中波瀾,恭敬應道:“謹遵聖尊法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