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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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玄黑蓮臺劇烈震顫，林渡周身衣物在觸及金焰的剎那便化作虛無飛灰，若非混元道體初成，又有玉玨本源護持，單是這瞬間的接觸便足以令她形神俱滅。
痛。
難以言喻的痛楚席卷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經。
那感覺，像是億萬根燒紅的金針，自天靈百會穴狂湧而入，順著經脈穴道，蠻橫地刺穿、灼燒、熔煉，體內蟄伏的紅顏枯骨瘴遇到克星天敵，化作無數道陰寒歹毒的粉黑氣息，瘋狂逃竄，卻被那霸道無匹的金焰追上、包裹、焚燒，發出“滋滋”的惡臭，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然而，焚瘴之痛，遠不及真炎鍛體之萬一。
林渡整個身軀仿佛被投入了天地洪爐的最核心，骨骼在呻吟，經脈在寸寸撕裂又被金焰中蘊含的磅礴生機強行修覆、拓寬、重塑，丹田氣海、初成的混元真氣在這股天地偉力面前渺小，被沖散、同化、點燃。
“守住靈臺！引氣歸元！真炎焚瘴，亦是鑄體！”
蓮臺下，赤霓裳厲喝，雙手印訣變幻，陽魄玉玨赤芒大盛，竭力引導著狂暴的真炎之力，試圖為其分擔一絲壓力。
林渡七竅之中已滲出淡金色的血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皮膚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赤金裂紋，她死死咬住牙關，齒縫間盡是鮮血與金焰混合的灼熱氣息，強行收束那幾乎潰散的神魂。
“意守丹田，混元如一，引氣，歸元……”
她心中反覆默念，將全部心神沈入那丹田火海之中，意念所至，那被沖散的混元真氣核心，竟如風中之燭，頑強地亮起一點微弱的青金光芒，艱難地開始旋轉、吞噬、融合那湧入的無盡真炎。
這是一個無比兇險的過程，每一次意念的牽引，都伴隨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她周身的赤金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淡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又在真炎的高溫下蒸發，留下道道焦痕。
蓮臺之下，赤霓裳亦是鬢角見汗，維持玉玨引導消耗巨大，更需時刻感知林渡體內那微妙而危險的平衡，她看著蓮臺上那道在新生邊緣掙紮的身影，看著林渡周身不斷崩裂又不斷被金焰修覆的慘烈景象，深潭般的眸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與……痛惜。
不知過了多久，林渡體內那狂暴肆虐的金焰洪流，終於在那一點頑強旋轉的青金核心牽引下，漸漸顯露出一絲馴服的跡象，奔湧的速度稍緩，灼熱中，那股磅礴浩瀚、滋養萬物的生機之力開始占據上風，如甘霖般浸潤著她千瘡百孔的經脈，修覆著破碎的肌體。
左臂深處，最後一絲頑固的粉黑瘴氣，在一聲不甘的尖嘯中被徹底焚滅，化為烏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與通透感，自四肢百骸升起。
就在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稍懈的剎那。
蓮臺中央那團懸浮的赤日真炎本體，似乎因本源之力被大量引動，核心處那縷永恒不滅的淡金靈光猛地一顫，一股比之前引下的火流更加精純、更加狂暴、帶著一絲原始混沌意志的熾白炎流，毫無征兆地分出一股，竟不再受玉玨氣息引導，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撕裂空間，朝著心神松懈、防禦降至最低點的林渡心口，悍然噬下。
這一擊，快，狠，絕。
蘊含著一絲真炎本源的怒意，遠非先前可比。
林渡剛經歷焚瘴鍛體，神魂肉身俱疲，新生的混元之力尚未穩固，面對這突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瞳孔之中，只倒映出那道毀滅的白虹。
“小心！”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赤影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憑空出現在蓮臺之上，林渡身前。
正是赤霓裳。
她竟不顧真炎蓮臺本身的恐怖威壓與排斥，強行瞬移而至，沒有半分猶豫，雙臂交叉護於胸前，體內聖教嫡傳的冰魄玄功催動到極致，周身爆發出璀璨的白金光華，試圖硬撼這道真炎本源的怒擊。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整個大光明殿，狂暴的炎流與白金光華狠狠撞在一起。
赤霓裳悶哼一聲，護體光華黯淡、破碎，那道熾白的炎流雖被阻了大半，卻仍有數縷如同擁有靈性的毒蛇，狠狠噬穿她的防禦，一道擊中她交叉格擋的左臂，一道則刁鉆地繞過防禦，狠狠撞在她毫無防備的後心——正對著左肩胛下方，那道為救赤無瑕而留下的猙獰舊疤。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淡金色的真炎火星，自赤霓裳口中狂噴而出，盡數濺在林渡蒼白失色的臉上，她周身赤紅羅裙多處焦黑破碎，左臂衣袖化為飛灰，裸露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焦黑的灼痕，而最致命的，是後心舊疤處，那本就脆弱的位置，被蘊含真炎本源之力的炎流擊中，傷上加傷，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身體軟軟地向後倒。
“霓裳！”林渡目眥欲裂，不顧自身新力未穩，張開雙臂，將那墜落的身影死死抱入懷中，體內新生的、尚不穩固的混元之力，因這極致的情緒刺激，竟瘋狂地自行運轉起來，丹田之中，那顆由真炎鑄就、緩緩旋轉的青金色元丹，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毫無保留地湧入赤霓裳體內，它蠻橫地沖入赤霓裳近乎枯竭的經脈，撞向那肆虐的真炎餘勁與熾白炎流。
兩股力量在她心脈附近激烈交鋒，林渡的力量雖新生，卻蘊含著融合後的真炎本源氣息，對那侵入的餘勁有著天然的壓制與同化之力，而那股熾白炎流，在真炎氣息與混元生機的雙重沖擊下，亦如冰雪消融，迅速潰散，赤霓裳慘白的臉上，驟然湧起一股病態的潮紅，身體在林渡懷中劇烈地痙攣了幾下，又吐出一口淤黑的汙血，其中夾雜著冰碴與細碎的金色火星。
吐出血後，她急促的喘息反而稍稍平覆了一絲，雖然依舊氣若游絲，但那股侵入心脈的炎流，竟被林渡這不顧一切的輸入暫時壓制、驅散了大部分。
代價是巨大的。
林渡強行催動尚未穩固的本源之力，臉色變得比赤霓裳還要慘白，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線，她死死抱著懷中冰軀體，混元真氣依舊源源不斷地渡入。
蓮臺中央，那團赤日真炎似乎因本源之力被引動過度，又似乎感應到下方兩人血脈相連、生死相依的氣機，狂暴的氣息漸漸平覆，重新歸於那變幻不定的燃燒與流淌狀態，核心處的淡金靈光，黯淡了一分。
大光明殿內，重歸寂靜。
唯有蓮臺上，林渡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赤霓裳，淡金色的血液與淚水混合著，滴落在赤霓裳染血的衣襟上。
九根暗金巨柱之上，那九道沈寂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無聲的意念在混沌中回蕩：
“真炎易主，情劫已生。”
“聖教之路，血火重燃……”
玄黑蓮臺邊緣，靜靜躺著那副伴隨她十八載、此刻已被真炎餘威熔得扭曲變形的銀面具，面具旁，幾點尚未幹涸的淡金與暗紅交織的血跡，在幽光下分外刺目。
家，林家？中原武林盟主少主的身份？
前塵種種，盡付此間血火。
林渡再無留戀，左臂攬住赤霓裳腰肢，右掌托住膝彎，將那一身軟若無骨的赤紅身影橫抱而起，一步踏出那承載著焚世真炎的玄黑蓮臺。
足尖一觸及蓮臺外冰冷的玄晶地面。
“嗤！”
一聲輕響，那堅逾精鋼、萬載不化的玄晶地面，竟如熱刀切蠟般，烙下一個清晰無比、邊緣熔融的赤金色足印。
足印之中，金焰流轉，經久不熄。
林渡初獲此等毀天滅地之力，尚未參悟其中精微玄奧，更遑論收放自如，此刻心憂赤霓裳傷勢，氣息激蕩之下，那沛然莫禦的力量便不受控制地自足底宣洩而出，每一步踏出，都在玄晶地面上留下一個燃燒的金焰烙印。
更奇的是，隨著她步履所及，足印中逸散出的點點金火星芒，並未消散於混沌幽暗，反而如有靈性般繚繞在她與懷中赤霓裳身周，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色流光，時聚時散，明滅不定，將兩人籠罩其中，仿佛披上了一件流動的火焰霞帔。
那九根暗金巨柱之上，沈寂的護炎九老意念似有感應，無聲的嘆息在虛空回蕩，愈發清晰：“薪盡火傳，聖焰歸心，此乃天命……”
就在這金焰流光環繞、足踏熔巖烙印的奇異景象中，林渡懷中的赤霓裳，身體深處那源自聖教嫡傳的九幽玄功真氣，似乎受到真炎金焰氣息引動，竟在她昏迷之中自行緩緩流轉起來，一股極致的冰寒之意，自她丹田升起，循著受損的經脈艱難運行，所過之處，試圖抵禦那侵入心脈的灼熱餘勁。
這股九幽真氣一透出體表，立刻與林渡身周護體的金焰流光相遇。
“滋啦——”
並非水火不容的湮滅，而是產生了一種玄妙至極的交融，冰魄的極寒與金焰的至陽，竟似陰陽雙魚，首尾相銜，在林渡和赤霓裳身周尺許之地，形成一道道流轉不息、瑰麗絕倫的赤金與冰藍雙色虹霓，虹霓如帶，纏繞著兩人，將林渡足下熔晶的金焰與赤霓裳體內散發的冰魄寒光柔和地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幅動人心魄的奇景。
這景象，暗合天地至理，無聲地訴說著兩人功法同源異質、陰陽互濟的玄妙天緣。
林渡心焦如焚，足下步伐更快，只想盡快離開這大光明殿，尋一處安全所在為赤霓裳療傷。
她抱著赤霓裳，化作一道纏繞著雙色虹霓的金色流火，沿著九柱讓開的通路，疾速沖向那緩緩閉合的青銅巨門。
就在即將踏出巨門、重返地脈甬道的剎那。
赤霓裳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林渡身形驟停，心提到了嗓子眼，低頭看去。
赤霓裳那長而密的睫毛，極其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掀開了一條縫隙，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虛弱，以及重傷之下難以掩飾的迷茫。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渙散地掠過周遭混沌的幽暗、倒懸的赤晶星河，最後，終於艱難地聚焦在抱著她的人臉上。
映入她眼簾的，不再是那副冰冷隔絕的銀面具，而是一張熟悉又陌生，布滿焦灼、淚痕與淡金色血漬的臉龐，那雙曾被她戲謔為“比相姑還風流”的鳳眼，紅腫著，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正一瞬不瞬地、飽含痛楚與擔憂地凝視著她。
赤霓裳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花了片刻才認出這張與赤無瑕有七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真容，她的嘴唇極其幹裂蒼白，微微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林渡見她醒來，正要開口。
赤霓裳卻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極其緩慢地擡起右手，指尖冰涼而顫抖，極其輕微，拂過林渡濕潤的眼角，拭去了一抹混合著血汙的淚痕。
她的指尖停留在林渡的臉頰旁，那雙疲憊的眸子深深望進林渡眼底。
“這眼淚，是為林家，還是為我？”
面具已摘，真容已現，心意昭昭，何須再藏？
林渡沖口而出：“林家是過往，你是現在，從今往後——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誓言錚錚，在這古老的大殿中回蕩，壓過了真炎的低鳴，蓋過了九老的嘆息。
赤霓裳怔怔地看著她，幹裂的唇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似嘲弄，似釋然，又似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最終，那抹微弱的神情化作一片更深沈的疲憊，眼簾無力地闔上，再次陷入昏迷。
只是這一次，她似乎微微向林渡懷中依偎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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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難以言喻的痛楚席卷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經。
那感覺，像是億萬根燒紅的金針，自天靈百會穴狂湧而入，順著經脈穴道，蠻橫地刺穿、灼燒、熔煉，體內蟄伏的紅顏枯骨瘴遇到克星天敵，化作無數道陰寒歹毒的粉黑氣息，瘋狂逃竄，卻被那霸道無匹的金焰追上、包裹、焚燒，發出“滋滋”的惡臭，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然而，焚瘴之痛，遠不及真炎鍛體之萬一。
林渡整個身軀仿佛被投入了天地洪爐的最核心，骨骼在呻吟，經脈在寸寸撕裂又被金焰中蘊含的磅礴生機強行修覆、拓寬、重塑，丹田氣海、初成的混元真氣在這股天地偉力面前渺小，被沖散、同化、點燃。
“守住靈臺！引氣歸元！真炎焚瘴，亦是鑄體！”
蓮臺下，赤霓裳厲喝，雙手印訣變幻，陽魄玉玨赤芒大盛，竭力引導著狂暴的真炎之力，試圖為其分擔一絲壓力。
林渡七竅之中已滲出淡金色的血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皮膚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赤金裂紋，她死死咬住牙關，齒縫間盡是鮮血與金焰混合的灼熱氣息，強行收束那幾乎潰散的神魂。
“意守丹田，混元如一，引氣，歸元……”
她心中反覆默念，將全部心神沈入那丹田火海之中，意念所至，那被沖散的混元真氣核心，竟如風中之燭，頑強地亮起一點微弱的青金光芒，艱難地開始旋轉、吞噬、融合那湧入的無盡真炎。
這是一個無比兇險的過程，每一次意念的牽引，都伴隨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她周身的赤金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淡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又在真炎的高溫下蒸發，留下道道焦痕。
蓮臺之下，赤霓裳亦是鬢角見汗，維持玉玨引導消耗巨大，更需時刻感知林渡體內那微妙而危險的平衡，她看著蓮臺上那道在新生邊緣掙紮的身影，看著林渡周身不斷崩裂又不斷被金焰修覆的慘烈景象，深潭般的眸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與……痛惜。
不知過了多久，林渡體內那狂暴肆虐的金焰洪流，終於在那一點頑強旋轉的青金核心牽引下，漸漸顯露出一絲馴服的跡象，奔湧的速度稍緩，灼熱中，那股磅礴浩瀚、滋養萬物的生機之力開始占據上風，如甘霖般浸潤著她千瘡百孔的經脈，修覆著破碎的肌體。
左臂深處，最後一絲頑固的粉黑瘴氣，在一聲不甘的尖嘯中被徹底焚滅，化為烏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與通透感，自四肢百骸升起。
就在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稍懈的剎那。
蓮臺中央那團懸浮的赤日真炎本體，似乎因本源之力被大量引動，核心處那縷永恒不滅的淡金靈光猛地一顫，一股比之前引下的火流更加精純、更加狂暴、帶著一絲原始混沌意志的熾白炎流，毫無征兆地分出一股，竟不再受玉玨氣息引導，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撕裂空間，朝著心神松懈、防禦降至最低點的林渡心口，悍然噬下。
這一擊，快，狠，絕。
蘊含著一絲真炎本源的怒意，遠非先前可比。
林渡剛經歷焚瘴鍛體，神魂肉身俱疲，新生的混元之力尚未穩固，面對這突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瞳孔之中，只倒映出那道毀滅的白虹。
“小心！”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赤影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憑空出現在蓮臺之上，林渡身前。
正是赤霓裳。
她竟不顧真炎蓮臺本身的恐怖威壓與排斥，強行瞬移而至，沒有半分猶豫，雙臂交叉護於胸前，體內聖教嫡傳的冰魄玄功催動到極致，周身爆發出璀璨的白金光華，試圖硬撼這道真炎本源的怒擊。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整個大光明殿，狂暴的炎流與白金光華狠狠撞在一起。
赤霓裳悶哼一聲，護體光華黯淡、破碎，那道熾白的炎流雖被阻了大半，卻仍有數縷如同擁有靈性的毒蛇，狠狠噬穿她的防禦，一道擊中她交叉格擋的左臂，一道則刁鉆地繞過防禦，狠狠撞在她毫無防備的後心——正對著左肩胛下方，那道為救赤無瑕而留下的猙獰舊疤。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淡金色的真炎火星，自赤霓裳口中狂噴而出，盡數濺在林渡蒼白失色的臉上，她周身赤紅羅裙多處焦黑破碎，左臂衣袖化為飛灰，裸露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焦黑的灼痕，而最致命的，是後心舊疤處，那本就脆弱的位置，被蘊含真炎本源之力的炎流擊中，傷上加傷，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身體軟軟地向後倒。
“霓裳！”林渡目眥欲裂，不顧自身新力未穩，張開雙臂，將那墜落的身影死死抱入懷中，體內新生的、尚不穩固的混元之力，因這極致的情緒刺激，竟瘋狂地自行運轉起來，丹田之中，那顆由真炎鑄就、緩緩旋轉的青金色元丹，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毫無保留地湧入赤霓裳體內，它蠻橫地沖入赤霓裳近乎枯竭的經脈，撞向那肆虐的真炎餘勁與熾白炎流。
兩股力量在她心脈附近激烈交鋒，林渡的力量雖新生，卻蘊含著融合後的真炎本源氣息，對那侵入的餘勁有著天然的壓制與同化之力，而那股熾白炎流，在真炎氣息與混元生機的雙重沖擊下，亦如冰雪消融，迅速潰散，赤霓裳慘白的臉上，驟然湧起一股病態的潮紅，身體在林渡懷中劇烈地痙攣了幾下，又吐出一口淤黑的汙血，其中夾雜著冰碴與細碎的金色火星。
吐出血後，她急促的喘息反而稍稍平覆了一絲，雖然依舊氣若游絲，但那股侵入心脈的炎流，竟被林渡這不顧一切的輸入暫時壓制、驅散了大部分。
代價是巨大的。
林渡強行催動尚未穩固的本源之力，臉色變得比赤霓裳還要慘白，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線，她死死抱著懷中冰軀體，混元真氣依舊源源不斷地渡入。
蓮臺中央，那團赤日真炎似乎因本源之力被引動過度，又似乎感應到下方兩人血脈相連、生死相依的氣機，狂暴的氣息漸漸平覆，重新歸於那變幻不定的燃燒與流淌狀態，核心處的淡金靈光，黯淡了一分。
大光明殿內，重歸寂靜。
唯有蓮臺上，林渡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赤霓裳，淡金色的血液與淚水混合著，滴落在赤霓裳染血的衣襟上。
九根暗金巨柱之上，那九道沈寂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無聲的意念在混沌中回蕩：
“真炎易主，情劫已生。”
“聖教之路，血火重燃……”
玄黑蓮臺邊緣，靜靜躺著那副伴隨她十八載、此刻已被真炎餘威熔得扭曲變形的銀面具，面具旁，幾點尚未幹涸的淡金與暗紅交織的血跡，在幽光下分外刺目。
家，林家？中原武林盟主少主的身份？
前塵種種，盡付此間血火。
林渡再無留戀，左臂攬住赤霓裳腰肢，右掌托住膝彎，將那一身軟若無骨的赤紅身影橫抱而起，一步踏出那承載著焚世真炎的玄黑蓮臺。
足尖一觸及蓮臺外冰冷的玄晶地面。
“嗤！”
一聲輕響，那堅逾精鋼、萬載不化的玄晶地面，竟如熱刀切蠟般，烙下一個清晰無比、邊緣熔融的赤金色足印。
足印之中，金焰流轉，經久不熄。
林渡初獲此等毀天滅地之力，尚未參悟其中精微玄奧，更遑論收放自如，此刻心憂赤霓裳傷勢，氣息激蕩之下，那沛然莫禦的力量便不受控制地自足底宣洩而出，每一步踏出，都在玄晶地面上留下一個燃燒的金焰烙印。
更奇的是，隨著她步履所及，足印中逸散出的點點金火星芒，並未消散於混沌幽暗，反而如有靈性般繚繞在她與懷中赤霓裳身周，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色流光，時聚時散，明滅不定，將兩人籠罩其中，仿佛披上了一件流動的火焰霞帔。
那九根暗金巨柱之上，沈寂的護炎九老意念似有感應，無聲的嘆息在虛空回蕩，愈發清晰：“薪盡火傳，聖焰歸心，此乃天命……”
就在這金焰流光環繞、足踏熔巖烙印的奇異景象中，林渡懷中的赤霓裳，身體深處那源自聖教嫡傳的九幽玄功真氣，似乎受到真炎金焰氣息引動，竟在她昏迷之中自行緩緩流轉起來，一股極致的冰寒之意，自她丹田升起，循著受損的經脈艱難運行，所過之處，試圖抵禦那侵入心脈的灼熱餘勁。
這股九幽真氣一透出體表，立刻與林渡身周護體的金焰流光相遇。
“滋啦——”
並非水火不容的湮滅，而是產生了一種玄妙至極的交融，冰魄的極寒與金焰的至陽，竟似陰陽雙魚，首尾相銜，在林渡和赤霓裳身周尺許之地，形成一道道流轉不息、瑰麗絕倫的赤金與冰藍雙色虹霓，虹霓如帶，纏繞著兩人，將林渡足下熔晶的金焰與赤霓裳體內散發的冰魄寒光柔和地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幅動人心魄的奇景。
這景象，暗合天地至理，無聲地訴說著兩人功法同源異質、陰陽互濟的玄妙天緣。
林渡心焦如焚，足下步伐更快，只想盡快離開這大光明殿，尋一處安全所在為赤霓裳療傷。
她抱著赤霓裳，化作一道纏繞著雙色虹霓的金色流火，沿著九柱讓開的通路，疾速沖向那緩緩閉合的青銅巨門。
就在即將踏出巨門、重返地脈甬道的剎那。
赤霓裳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林渡身形驟停，心提到了嗓子眼，低頭看去。
赤霓裳那長而密的睫毛，極其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掀開了一條縫隙，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虛弱，以及重傷之下難以掩飾的迷茫。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渙散地掠過周遭混沌的幽暗、倒懸的赤晶星河，最後，終於艱難地聚焦在抱著她的人臉上。
映入她眼簾的，不再是那副冰冷隔絕的銀面具，而是一張熟悉又陌生，布滿焦灼、淚痕與淡金色血漬的臉龐，那雙曾被她戲謔為“比相姑還風流”的鳳眼，紅腫著，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正一瞬不瞬地、飽含痛楚與擔憂地凝視著她。
赤霓裳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花了片刻才認出這張與赤無瑕有七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真容，她的嘴唇極其幹裂蒼白，微微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林渡見她醒來，正要開口。
赤霓裳卻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極其緩慢地擡起右手，指尖冰涼而顫抖，極其輕微，拂過林渡濕潤的眼角，拭去了一抹混合著血汙的淚痕。
她的指尖停留在林渡的臉頰旁，那雙疲憊的眸子深深望進林渡眼底。
“這眼淚，是為林家，還是為我？”
面具已摘，真容已現，心意昭昭，何須再藏？
林渡沖口而出：“林家是過往，你是現在，從今往後——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誓言錚錚，在這古老的大殿中回蕩，壓過了真炎的低鳴，蓋過了九老的嘆息。
赤霓裳怔怔地看著她，幹裂的唇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似嘲弄，似釋然，又似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最終，那抹微弱的神情化作一片更深沈的疲憊，眼簾無力地闔上，再次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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